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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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 第65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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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生意对周昆来已是轻车熟路,四年来他不知朝南面送去了多少清廷官员的家人。或者是投亲,或者是经营,总之如今江南的清廷官员,都兴“清白为官”的时髦,孑然一身,逍遥自在,方便大变降临时,好一个人跑路。

    出了织造府,周昆来在马车上沉默良久,再吩咐亲信:“查查南面最近的报纸,还有龙门的动静,看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李煦是苏州织造,他周昆来是江南“群英会”的总舵主。一个在官,一个在民,但处境其实都一样,就靠着南北两面周旋,能活得滋润。现在李煦开始谋划后路,他周昆来自然得为自己想想。

    亲信当下就回到:“南面不是天灾频频,正大兴土木,移民南洋吗?朝堂都为之大变,对江南该是没什么动作吧。”

    周昆来不豫地道:“让你查就查,别废话!”

    亲信斗胆再废话了一句:“其实……何必查,龙头亲自去一趟龙门,范总管多半也要吐露一些风声的,这几年咱们可帮龙门办了不少事。”

    周昆来真怒了,逼视着亲信,冷哼一声,亲信吓得缩着脖,不迭地告罪。

    从车窗中看向东面,周昆来心说,这辈他都不敢踏足龙门,他害怕,怕甘凤池会出现,他跟甘凤池的仇怨,只有一个死字能消解。

    圣道九年的龙门,已是一座初具规模的大城市,北到黄浦江南岸,东到奉贤县,西到金山卫,昔日荒地完全变了样。

    水泥大道在这片大地上横竖贯通,道上人车如流。码头的防波堤直直伸向海中,将一座繁忙的港口遮护在臂弯里。龙门吊吐着黑烟,装卸着货物,一刻也不停息。数十万人来来往往,比北面的松江府、南面的杭州府还要繁忙。

    三月末的龙门,依旧一如既往地忙碌着,可江南行营却笼罩在一股大异于往日的肃穆气氛中。

    江南行营总管范晋正向一人转交印信文书,当对方接过之后,范晋也就成了前任总管。他的独眼里闪着不舍的光亮,对新任总管刘兴纯道:“既是次辅亲任总管,我也就没什么话说了,想必官家和朝堂,已对次辅交代清楚。江南本地实务,宋参事更知得详尽,不明之处可以找他参详。”

    刘兴纯笑道:“别叫我次辅了,重矩,你是次辅。眼下我们二人是各接其任啊。”

    范晋摇头感慨道:“朝堂已非天王府,这次辅,我怕是难以担当。”

    刘兴纯耸肩道:“无所谓,就是背黑锅的,为官家,为朝堂背黑锅,这也是荣耀。江南之事是实务,我刘兴纯这辈英名,不在次辅,而在江南。重矩栽树,我来乘凉……”

    两人老相识,没什么客套,交接之后,范晋出了行营,负手环视喧嚣的龙门,长叹一声道:“江南风起,不知会是怎样一番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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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 金融改制,工业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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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二十九章金融改制,工业正起

    圣道九年,英华一国天灾不断,再加上工业刚起,蒸汽机轰鸣着搅碎国中人心,“*论”大行其道,一国舆论都在问责。

    谁来背责?当然不是皇帝,皇帝已还了相权,还将一些议事权给了东西两院,这几年已不太过问内政,怎么也轮不到皇帝背责。

    那么得了相权的内阁,就是最理想的背责人选了。三月中,各家报纸都开始追责李朱绶,说首辅唯唯诺诺,只重调和,不重开拓,出了事也没周全的应对。更有人翻出老帐,说李朱绶这届内阁一上任就建议南北议和,徒让满清又喘息四年。靠着江南得利,满清现在休养生息,已是兵强马壮,异日要复华夏,所费力气,所流血汗,十倍于前。

    在这滔滔问责声浪中,首辅李朱绶和次辅刘兴纯,以及不少阁臣都不得不自辞背责。皇帝循着旧例,挽留了三次,最终认下了。

    内阁虽已有相权,但人选还是由皇帝来定。第二届内阁由一位首辅和两位次辅组成。首辅是汤右曾,次辅是范晋和邬亚罗。

    李朱绶本就是“清官”,因此汤右曾的出身已无人在意,他本质和李朱绶一样,擅于调和,在朝堂和地方很有名望,而因他更重民情,民间舆论也很推崇。唯一有些不满的是工商联会,他们希望有出身工商的阁臣任首辅。但他们靠着西院,本就跟政事堂唱对台戏,汤右曾路数跟李朱绶差不多,也就没什么闹腾。

    如果说汤右曾是又一个糊墙匠以及预备黑锅,那么两位次辅就是干实事的,他们二人亮相,在寻常人眼里,就意味着英华国策有所更张。

    范晋,早前弃文从武,辅佐皇帝一手培养出英华陆军。之后转任江南行营总管,确保英华江南攻略顺畅进行,文武两面经历颇足。现在升任次辅,民间推测,是要加强政事堂与枢密院的联系,以备随时爆发的大战。

    而邬亚罗本是工部尚书,凤田村老人,学问不深,但很懂工坊利害。他升任次辅,是因应英华工业崛起,确保工业资本、工坊主以及工人的利益。这个变化才是内阁调整最关键的一项,但不管是朝堂还是民间,能看透这一层的人都极少。

    “我这个前任次辅为什么来江南?请在座诸位回忆一下,在任次辅之前,我管的是什么?没错,管的是内防!官家为什么要把我放在江南?好了,诸位心中明白,嘴里就不必说出来了。”

    江南行营,刘兴纯正在发表就任讲演,听到他这话,官员们神色激动,难道朝廷是要准备吃下江南了?

