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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山西麓似乎已升入天际,被团团云雾遮蔽,道道闷雷在云雾中轰鸣,雷光却是平直一线,极有节奏地闪烁着。
即便站在马车搭成的高台上,李肆也再难看清战线上的情况,谷地无风,之前火炮的轰击,连带最初一轮排枪,已然让战线陷入hún沌,让他下意识地就去想什么无烟火yao。
李肆同时也想到了前世谁谁说过的话,当火枪手们开始shè击之后,整部战争机器就不再受指挥官的有效掌握。士兵们机械地、拼命地shè击,再听不到其他声响,唯一的想法就是让自己眼前烟雾缭绕,一切敌人和危险全都陷入hún沌,如此才能安心。在这其间所生的种种荒唐之事,像是装好几子弹,通条留在枪膛里,或者是什么都没装,就端着枪作shè击状,即便是再优秀的军队都难以避免。
可李肆很有自信,他这支小小的军队不会如此。第三轮的排枪依旧整齐,显示他的兵还处于好整以暇的作战状态。
横阵左侧的张汉晋咬开抹着油脂的纸尾,将一小撮枪yao倒在火ményao池里,关好yao池盖,再将剩下的枪yao倒入枪管中,枪子连着纸壳跟着塞进去,通条压实,端平枪身。看看周围,部下们的动作不比他慢多少,满意地点头,再等了几息,才高声呼喊:“放”
这是第四轮排枪,不仅他这一翼的枪声依旧整齐,右翼的张汉皖也是如此。他们两翼八百人,已经苦训一两年,他们二张更是被称呼为“苦行僧”,两年多来都埋头在枪火之中。
其他汉字辈,乃至堂字辈少年,都开始肩负起各项军务。比如贾昊带着的海军系,比如将香港水勇和船丁整合为司卫的方王等人。而他们二张就带着核心司卫,日复一日地训练、演习,构建未来军队的各方面基础。不说其他技能,单单只是开枪,他们手下的司卫,平均每人至少有千实弹shè击的经验,大多数人已是把火枪玩得吐。
“每分钟……四,还是差点啊。”
四轮排枪后,李肆看了看自己的怀表,大概一分钟出头,又出了这样的感慨
尽管自信满满,但李肆不得不承认,正面的战况他已经无法掌控,就只能让前线指挥们自己去把握了
两三里外,王文雄也是这样的感受,只是他这感受的方向截然相反。非但无法掌握战场情况,对前方三个营的指挥也完全失效,他只能看到雷鸣闪电在罩着山谷中段的云雾中不断劈响。
王文雄身边的李卫已经陷入半痴呆的状态,前方的战况,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早前在广州百hua楼伏击李肆的情形,那时候以十对一,依旧被李肆杀了出去,眼下……双方兵力连四比一都不到。
“要输……”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地在李卫脑子里盘旋,正想咬牙劝王文雄当机立断撤退,反正李肆也bī反了,可另一个念头直冲而上,把李肆这样一个怪物bī反了,难道还是功劳吗?
“马队呢我的马队呢?”
王文雄须贲张地呼喝着。
“前营接应中营右面侧击儿郎们,跟着本督杀敌”
眼见云雾缭绕,王文雄心中那种不踏实越来越浓烈,他赶紧下了命令。作为一个经历过三藩之1uan,靠着军功爬上来的老兵,官至提督,已差不多是武人的终点。真要在这里战败,还不如一死,所以他压上了所有砝码,甚至还亲自带着亲兵冲上了战场。
王文雄的马队绕着步队左侧突进,可他们早就是李肆的重点盯防对象,没等靠近,十多辆敞篷马车就奔了出来,将他们想要cha入的侧翼挡住。李肆没有什么骑兵,手下会骑马的全是哨骑和传令,可马车却好用。两匹马拉着一个神臂炮组和七八个火枪兵,灵活度和活动范围远不如单纯的骑兵,要挡住对方的骑兵却还是有效。特意选在这个相对平整的谷地迎击,目的之一也是要保证马车能跑得起来。
马车划着弧线停下,展开为一道防线,神臂炮和火枪在一百多步外轰鸣不止,顿时将这bo马队的冲势迎头打散。清军骑兵们下意识地偏转马头,也划着弧线,冲进了正面那团hún沌云雾中。
雷鸣中又多了马嘶声,片刻之后,李肆的右侧,声响hún杂起来,然后零零散散的骑兵冲出了云雾,朝着李肆这片马车群奔来。
就在附近,周宁等人已经被那团硝烟云雾,以及云雾中的雷鸣给震得心神mí离,之前看着李肆的眼神还带着些怨恨,可现在却感觉有些难受,为什么自己没能跟着李肆,一起cao纵这雷电般的力量,享受那沙场征战的快活呢?
接着眼见一群骑兵冲破云雾而来,周宁下意识地喊出了声:“小心”
喊声出口,周宁心中咯噔多跳了一下,自己到底站在哪边呢?
