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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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 第90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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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西院借汪瞎子案,居然作起了这么一篇大文章,想要把院事的地位抬到官僚之上,难怪阁臣们怒气满怀,视这些院事为妄图复辟的反动派。

    西院胆子陡然这么大。不仅是有汪瞎子这个由头,或许还有皇帝稳坐钓鱼台,因此壮胆一试的缘故,众人议论纷纷。怒气还未消解,东院参事又带着东院的消息来了,说西院这一案在东院也获得了普遍认同,正在启动立案流程。

    事情严重了……严重到几乎只比一国分崩离析差一线的地步。

    原本两院已握住了税权,以《皇英国税总律》统掌国税和地方税的增减,这一权就让两院在法理上比官府还要高一级。如果把英华比作一间公司,两院就是司董。官府就是执事或者掌柜。

    只是这法理还不是国中人人都明白都接受的大义,英华毕竟是一个国家,不是简单的公司,赋税怎么收,国政怎么运转,民心中的公道怎么衡平,这都只能靠官府来办或者监督着办,而且一国科举大盛。有才之人都有心跻身官僚,治国安邦,因此官府仍然比两院在权位上高一级。而且还是栋梁之位。

    多年来,两院推选远不如科举热闹,就知二者轻重之分。一般人更还把两院当作官府的一部分,视院事为御史一类的官老爷。

    现在两院要夺这大义了,薛雪拍案道:“这就是决战!是看两院在官府之上,还是官府在两院之上,这一战就要定出个名分!”

    范晋有了更新的体悟:“是啊,到底是选出来的在上,还是考出来的在上。”

    两院是推选出来的,官僚是科考出来的。现在两院开始明目张胆地要自居庙堂,这当然是决战了。

    可再深想,阁臣们几乎冷汗淋漓,难道这才是皇帝的谋划?这才是皇帝希望凝下的万世经制?如果真是这样,这政事堂,这内阁。乃至官府,就是仆从之位而已,有才有志之人,都要奔两院去了。

    邬亚罗冷哼道:“不管是怎么上来的,如果当自己是旧时的官老爷,陛下若还是当年的四哥儿,可绝不会同意!”

    史贻直长叹:“事情怎会走到如今这地步……”

    最初只是武西直道事引发的官僚党争,接着被河西惨案升级到官府与民人之争,再由汪瞎子歪楼,东院介入,成为法权之争。现在西院更一下把事情扯到两院和官府的地位名分之争,一路歪楼下来,英华权力架构,也就是所谓“庙堂”这座高台,一条深深裂缝从底一路上拔,直延到还没盖好的顶层。

    楼之所以能歪能裂,自然是根基还没融在一起,上层没有建好。

    圣道十九年十一月月底,相关事件和官府与两院的态度通过报纸广传朝野,一国人心似乎都乱了,诸多争论混在一起,各争各的,舆论已是沸锅之势。

    东京和南京天坛,乃至各省府城中〖广〗场空地和街道,人流攒动,旗招如海。

    “县地归县!府地归府!”

    “长城岂能分段,运河怎容截流?”

    这是目光还盯在武西直道事上的人,薛陈两派的党争也扩散到了民间。

    “不容官府一手遮天,陷害民人!”

    这是关注河西惨案,就关心正义是否伸张的人。

    “窃国者侯,窃钩者诛,卖国贼只在官府!”

    这是声援汪士慎,不愿民人再被官府肆意欺凌的人。

    “票中自有黄金屋,票中自有颜如玉……”

    “一时得选,鸡犬升天,官上之官,东林重现……”

    这是热心仕途,讽刺西院企图夺官僚之位的人。

    “贤者是选出来的,不是考出来的!”

    这是不满科举造就的官僚治国,觉得推选才合民意的人。

    时至十二月“十九年国争”让国人如无头苍蝇,舆论如无根飘萍。

    “国家危矣……道统沦丧,大义涣散,天道飘渺,天道不仁,今日方知,可知悔否?路绝矣!”

    《正统》报上,那位“国无宁日艾尹真”喷得七窍生烟,直言这大英的路子走绝了。

    可惜,没人愿意再回老路上了,朝野都硬着头皮继续朝前走,一面期盼车到山前必有路,一面期盼已启程去西安的皇帝劈出一条路来。

    (未完待续!!!

