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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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 第2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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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陶樟发话了,他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而王敬铭则是康熙五十二年的恩科状元,和早早入宫,深得帝心,状元是由皇上亲点的王敬铭相比,他的底子更扎实,对触及法统之事也更敏感。

    张廷玉是此次会议的主持,觉得这个立场堂堂正正,正要点头,惠士奇又发话了。

    “就怕此论又发何为正朔之争,我华夏法统自是以三纲五常为基,也要触及天命之论”国受何命而立,说的就是以何为国!李贼之搬文,即便伪逆,但也在回答这个问题,若是朝廷避实就虚,只提正朔,不提正朔之源”正朔之根,怕是要落在下乘。”

    这一番话,说得诸翰林面面相觑,张廷玉淡淡看着他,眼瞳里却翻滚着慢恶的精光,这个惠士奇,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皇上几十年仁治,不就是在建这个正朔?可要命的是,眼见盛世而临,正朔之名深入人心,李肆却反了,还拖着一省工商草民一起反了,一巴掌将这仁治而得的正朔给扇飞”再提这一点,怕是继续自打耳光。

    那么这正朔,就要上溯到我大清灭李闯,报了李闯灭前明之仇,由此而继承前明基业,这是顺治朝的底调,也算是正理。

    可问题是,今上几十年仁治,已觉不必再提清继明之正朔,而是得天下人心来的基业”如今又要老调重提,是不是显得太心虚了?

    所以张廷玉很恼怒”如果他们南书房不能凑出一篇讨贼撤文,将李肆的撤文从道义上实实压倒,他们这些读书人,恐怕要辜负身受的深重皇恩了。

    对了,闯王……

    张廷玉脑子猛然清灵”底下传回的消息”说广东民间”也有人传言李肆乃李闯之后,不管是真是假,这层皮蒙在李肆身上,他可是脱也脱不掉,嘿嘿……看天下人,还敢有谁跟你李肆打交道。

    “闯王之后,要再兴民不纳粮,夺伸之产,毁华夏根基之事,嗯嗯,好、好、好啊!”

    畅春园涛宁居,康熙看了张廷玉呈上的讨贼掇文底稿,一直绷着的颜面终于舒展开了,这盆脏水泼得好!

    点出了几个不合意之处,张廷玉浑身通泰地退下了,接着康慈传了另一人进见。

    “胤慎,你看……广东之事”是不是要派下大帅,掌大将军印,执全盘而剿李贼的好?”

    康熙和颜悦色地问着胤慎,顿时让胤慎眼角发热。

    不容易啊,尽管皇阿玛没有直接道歉,但这一问,已是言明后悔之心。

    “儿臣以为,广东李贼,三面受围,一人居中,有些顾此失彼。还是分三路运筹的好,如此不仅可显我朝廷并不以广东事为撼动根基之乱,还可免除西北策妄阿拉布坦借机生事之心。”

    征剩李肆的方略,胤慎跟手下人已经细谈过了,如果设大将军之位,统筹大局,有几个坏处。第一自然就是难以调度,但这仅仅是细节,更大的坏处是,这就让策妄阿拉布坦看出朝廷的处境,要借机出兵。

    这两条是公,而以私这一层面来看,尽管他胤慎在康熙眼里的印象转好,甚至还传出了可能复他王位的风声,但他肯定捞不到大将军之位。若是由其他王公重臣得了这大将军之位,对他的未来并没有好处,毕竟他这个人”在朝堂和宗亲里的名声并不好。直接笼络这位大将军,难度太高。

    没错,现在胤慎已经转了心思”这一番起落,让他看到了皇阿玛的软弱,皇阿玛不再是那个英明神武的圣君。他就经常在想,如果换了他是皇上,那李肆恐怕还是李北江的时候,就已经被他解决掉了,哪能养虎为患到现在?

    所以,他想当皇帝,他也觉得自己能干得更好……

    笼络重臣还做不到,那就笼络未来的重臣吧。

    不设一路统帅,分路的臣子就好笼络,特别是湖南的年羹尧,有希望独当一路,设了总揽全军的统帅,功劳就到不了年羹尧身上,也就没办法让他和年羹尧紧紧相附。

    “嗯?真没想到,你也开始能顾全大局,有持重之心了。”

    康熙有些意外,也有些欣慰。

    “小乒历呢?带他来见见,咱们父子爷孙三,今天就好好聚聚,再不谈国事。”

    康熙不再提广东之事,他想见见孙子,五岁的小弘历很是乖巧,一家人游游园子,也能宽慰一下自己这颗破碎的心,不再去想那该死的李肆!当初收到李肆造反的消息时,他就觉浑身恶寒,到现在还没消掉。

    攘外必先安内,朝堂文武齐心,一家相处怡然,康熙这才觉得自己缓了过来,有信心面对李肆那恶贼。

    “皇上,南风甚紧,游园可得穿厚些。”

    正要出行,小太监献媚地多嘴了一句。

    “拖出去!杖毙!”

