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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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 第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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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出了血,好处也就显出来了。里甲独立不说,那一片河岸荒地,李朱绶也帮李肆在图甲册上预先划了下来,当然不会都在李肆名下,而是散到了凤田村所有人户身上。每户二三十亩,加起来就是两千多亩,这只是数字,具体田在哪,李肆说了算,所以那片夹在连江和田心河之间的宽旷荒地,等于全被李肆圈下了。

    这时候是不必交田赋的,六年之后才会升科,一般都只会先升到下等田,田赋不多。可对李肆来说,担心六年后的田赋这种事,不仅没追求,也实在蛋疼了点。李朱绶刻意没填下时间,一方面是等着这田真正开出来,另一方面,估计也是在为离任时的“交代”攒砝码【1】,用心狡诈,李肆却懒得在意。

    “别说两千亩,开出两百亩,就得上千两银子,四哥儿,你钱够吗?”

    林大树是农事专家,被李肆委派为垦田主事,这会跟李肆并肩站在河滩边,看着这片荒地,他一脸的担忧。

    “先圈出两百亩合适开垦的田,够明年口粮就好,这钱我出。得马上着手的是建庄子,这钱就得大家凑凑了,村人卖地的钱,正好用在这。”

    李肆的注意力没放在田上,以垦田为名,他的真正居心是将这里建成一个据点。凤田村周边村子密集,小山也没什么扩展的余地,这里的荒地如白纸一般,正好供他挥洒。

    之前原本想着借钱给村人,不让他们卖地,不止是想框住村人,还怕的是零零碎碎的卖田地,到时候来往牵扯太多,淘金的事不好掩人耳目。后来听说西边的彭家正在找安置外乡族人的田地,凤田村所有地都能吃下,正好解决了李肆和村人的烦恼。

    “先把砖窑建起来,这事邬炭头负责。那边斜坡下搭简单的棚子,跟建庄子的工棚区别开,用来容准备上山的第一批人,刘二呢?”

    李肆一问,林大树指向河面正行来的几艘船:“那该是他和那些砖瓦泥工,还有井工什么的吧,这庄子让他刘家掺和,合适吗?”

    刘村还真是靠服务业为生,砖瓦工、打井工什么都有,怪不得钟上位能靠着拿捏刘村来掌握住黄寨都上万人。眼下钟上位倒了,刘村迫于生计,不得不向李肆“投诚”,李肆也就顺手用了起来。跟钟上位时代不同的是,联络人不再是刘婆子,而是李肆觉着还顺眼的刘兴纯。

    李肆摇头:“小小刘村,担心什么,钟上位把他们当狗使唤,我还要把他们变成羊……”

    没一会,刘兴纯上了岸,凑到李肆身边,一副心切于事的表情。

    “四哥儿,您这庄子的略图,几个屋匠看了,都说有问题。”

    李肆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当然有问题,他完全是按照军寨的标准在设计,而且还加了很多后世的设计理念,其实也不是后世的东西,宋明就有,只是满清窃占华夏后,在城建上再没什么建树,很多东西都丢掉了。

    比如街坊的规划,地下排水沟,垃圾的处置,水井和水道的布置等等,跟眼下的庄子市镇比,有太多不同。

    “除非是有实际害处的问题,其他的让他们别管,就照着我的略图出详图。”

    李肆不是城建专业出身,可身为记者,对城建却还有点粗浅认识,用在一个小庄子上是足够了。

    “是是,我这就吩咐他们。另外……”

    刘兴纯表情复杂地说着。

    “工匠们看了设计,说这架子铺得太大,没上万两银子,这庄子可弄不下来,四哥儿您……”

    他吞吞吐吐的,就不敢说出怕李肆搞不下去,会拖欠薪水的话。

    李肆嗤笑,太大?一百来户人家的小庄子,也叫太大?

    “别担心,先从地下和地面开始,作一层付一层的银子,绝不短欠。”

    等地下和地面工程搞好,至少也得一两个月,李肆可不担心银子的事。

    “那咱们是现在就开始淘金吗?”

    等刘兴纯走了,被这数目吓住的林大树以为李肆要动金子。

    “不,淘金之前,还得流点血。”

    垦田和建庄的事有了眉目,李肆就要将全副精神,都投在一件事情上,一件必须流血的大事。

    【1:县府主官交接时,除开库仓帐目外,钱粮地亩的交接也很重要,经常被当作前后任的谈判砝码。康熙后期,地方亏空严重,出现了所谓的大交代和小交代。大交代就是帐目彻底交接清楚,再无纠葛。小交代则是列清积欠,后任概不负责,要追帐就找前任。李朱绶如果握着一大片没有升科的田亩,他就可以在这田亩入册时间上作文章。只要将时间填到他离任的那一年,接任者就很难享受到升科开税的福利,毕竟很少知县能在任六年。如果接任者好说话,在帐目上松手,李朱绶就可以将时间朝前填填,让接任者有机会享受到这额外多出来的钱粮,这新垦田就成了交代的砝码。李朱绶在任不过两年,李肆也不担心他随意乱填,最多不过是六年免税变成了四年免税。】

第六十七章 以血铸剑

    ()    “歃血为盟!?”