第八百四十二章 狮虎党争:内阁改制,羊羔上台

    ()    皇帝终于不再沉默,但挥出来的一剑却似乎偏了方向。

    十二月初,皇帝向政事堂并两院下《内阁更制诏》,提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政事堂改制,并三省,简内阁,计司和枢密院入政事堂。

    换在半年前,政事堂诸公怕是要为皇帝此言弹冠相贺,这是皇帝兑现还政于内阁的最后一步。

    计司掌握财权,将财权还给内阁,政事堂这才算真正握住一国权柄。而枢密院的权柄此时虽已比早年弱了许多,只负责军队人事、武备和军工等常务,部署和作战都由总帅部负责,但也算是握住了兵权下半部分。通事馆就不说了,如今外事之重,几乎跟内政分庭抗礼。

    得了这几第八百四十二章 狮虎党争:内阁改制,羊羔上台权的内阁,才是真正的内阁,领导这个内阁的,才是真正的宰相。

    可在目前这种形势下,皇帝丢出这么一条,用心就很令人玩味了。不少对皇帝当年操弄白衣山人案还有印象的老人都在犯嘀咕,这是皇帝又在搞“大锅猛火”之策。纷争杂乱,说明各方都已摆上了舞台,那么就将锅子换大,加大火力,一锅烩了。

    白衣山人案里,皇帝以天道之学的根底天人之伦为锅子,而现在,似乎是要以庙堂新制为锅子。

    第二件更具体一些,说首辅汤右曾已告病,国不可一日无相。政事堂改制后,需要新的首辅挑起重任,带领一国继续朝前走。而皇帝无意再直接指定人选,希望政事堂并两院,乃至所有有识之士,共同商讨出选贤之制,推举新的首辅。日后也循此制,任免一国宰辅。

    看懂的人都纷纷恍然,原来皇帝是这个意思。让政事堂变成真正的内阁,再通过两院和舆论推举出大家都满意的首辅。由新的首辅来解决目前这些纷争。既然首辅是大家共同推选第八百四十二章 狮虎党争:内阁改制,羊羔上台出来的,那么他的决策也应该获得大部分人的认同。

    第三条粗看是套话,细看却有玄机。皇帝强调,英华一国是万民之国。纳百川为一海,各方都别妄图以一独尊,要同舟共济,即便相争,也是为立,而不是为破。即便相争,也是冠冕之争。就必须堂而皇之,无遮无掩。

    联系第二件事,朝野都明白了,这首辅之位不能由政事堂,由官僚自己说了算,两院得有份参与,也不能是黑盒子,舆论乃至民间得看到过程。

    没有对当前局势发表任何评论。提什么看法,就只是谈内阁改制,可一条路就这么显现出来。各方都松了一口大气。

    翰林院,唐孙镐一拍大腿:“定鼎之时到了!”

    龙门学院,李方膺感慨地道:“这就是中庸之器啊。”

    杭州湾,宁绥号上,李克载恍然大悟“父皇用心真是良苦啊,自父皇之后,大英的皇帝就只需要专心军事,立起一个大掌柜管住国政就好。”

    李克载的领悟还太浅,他父皇的用心哪会这么粗糙。未来大英的皇帝更不可能就只是个武人,但方向却是大致如此。

    相比用心,皇帝的谋划却是无比细腻,当政事堂和东西两院各有人拿出了几乎相差无几的改制案时,众人才知这是皇帝早布好的局,或者说是皇帝见势可为。借势而成的局。为的就是将各方卷入争论,利益和观点都摆上了台面,再顺势改制,如此各方才能达成理想的共识。

    政事堂和东西两院里那些给皇帝当托的人都怀着崇仰之心,对同僚们道:“这是陛下二十年之思所成……”

    这话真没半点虚假,甚至还不止二十年,李肆在天王府时代就在思考应该怎样构建庙堂,皇帝、内阁、议会和法院怎样分担权力,怎样互动。

    李肆当然清楚近现代君主立宪制国家的权力构成,但在他看来,这东西不能生搬硬套,必须符合实际所需。甚至连构建的步骤和时机,都得服从现实,不能当成是白纸上画画那种儿戏。

    这时候丢出来其实还有些早,可正如他对朱雨悠所说的那般,时不我待了。不着手复华夏故土,南北人心要进一步割裂。同样,不着手推动国家完成上层权力架构的建设,各方力量自长自的,再融合起来就更费时费力。

    从另一面看,把各方纷争和眼下的难题,都投射到怎样推选首辅这事上,让朝堂党争、官民之争和院府之争有个平台,这也是时势所需,也不能全算作拔苗助长。

    既然皇帝有了预案,那大家就不争了吧?

    原本各方都是这么想的,可仔细一看皇帝的方案,就是个架子,要填充哪些素材,各方又有各方的意见了。

    进一步地说,这只是个台子,台子搭起来,上面怎么唱戏,皇帝可不管,反正不崩了台子就好。比如说,首辅到底该谁当。

    圣道十九年十二月十九日,刚刚完工的未央宫中极殿里,非正式的“第一次英华全国庙堂大会”召开了。与会者有政事堂、法院、计司、枢密院诸公和两院所有院事,三十多家报纸作为观察员列席,中廷通政司和内廷奏事作为皇帝代表列席。

    看着这中极殿的布置,与会者都心道,皇帝建这大殿似乎就为了这事。

    中间低,四面高,就是国中正兴起的扇贝式会堂。扇叶分作几瓣,可容千人入座,自扇脊处伸出长台,嵌入到扇叶之重,这是个扩音台,正是会议主持哈发言人所站之处。

    扩音台后方还有两层,一层被大理寺占了,更后方的一层是半殿结构,丹墀上的龙椅空着。

    与会者此时大多还没自知,未来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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