不必周宁提醒,数百司卫从马车两侧冲出,聚为一个个方阵,枪炮齐鸣,那零零散散的骑兵在火网之下马倒人飞。少数几个冲到了方阵之前,却被如林的刺刀bī住。
“要是鸦片战争时,英国佬对阵的是这样的清兵,说不定结局还会不太一样。”
见识了这帮马队的顽强,李肆心中也是慨叹不已。
来而不往非礼也,王文雄有马队,自己也有车兵,号角声响,原本挡住马队的马车再次启动,朝着清兵的左翼绕了过去。
微微北风流入谷地,浓烈的云雾也被渐渐吹开,战场中间的那道雷光开始朝前移动,每前进三五十步,就停下来闪烁轰鸣一轮,一切都显得那么有条不紊。
哒哒的鼓点声越来越清晰,雷声也仿佛近到了身前,后面的李卫脸sè拼命压抑住自己掉转马头的冲动,可到十多辆马车冲破硝烟,已经近到半里之内的时候,他尖着嗓子叫了一声,心中的堤坝轰然溃灭,连人带马狂奔而去。
当马车载着两百多司卫兜到清兵的后方时,战斗也就进入了尾声,整场战斗如此漫长,连李肆都觉得有些讶异。可等到硝烟消散,谷地情形一目了然时,李肆震惊之余,才意识到,可能自己高估了清兵的顽强。
“他们连跑都不会吗?”
吴崖一边呕吐一边说着,他已经见惯了被shè杀的敌人,可像现在这样,尸体铺满谷地,最密集之处,已经见不到泥土之sè的情形,还是头一次看到。不仅是他,张汉晋和张汉皖,连带众多司卫都按捺不住xiong腔的翻腾,当场吐了起来。
“被吓傻了,或者是硝烟太浓,跑起来不辨方向。”
龙高山也缩着脖子,难以相信眼前所见。
“还是那王文雄太蠢,非要在这种狭窄谷地跟我硬拼。”
李肆却心里有数,要逃的话,背着枪声逃就好,怎么可能不辨方向?分明就是溃兵被后面上来的人挡住,然后自己的车兵绕到了后面,前后夹击,到最后才是真的再不辨方向。
“别追了,放那王文雄走。”
李肆还不忘赶紧jiao代一句,王文雄可不能死,他必须要活着,为他这场败仗辩护,同时也是为李肆辩护。
可就是那句老话,天不遂人愿。
王文雄……死了,他和十来个亲兵被火枪轰得连人带马倒毙在战场中间,侥幸还活着的亲兵证实了他的身份。
李肆只觉头痛连带牙痛,这……算是用力过猛么?
“德升……这可该如何jiao代啊,整个提标被你杀得干干净净……”
周宁想哭哭不出来,只觉浑身无力,这已经不是窟窿,而是整个天塌下来了。
“哪里杀完了啊?不是跑了一千多,抓了一千多么?”
李肆不好意思地mo鼻子,是有点过分了,提标五营四千多人,有近两千人横尸在谷地里,司卫的死伤还不到两百人,都是弓箭和骑兵造成的。
“连王军mén都被你打死了,这事到底该怎么说?”
周宁是彻底被李肆bī上贼船了,观音山这一战,不仅竖起了他的旗号,他本人也亲自在场。
“怎么说……都是活人才能说。”
李肆的心态也调整了过来,王文雄已经死了,不管自己会怎么说,他是永远再没办法开口辨驳。
“王文雄……谁让你取这个名字?”
李肆还暗自吐了个槽,白莲教起义的时候,也**了一个王文雄,那还只是个南阳镇总兵。而自己还没正式举旗呢,就把广东提督王文雄**了,自己真是太不小心了……
“你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来吧?”
李肆问周宁,周宁点头如jī啄米。
“这事吧,最好大家都不明白。”
李肆微笑道。
“可另外一件事,大家都该明白。”
接着他看向南方。
“现在整个广东,到底谁说话才算数。”
第二百零七章 那啥即是空
() 第二百零七章那啥即是空
英慈院,盘石yù等人都hún在人群里去了广州城,前院无人看守,一个平民打扮的汉子鬼鬼祟祟mo进前院,找到了广州军标后营游击何孟风
“什么?弹压1uan民?当老子是金刚不坏之体?”
听到这样的军令,何孟风差点咬碎了牙。
“其他营的头儿们都这心思,所以让游击你赶紧进城去商议。”
那汉子附耳嘀咕了一番,何孟风脸sèyīn晴不定。
“不把我们当人,也别怪老子不仁”
最终何孟风冷声自语,挣扎着出院上了马车。
午后时分,光孝寺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数百抚标和将军府亲兵勉力挡着前后mén,却难以照看四周的的院墙。零零星星有不少人翻进了寺庙,在里面大闹天宫,搅得满寺jī飞狗跳。
喧嚣声传入光孝寺最吉祥殿后堂,正和胤禛禅坐的白眉老僧轻声叹气:“王爷,尘埃拂体,且去沐浴如何?”
这是在劝胤禛暂避风bo,胤禛眼皮都不抬,嘀咕了一句:“吵也么吵,闹也么闹,着什么来由,干碌碌大家喧喧嚷嚷的无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