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草清- 第859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要不我去矿上兼一份工?钟总司说咱们这些当地人兼工也算整的一份工钱……”

    徐福却想得要死,他已经三十三岁了,原本在江南时还是老光混,娶到徐王氏也是拜移民珊瑚州所赐招募的牙人说了,必须是身强体壮的夫妻才能去,同时享受诸多优惠,拿到贷款而徐王氏这老姑娘本也因凑不齐嫁妆而一直跟着家人佃种为业,为了未来,本只是相识的男女就成了夫妻

    但这几月飘洋过海,夫妻情意却已浓了对外徐王氏扮着乖顺媳妇,内里却是两人商量着未来之事

    听徐福说到矿场,徐王氏头摇得很坚决:“那钟老爷身上的味道就跟之前我们家的佃主老爷一样,一个不当心,就要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怎么也不能沾到他的事矿场那边少去凑合就算帮手也得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了咱们老老实实种田总能种出咱们的家业”

    徐福不满地嘀咕道:“能在那矿场搭工,年底不定还能得一份花红听方镖头说,这处同矿场可能大赚”

    徐王氏不解地道:“铜矿哪里都有,为什么跑到这天荒地老的地方挖,都还能有大利?”

    再转了脸色,妇人训道:“怕就是老爷们说来哄大家的……”

    这问题徐福回答不了,他只能灿灿道:“人家老爷们洒下大把银子凑起这么多人手,总不是图着在咱们这些乡老坎身上赚到银子?”

    之前徐王氏那帐目其实已经算过多次了,之所以颠来倒去地算,还在争要不要儿女,都源于这帐目太容易算清,以至于过惯了苦日子的夫妇都不敢相信,好日子就这么来了

    李顺的意外和陆地深处出没的土人,这事所生的恐惧还不足以扼了他们的信心只好不停地究问珊瑚州的未来,以让自己诚惶诚恐,免得美梦破灭消受不起

    十来里外,矿场的木屋,火盆里炭火烧着,夜哨值班的人倒没什么冷意珊瑚州要用蒸汽机,自然也随船运来了煤,说来也是“关联经济”,拜珊瑚州所赐,东明州和崇州终于也能用上煤了当初钟上位在靖海港,就曾为当地人劈了香木当柴烧的败家行径而愤怒不已

    胡喜也正问到珊瑚州的未来,说铜矿哪里都有南洋到处都是,云贵有大矿,为什么在这珊瑚州开铜矿还能得大利?

    方武深沉地道:“这道理你们自是懂不了的,南洋是有铜矿,可都在陆地深处靖海港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从那种烟瘴老林里挖矿再运出来,那工价还不得高到天上去?云南和贵州确实有大矿,可你知道不?等咱们珊瑚州出了铜,运到黄埔港后的本钱,都比云贵低两成”

    “为什么?先不说人工,从云贵运铜到广州,一半路程都是陆路可在珊瑚州,除了这十来里地,剩下的全是海路炼好的铜从这里运到港口要费什么功夫?再上了船,就径直到了黄埔港卸货,多方便别看万里海路,运费比云南的大矿少得多”

    胡喜听不太懂,就觉得很有道理,心气是足了,笑道:“也就几位总司有眼光,有胆子,咱们才能跟着沾光啊”

    说到总司,两人就想到还卧床不起的李顺,心头微微黯然听着外面的夜风,方武皱眉道:“这地方连夜猫子声都听不到,满是古怪禽兽的瓜噪”

    此时的夜晚,还是自然统治着珊瑚州,但白昼已被来自另一个半球的人类占据

    剧烈的轰鸣声回荡在这片大地上,山脚下的尘雾直冲天际火药炸开了矿口,暴露在外的矿脉就成为矿场的第一批产出

    华夏以火药开矿的历史已有两百来年,而此时的英华精于此道,火药便宜,还能克服人力所不能及的坚固岩脉,同时海外人力稀缺,成了开矿的不二之选

    一手一块高品位的铜矿石,钟上位就如捧着两块金砖,放声大笑矿工和镖师们,以及来这里看热闹的徐福等农人都笑出了声十来里外码头处卧床的李顺听到了轰鸣,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从六月到七月,这一个月里,大家都是笑着忙乎过的

    挖掉了露出山脚的脉头,矿场朝山肚子里深入,而此时在矿场上已堆出数丈高的矿石,只因为人力不足,才冶炼出了两三万斤铜

    矿场黑烟缭绕,不仅有冶铜炉子,碾矿石的蒸汽机,还有砖窑凑着热闹珊瑚州前景明朗,又有了煤,砖瓦匠也忙活起来,在矿场烧砖搭屋子远处农庄正驱牛翻耕田地的农人,都看着远处的黑烟,心绪也在浮动不已

    包括徐福在内都在盘算是不是用已经所剩无几的贷款额银买来砖瓦,自己搭屋子,老是睡帐篷,一点也没有家的感觉

    “下一船该买些水泥轨道石碌那样的铁轨用不起,可交趾港口那种水泥轨道却能省不少人力”

    钟上位不仅在催促泥瓦匠尽快搭起仓库和“总督府”,还有心为矿场到港口的运输作长期盘算,这可有违钟老爷的秉性,他从来都是望着眼前利的但想及有了水泥轨道,每年百万斤乃至多的铜就能快地离岸上船,运到国中变成银票火热的前程也让他开始把这里当作了自己家乡一般经营