    见众人举目相望,满眼都是兴奋,刘兴纯皱眉道:“你们在想什么?别想岔了,我又不管军务。收不收江南,是官家和枢密院考虑的事。我来江南,是要保证资本和商货之潮不会冲乱江南,就算乱,也要让这乱有益于我英华!”

    商货之潮?难道以前的商货洪流都还是小的?

    众人份外不解,这四年来,英华的商货横行江南,盐米、棉布、钢铁,甚至煤和煤炉,都从英华滚滚而来。按龙门海关的统计,圣道八年,从英华输入江南的商货总值高达七百万两,而出江南的商货总值也有四百万两,算上流通商路,最终搅动的江南银钱估计七八千万两。跟英华一国的商货总值相比,虽还只是很小一部分,但对江南来说,两成多的商货已跟英华挂上了钩,这还不够?

    “官家昔日有云,谋食于外,江南虽不算外,但亲疏有别。眼下国中天灾四起,人心摇曳,既要安内,也要变天灾为机,为一国谋利。因此这江南,也将成国中泄洪之地。至于这是怎样的洪流,我们很快就能看到。我们和刘总管在江南的任务,就是确保这番动荡,不至引发南北大变局。”

    宋既的声音响起,这几年他在江南,一方面研究资本往来,一方面襄赞行营事务,对刘兴纯来江南的用意理解得很深。

    刘兴纯点头道:“洪流来自三方,一方是银钱,一方是商货,还有一方就是人心……”

    浙江石门县,县城比四年前热闹了许多,一条大道自城门口破开,向东面伸展而去。这条三合土铺成的大道,是城中新贵张三旺出钱修的。

    张三旺的宅邸就在城中最繁华之地,跟县衙隔街相望,此刻他身着大红精织暗纹绸袄,挥舞的双手套着八颗金玉相间的扳指,正在书房里训着自己的儿子:“别听那教书先生的胡言乱语!跟他学认字就好!什么四书五经,学来能顶饭吃!?不是念着龙门的学堂连乡巴佬都收,我早把你送去龙门那读书了。什么?龙门那也教四书五经?呸,你一个混小子哪知道龙门的事!”

    正说得兴起,仆人来报,说王之彦王先生来访。

    张三旺头都不回:“王先生是谁?不认识!肯定又是来打秋风的,赶走赶走!”

    仆人还没反应过来,张三旺自己反应过来了,啪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刮子,一边向外冲一边嚷嚷道:“不是刘先生么?怎么用回本名了?该死该死!”

    来人正是他的上家,江南盐业公司管事刘文朗,本名叫王之彦。

    客厅里,被张三旺送入上座的王之彦淡淡地道:“托了行营和公司的福,江浙总督李绂也给面子,暗地把我的家人活动回来了,从现在起,我再不用化名。”

    再看了一眼束手谨立在一边的张三旺,暗道此人虽为人粗疏,暴富之后不太懂收敛,却还知恩义,依旧能用,王之彦再道:“眼下我英华一国在江南正有大动,你愿不愿趁势而起,打下百年家业?”

    张三旺两眼圆瞪,颇为激动地道:“朝廷是要收江南了么?太好了!别的不敢说,只要定下时辰,我老张亲自带队,三两下就把县衙给砸了,迎朝廷大军入石门!”

    王之彦咳嗽连连,摇手道:“我又不是朝廷命官,怎会给你交代这事?再说朝廷也不是来占江南,而是要大泄商货。听说你现在不仅在作盐生意,还在买卖粮米,南洋米业公司希望从石门县入手,将粮米生意铺到杭州,你有没有兴趣?”

    张三旺灿灿一笑,摸着脑袋道:“粮米生意,不过是跟石门几个粮商搭伙在作,他们就靠我的名号,能在厘金局那少报一些货量。这生意动静可大,我手头可没那么多银钱来作周转。”

    看他眼中炽热,就知道其实是很希望接下这生意。这四年来,张三旺和所有江南盐代一样,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尽管清廷设了厘金局,要在他们身上抽成。可没有损他们的大利。盐代和其他商代一样,有价格极廉的英华商货支撑,抱着以和为贵的心态,他们也乐得付一些“买路钱”,换得商货通行四处。

    王之彦道:“少银钱没什么,南洋米业可以用银钱入份子,也可以通过南洋银行给你放贷钱,年息一分九厘。”

    前者是盐业生意的老套路,现在张三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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