    压住的寒气倒谁入心,康熙额头青筋猛跳,咬牙呼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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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断发为明志,断头是征程

    ()    广州东南的黄埔,原本是一片荒地,就…此渣民聚成村落,靠江hu乱搭建的小码头里,还停满了鬘民的舟船。

    这一年的十一月,风寒水冷…可黄埔的渔民和鬘民心头却热得发胀。黄埔大开发,如山一般的银子投了过来,他们只是受了点边角,过往的苦日子就一去不复返。渣民随便乱占的渣村被青田公司买过去修建新的黄埔港,每家都落了几十上百两银子的补偿,渣民还得了未来黄埔港的一个职位,什么引水员、清港工、港口巡丁,每月至少二两银子的收成。

    靠着正在平地的黄埔港,一座像是军营的建筑群已经立好了,穿着赤红军服的兵丁来来往往,暂时还没工作的渔民就操持起小生意,向这些兵丁兜售各类杂货。

    天亮不久,渔民们推起小车,一如往常,又聚到了营门外准备售货,却被大批‘…无常”拦住。渣民们认得,这是禁卫署的兵,一身黑袄子,白皮带纵横交叉,黑八角帽下,白帽檐遮着额头,冰冷眼神射过来,让人不寒而栗,所以被民人称呼为‘,黑白无常“。

    ‘…上午河jie蟹)严,下午再过来作生意!”

    一个军官对他们叱喝道,语气虽然冷硬,态度却不粗鲁,兵丁们也没有挥抢驱赶,只是将渣民隔在一条线外。渣民们哀叹一声,纷纷散去。

    ‘…官长,是不是什么大人物要来啊?”

    好奇心重的人留了下来,还这么问着。

    ‘…这里全是大人物!”

    那军官没好气地答着,他自然不会说,今天是李肆在讲武堂召见所有学员,宣布讲武堂正式开课。

    黄埔讲武堂初建,就草草一片营房和教室,入住的不仅有短记班的学员,还有第一期面向广众招收的正式学员,总数上千人,正穿着一身赤红制服,头戴八角帽,肃立在操场上,等候李肆训话。

    围住操场的布幔被风吹得呼呼作响,这一千多人里,短,班的学员最为紧张,他们清楚,今天这“开学典礼”可不一般,有很多大事要发布,其中不仅有英朝武人衔级,还有他们这些短,班学员未来的安排,前者是富贵所绮,后者是功业舞台。

    ‘…肃静!”

    对面布幔后转出来一圈人,黄埔讲武堂负责军法的军司马一声呼喝,千多人轰声踏步,迎接来人。

    接着众人眼睛就花了,刹那间,队列里的韩再兴、何孟风等人就回忆起之前酒楼里安威说到的那句话,他们武人的礼服,很是壮丽……”

    果然壮丽,一股汉唐之风迎面扑来,让学员们震撼难语。

    鲜红斗篷,银亮铠甲,那甲还是明光甲样式,肩头是怒目而视的睚眦首,带着前檐的头盔左右还有飞云翅耳。头盔顶上或是高立锦羽,或是大红枪缨,各不相同,还有人是纯白马鬃,让人看得心醉神迷。

    贾昊、吴崖、张汉皖、王堂合、方堂恒这些小年轻,原本在军中偶尔见到,都还觉得不过是个愣头小子,可现在套上这一身甲胄,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完全不同了。

    接着李肆出现,一身金黄顿时夺走了众人的心魄,甚至都顾不得去看李肆身后那个英姿飒爽的绝丽女将。甲胄样式和大家差不多,肩头却是龙首,明光甲的胸口,左右各一团龙身盘旋,汇在胸口处并作一颗龙头。头上锦羽比其他人还要高出一线。

    ‘…这一身穿着挺难受的,真像是个戏子。”

    李肆站定,开口就差点把大家惹笑了。

    ‘…幸好这只是我们英华武人大典时才穿的礼服,穿成这样来见大家,是让大家看清楚,自汉唐而下,文人兴教化,武人拓国疆,华丽和尊贵,不仅属于文人,也属于我们武人!”

    这番话直灌人心,不仅勾起短,班学员们的往日记忆,也搅动了那些新入学的学员内心。华夏自许为礼仪之邦,仪表本就是最直接的体现,可自汉唐之后,武人地位急剧下降,连带仪表冠冕,也都扯着文人的尾巴,只得文人的赏赐。

    现在李肆将武人的地位抬起,在仪表上就下了这么多功夫,在这英华新朝,武人前途,自是比文人还要光鲜。

    ‘…可是……”文武分途,相互纠葛不断,更是我华夏势微之因。我李肆既在文,又在武,绝不愿看到旧日祸事重演,历代文人要背起亡国之罪,武人也不能免责!”

    李肆今天不讲天道,不讲事业前路,却直接讲起了文武之分,这让学员们都有些纳闷。

    将头盔摘下,露出只有一头青茬的脑袋,李肆环视这些学员,沉声而言,解答了学员们的疑惑,也将他们的心神推到了沸腾的熔炉中。

    ‘…我华夏亡于夷秋,不仅是文人之耻,也是武人之耻。前明百万武人,若是有一半尽心报国,天下何至于落入满州人之手!?即便是满人得了半壁江山,我华夏还有一战之力,可各路将帅却只知己利,不知国仇,麾下士兵,也只知食禄而战,不知为国而战,更不知为我祖宗所丹之华夏而战,华夏沦丧,所有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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