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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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 第87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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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华夏渊源都是零碎散于各族各时,还经常因古籍记述的冲突而难有定论。天庙以巡行祭祀会群策群力,选取最符合需要的碎片当作真实历史,这种没节操的事,也就故意忽略了……

    王祭祀拿出《圣经》,众人都有一种按图索骥的轻松感,罗五桂倒是越觉众人太过儿戏,人家的祖宗,就让你们随手一指就定了。

    “殷商太晚,不如夏桀之后?”

    “夏时虽无信史,但依旧有迹可循,观东洲生番与我华夏仪礼相距甚远,还是不妥。”

    众人纷纷议论着,浑然无一丝他们这一番议论,就要改写世界文化历史的觉悟。

    “炎黄之时呢?蚩尤领九黎,被黄帝击灭后,九黎散去,一支散到了东洲?”

    某个学子随口道来,众人沉吟,同声叫好。九黎大家都知道,苗瑶、越人乃至蒲甘诸族都属这一类。既然有南迁的,再有一支北迁的也说得过去。

    蔡新却道:“若是炎黄蚩尤时的九黎,大家都知道,苗瑶甚至越人跟东洲生番的差别还是太大啊。”

    王临的手指从圣经后附谱系表的“黄帝、炎帝、蚩尤”一列继续向上移,最上面是盘古,下面是女娲,再下面是燧人氏、有巢氏,然后是伏羲,之后是神农。

    浦州主薄桑居九不仅是个学问人,也是天庙信人,低声道:“伏羲封国,乃有九黎,蚩尤不过是九黎后君,如果把东洲生番划为伏羲之下,蚩尤之前,既有关联,又难考究。而伏羲乃我华夏先祖,如此就有血脉相通的大义。”

    蔡新捏起指头,显然是在算《圣经》所载伏羲时代离现在有多远。

    华夏上古神话纷杂难辨,自相矛盾的地方太多,《圣经》东拼西凑,整理出来一套上古历史,尽管为“真理派”的史学家所不容,觉得那不是信史,同时也跟不少民族,不少地方的传述抵触,但相比之下,这一套脉络更多近于历史,而不是神话。

    也就是说比烂之下,《圣经》所载谱系是最不烂的一套说法,因此正为大众所渐渐接受。至于那些“真理派”史学家反对,反正几千几万年前的事,也碍不着大多数人的生活工作,也就只是小圈子的争执而已。

    王临不必看,也不必算数,张口就道:“一万年前……”

    跟众多神话传说不一样,《圣经》以诸多旁证偏证确认,伏羲活在一万到两万年前,取个下限,算一万年前,嗯,其实很没下限……

    “伏羲曾封过一国叫东方,嗯,说不定就是这东洲的生番!”

    之前那附会殷商的学子又来了劲,不过此时大家都没反驳,根据古记载,伏羲封国无数,其中确实有叫“东方”的方国,但具体情况已不可考,反正都无迹可循,随便怎么说啦。

    范四海也来了劲:“既要认生番为一家人,那就不能再称呼人家生番,不若就叫……东黎,东迁的九黎之民?”

    蔡新等人抚掌道好,东黎,不错,既道明根脉,黎又通“离”,也蕴着失落血亲之意。

    于是,欧洲人称呼的印第安人,在华夏有了另一个名字:东黎人,而在东洲则简称黎人。

    蔡新等人在这里犯了一个错误,他们没记起琼州也有黎族,当这称呼形成共识,国中都把印地安人叫黎人后,改也改不过来了,于是琼州的黎族在国内反而被大家称呼为南黎以示区别。而百年之后,还产生了诸多误会,不少“黎人”都当南黎是他们的同族,经常跑过去嘘寒问暖,攀宗附祖,搞得琼州黎族一头雾水。

    眼见众人作戏一般地将东洲生番划定为自家亲戚,还是万年前的亲戚,罗五桂压住笑意,不屑地道:“攀亲戚就有用?要说亲戚,朝鲜人和日本人该离我们华夏更近,结果呢?”

    范四海就道:“这就是一桩大义嘛,有了这大义,咱们就能跟生番……哦,黎人更容易打交道。面对欧罗巴人,也就是黎人所说的白人,咱们也能化黎人为强援。华夏在这东洲,就得靠黎人,这盘棋才能活。”

    罗五桂依旧不服:“我倒是听说,他们生番……好,黎人,自家人都凑不到一起,经常打得头破血流,不同族群还侍奉不同的洋人。咱们忽然跑过来说,咱们是一万年前的亲戚,咱们要联手对敌,人家怕是会笑破肚皮!人家几百年前的亲戚都是生死之仇……嗨——!”