    凤田村矿场的课长室里,关凤生、田大由、邬亚罗、何贵和林大树五人听到这四个字,脸色全都变了。

    “四哥儿,这是要杀头的……”【1】

    关凤生仗着自己是李肆岳父的身份,率先开口。

    “关叔,别胡说啊,咱们又不是结拜。大清律说,歃血为盟,异姓结拜,这才是杀头大罪。”

    李肆淡淡说着,将歃血为盟和异姓结拜割裂开,这是他的忽悠。虽然法令上说异姓结拜才构成谋叛,但歃血拜盟是形式。以满清的执法水平,谁管你内容,就着形式一刀切就好。【2】

    “可……咱们是建会,这两件事凑在一起,会不会也犯了朝廷的忌讳?”

    田大由见识稍多,没完全被忽悠到。

    “咱们建的是乡会,只是埋头赚钱,又不是反朝廷的匪会,有什么忌讳的?当然,是有一样忌讳,那就是这歃盟绝不能说出去。”

    李肆再次狡诈地将他们的组织和会党的概念分割开,这几个乡下汉子,哪里懂得大清律的细则,终于被迷糊住了,可一个个心中却还是隐隐不安,一时没再接着议李肆的话题。

    “那咱们就不叫会吧……”

    李肆再度让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就叫……公司……”

    这两个字出口,李肆做好了面对五个人发呆接着发问的准备。

    很遗憾,五个人都哦了一声,然后脸色和缓下来,都纷纷说着“不错,这个好一些”。

    咦?这反应不对啊……

    “那该叫什么公司呢?”

    田大由问,李肆忍住抹汗的念头,小心地道:“就叫青田公司吧。”

    这名字有些文,加一起似乎文青了……可瞅关田等人毫无异议的神色,显然是觉得这名字直白清晰。

    这名字是要对外用的,遮掩耳目很重要。田地青黄不接时,农人也多抱团互助,“青田公司”就跟“田会”是一个意思,只是去掉个“会”字,避免官府留心。

    虽然有些不明白大家对这“公司”二字没什么反应,可意见统一了,打铁就得趁热。李肆将“公司章程”和“公司组织架构”粗粗一说,当下就插香歃盟。

    盟词当然不会是什么“天地万有,回复大明,灭绝胡虏,吾人当同生同死,约为兄弟合为一家……”而是简单的“公司章程”,“共约为业,身家互扶,遵誓守约,生死不违”。

    接着是在香下歃血,其他五人也是豁出去了,再不犹豫,决绝地破指滴血。李肆怕痛,狡猾地抽出他的三棱短剑,直接在手掌肉上开片,拉出一条足有两寸的大口子,猩红血液滴入装着米酒的大碗里,看得其他人眼角直跳,原本心中还存着的一丝寒惧之意,也被这血给烧融。

    “这点痛比起指头尖的痛可轻松多了……”

    李肆抱的是这样的心思,十指连心,那痛可烦人。反正这“结社”一事就是他的手段,本就没抱什么真心,能糊弄过去就好。

    几口带着腥涩味的血酒下肚,关田等人相互对视的目光已经变了,虽然没有结拜,可心底深处都映下了异姓兄弟的情意影子。歃血是什么意思?那就是分享血脉,将不同血缘的人融在一起,其实就是结拜。

    可关田等人不是文化人,分不清这一层,就以为这歃血为盟不过是个形式而已。真要跟他们说透这一层,关凤生就会头一个不干,还不是怕官府捉拿,他是李肆的岳父,翁婿之间怎么可能结拜……

    感受着屋子里的异样气氛,李肆暗自慨叹,很多时候还真是形式决定内容。

    青田公司就这么成立了,他们这六人都是司董,李肆自然是老大,可这老大的位置该怎么称呼,众人有不同意见。

    “既然是公司,那该叫总裁……”

    李肆微汗。

    “依着北方的规矩,叫总理也可。”

    李肆大汗。

    “记着以前在佛山造炮的时候,台湾那有公司来佛山买铁锅,头目叫总统。”

    李肆瀑布汗。

    总裁老让李肆产生时空混淆感,总理总统更会产生身份错觉,最后在李肆的坚持下,这老大位置冠以“总司”的称呼。【3】

    虽然名义上是公司,可因为有明暗两层事业,明的是垦田,暗的是淘金,正式的管理制度还得好好想想,必须将明暗都照顾到,而且还不留下忌讳文字,一时半会可搞不定。核心的原则,李肆也不得不用上儒法一家的做法,儒的一面是“大事众人商议”,法的一面则是“李肆说了算”。而李肆交给他们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议定金子的份子。他心中有腹案,但是也必须先看看关田这些领头人的心思。

    在屋子里时还没什么感觉,可一踏出屋子,李肆忽然感觉到,眼前所见,周身所感,似乎更为锐利和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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