    恍惚间,钟上位有了时光倒流,回到广东韶州英德老家的感觉可接着又一哆嗦,赶紧打量左右,没有赖一品,没有杨春,也不见刘婆子、关风生、田大由甚至还不是皇帝的李四,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脯,散去的笑容重回到脸上

    钟上位这笑容再持续了十来天,终于开始变得僵硬

    早已过了预定的时间可王之彦还没回来,不得不让钟上位隐隐生出畏惧大海无情,如果真是船翻人亡了,那该怎么办?不说个人之间的情谊,王之彦连着大人物梁博俦,他要是没了,珊瑚州的未来还真要出问题而如果随船损失了大批人手和物资,那就是生意还没开张,就已亏掉了老本

    而李顺的情况也不妙,像是有败血症的迹象郎中用尽了药物,还是没有起色

    时间就像是珊瑚州外海的海潮,满是希望的碧蓝中多出来一抹阴沉的黑褐色

    八月二日,这抹黑褐色又猛然添上猩红的一笔,将钟上位脸上的笑意尽数抹去

    矿井深入地下不过十丈,就遭遇了塌方二十来名矿工被埋在深处

    “救人救人——”

    钟上位扯着尖嗓子高声呼喊,这才让矿场众人如梦初醒钟老爷当然得救人,这些矿工已经熟悉了矿脉,就是未来管理大批矿工的柱头,少掉一个都是肉痛啊

    当然,他心中藏着隐忧,尽管镶头信誓旦旦地保证,塌方可能是矿脉骤然改了走向,但钟老爷熟悉矿业,知道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所谓的“矿脉”,其实就这么多了……

    不赶紧掘开塌方处,确认矿脉没断,他怎么能安心呢?

    钟声急响,这是出了大事,紧急召集的讯号港口是乱成一团,农庄里也人心浮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马车急驰而来,镖师胡喜招呼着农人:“矿上塌了,正需要人手,男人都去搭一把”

    正在给宅地挖沟的徐福二话不说,扛起锄头就要走,徐王氏却拉住了,使劲摇头:“万一出了什么事……”

    徐福跺脚:“矿没了,咱们还能在这呆着么?”

    除了少数人如徐王氏那般盘算,大多数人都跟徐福一个念头,赶着马车,甚至步行,都朝矿场奔去

    花了一天多功夫,终于掘通了塌方处,扶出来十个人,抬出来十二具尸体,那一刻,钟上位的脸色比死者的面孔都要青黑

    而当他带着镶嵌头,不计危险地深入矿道深处时,脸上的青黑几乎要如脓血一般绽裂而出

    矿脉……没了……,坚硬的矿石变作了层层沙土,这就是塌方的原因

    “还没断,是夹层矿,再挖下去也许还有矿脉”

    镶头不肯定地道,让钟上位已沉冷到底的心脏又拔了出来

    “总司,怎么样?”

    方武也进来了,李顺卧床,他就实际代理了李顺的工作,对塌方这事的影响自然也看得透,如果是矿脉断了,他们这滔天一赌可就彻底败了

    “这是夹层矿,再挖下去,后面……肯定还有大矿脉”

    钟上位呆了片刻,狰狞着脸,用绝不容置疑的语气吐出了这句话,“肯定”二字是咬着槽牙,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大家的心气好像有些不对了……”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怕啥”

    回到农庄,徐福这么对媳妇说着,媳妇反而比他笃定得多

    “老李?”

    勉强镇定着精神,同时镇定着人心的钟上位也是这盘算,他赶到港口营地想找李顺商量,李顺却是高烧不止,已昏迷不醒,钟上位眼前顿时一片模糊

    “钟总司,咱们都指着你了,你可不能倒啊……”

    当钟上位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郎中扶着,嘴角和鼻孔边都是润润的,地上还有一小滩血,咦,自己吐血了?

    再听清楚郎中这话,钟上位一口气又没顺上来,指着他?他又该指着谁啊?(未完待续)

第八百零四章 南洲记:噩梦真的醒了吗

    ()    钟上位曾经的老搭档,现在被满清当作南北亲善大使,供门神一般地养在徐州的白道隆曾经评价过他,说他是典型的有胆偷鸡,无胆摸狗,就没什么担当。

    那是十来年前的事了,远到二十年前,钟上位还曾是白道隆的狗腿子,被还是草根的皇帝和白道隆联手盘剥,如丧家之犬地流落广州当愚公,那时的他更没什么担当。

    而在攀着韶州彭家的大腿,靠挖煤起家后,钟老爷渐渐有担当了。在江南开拓蜂窝煤市场,差点死于白莲教妖女之手,也没熄掉他继续拓业之心,在交趾面对郑杠叛乱,他居然还能施尽手段安抚自家的矿工,继续埋头挖煤。

    钟老爷五十五岁了,越活心越大,现在的他是有担当的!

    王之彦情况不明,李顺昏迷不醒,这都还动摇不了钟老爷的心志。但是……但是珊瑚州的铜矿真的只有那层矿皮,再没了矿脉,钟老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