    话未尽,讥笑众人纸上谈兵的意思却分外清楚。罗五桂的想法就很简单,跟范六溪一样,拳头就是老大,打服了生番,直接让他喊爹爹爷爷,让他为自家效力,何必去立一个莫名其妙的万年亲戚。

    蔡新笑了:“老罗啊,咱们只是在帮你们武人少流血,更绝后患,而不是在这事上推开你们武人。”

    他看向王临:“为什么要立一个万年亲戚的大义,第一,这是有可能的,当然如你所说,这其实也没什么意义。但是……洋人能靠公教去蛊惑生番,让生番归他们的大义和王化,我们华夏要立足东洲,就必须在这事上有针锋相对之道,这道就在天庙。”

    王临点头:“我华夏旧日王化也就是三纲五常,君君臣臣,已非今世寰宇所能广及于外的。而要教化生番,华夏大义目前还只及于血脉,未能如欧人那般,以神鬼之道统括。如果能立下血脉相连的大义,我们天庙就能施以同胞之训,如此,华夏之道广于所有黎人,即便不能尽得东洲,也能与欧人相抗。”

    范四海还在感慨:“这终究还只是血脉之道啊,跟我所想要的还差了一截,若是我华夏的天人之伦能跨出血脉外……”

    蔡新摆手:“总督说得远了,今世还是寰宇争雄拓地之时,能借血脉而行的,就借血脉,他日血脉尽了,自有脱于血脉之道。再说了,我华夏大义,现在不就已脱了汉人之义,升为华夏血脉共义了么?”

    范四海沉吟片刻,重重点头,觉得自己看得的确太过超前。

    这几人在交流感悟,罗五桂却瞪圆了眼,等等,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天庙容下生番!?天庙不是要有血脉之亲才能结根的么?你们……你们还玩真的啊!

    此时罗五桂再也忍不住了,终于高声道:“这太荒唐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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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五章 东洲记:与狼共舞

    ()    罗五桂的愤怒只是闲气,他不过是下意识地觉得武人成了牺牲品。{友上传更新}东洲生番是生番,对武人来说就是单纯的征服之路,而生番成了一万年前的亲戚黎人,华夏武人在东洲流血流汗,最终却只是为了让黎人也入天庙。罗五桂不算是天庙信人,但也觉得那是专属于同胞的圣洁之地。

    可他不过是路过,没有插手东洲事务的资格,所以这愤怒来得快也去得快。但当看到三年不见,气质更硬朗更粗旷的范六溪一脸铁青时,愤怒又翻卷了回来。

    跟罗五桂相比,范六溪的愤怒更是难以抑制,听到王临说什么一万年前的亲戚,范六溪几乎要咆哮出声,这意味着自家兄弟的性命将成为“归化”生番的祭品。

    除了他们俩,还有一个人也很愤怒,那就是狂狼。他数不出一万年,因此他将王临的话理解为“我们是你的祖宗”。

    祖宗……不管是易洛魁人、苏人,科曼奇人还是阿帕奇人,所有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都视自己为祖宗的一部分,是祖宗的延伸,祖宗神圣不可侵犯!

    狂狼的名字来自于他的祖宗,这个名字是他不知道多少代的祖先在大草原时,连续猎杀了好几波威胁族群的野狼所获的荣誉。

    对科曼奇人乃至所有“黎人”来说,任何侮辱都比不上“我是你祖宗”一语,即便是委婉而富有技巧的表述,比如“你的祖宗另有其人”。

    狂狼咆哮了,他拔出腰间的小斧头,无视对方剧烈反应而围指上来的数十枝火枪,稳稳地用斧锋在手掌上拉出一条伤口,手指沾着血,在额头和颧骨上拉出道道血痕。

    “呃……我觉得不太对劲。”

    即便是仁心满怀的祭祀,王临王老头都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妙。

    “他要干什么?”

    罗五桂和范六溪的怒火也被狂狼的异样驱散了,狂狼正用斧头指住王临。叽里呱啦念叨着什么。

    狂狼喊了好半天,没见王临反应,而背后数十族人的目光又都火辣辣地盯住了他,他无奈地暗叹一口气。挥起了斧头,朝已被对方保护起来的长者劈过去。

    他是族长,任何对族群整体的侮辱,都得他一个人扛住,反击。他又是个年轻的族长,当他不能以“成功”证明自己时,就必须以“牺牲”证明自己。**!。*

    他的决斗邀约被拒绝了。他只能更进一步,直接手刃侮辱自己部族的人,即便代价是死亡。而他也指示了族人,这是他个人的职责,不能来帮他。对方只会对付自己,不会对付他人,这是大地的法则,任何一个部族都会遵守。对方肯定也会遵守。这些人不是白人,既然不是白人,那就是同类……

    正如蔡新王临一厢情愿地给这支科曼奇人找祖宗。狂狼也一厢情愿地认为对方会遵守“大地法则”,结果大家都错了。

    在王临“不要杀人”的呼喊中,狂狼被难以计数的枪托砸倒,再被难以计数的皮靴踹踢,接着是无数人压在身上,将他五花大绑,他鼻血横流,天晕地转,而他的族人则被数倍的义勇和伏波军用上好刺刀的长枪指住,即便语言不通。也清楚乖乖束手就擒是最佳的选择,虽然他们很意外,觉得很无辜。

    狂狼愤怒地暗想:“无耻!懦弱!他们就跟白人一样!”

    罗五桂、范六溪和王临相对无语,心中都道:“果然是野蛮的生番!”

    “杀了,脑袋都挂在烽燧台和营寨外面,咱们在扶南和勃泥都是这么干的。”

    将这二十多个生番抓回天门。怎么处置又引发一场争论。范六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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