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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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 第9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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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局分化,闹不出太大乱子。如今这场声潮隐隐在动摇格局,白延鼎似乎已看到英初三大案的影子。皇帝在三大案里可是高举屠刀的,持着修罗心的。

    在此认识之下,白延鼎相信皇帝正稳居幕后,寻找着稳定格局,平定人心的替罪羊。

    第三点,他白延鼎清楚自己的份量,跟安国丈比起来,他不值一提,但在国人眼中却还算个角色。皇帝要遮护安国丈,要稳格局,就需要一头有相当份量的替罪羊。于私于公,他白延鼎就是最佳选择,谁让他这一年来动静太大呢。

    周宁就是前例,周宁恶了太子,被拘在白城“静修”,就此销声匿迹,连个水泡都没吐出来,这是皇帝不想让一国在此事上有所声张。现在皇帝需要在南北贩奴事上声张,自也能大张旗鼓地将他白延鼎,乃至整个白家连根拔起。

    “必须要做点什么啊,现在就看那汪瞎子到底要闹腾到哪一步了。”

    心中忐忑,白延鼎对汪士慎更怀着浓浓怨气。眼下舆论声潮还是两股,一股讨伐国中工商不仁,一股开始归罪于满清。尽管杂乱,可白延鼎的看法跟大多数人一致,这都是汪瞎子在引领这股声潮,只有他有这个名望。之前他在东园跟他的那个姓朱的台湾部下闹翻脸,不过是迷惑东院、政事堂乃至皇帝的把戏。

    正在揣测中,脚步声又急急响起,却是白俊兴急急又奔了回来。

    “犬子传来消息,说汪瞎子在东院提特察案,要法院、政事堂和两院一同广查贩奴案!”

    听得这话,白延鼎一跳而起,握拳恨声道:“汪瞎子……该死!”

    列为特察案,这事就意味着一捅到底,就事论事,他不过是借职徇私,外加不仁不义,一些小罪而已。可小罪是线头,接着怕就要栽上里通满清的叛国大罪,他白延鼎可是执掌北洋舰队的一军之帅。

    心头沸火翻腾,白延鼎咬牙再道:“汪瞎子该死!”

    他霍然直视白俊兴道:“你去东京,再多办一事……”

    东京龙门,一处挂着“江南银行贵宾会”的秀致园林里,一帮华服员外们正满脸怒色,议论纷纷。

    “汪瞎子该死!”

    一个员外拍着大腿道:“之前他还没这般狠绝,就推着报纸在议满清之罪,南面华丝会一案,也只停在安国丈一家身上,真是麻痹了我们。现在可好,露出獠牙了,这般咬下去,非但我们江南工商要被咬残,岭南乃至南洋都要遭了牵连。”

    另一个员外道:“我看他是在跟咱们背后的东家示威,要东家们早早收手,容他扫落一地蚂蟥,就此得了绝大名望。”

    再一人冷笑:“蚂蟥是谁?不就是我们么?”

    说汪瞎子正张獠牙那员外道:“什么蚂蟥,替罪羊!这事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得赶紧把沈家、梁家和彭家这些巨阀们扯上,不能被他们踹出来!”

    “别做梦了!咱们的产业买卖工奴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本就是他们那些巨阀的替罪羊,跟咱们来往这些年,账本来往的手脚作得清清白白,不就是备着今日这局面么?”

    “安国丈正被律司当作寻常案子一路查,律司手脚利索无比,等到咱们被扯出来时,安国丈已经一身清白了!”

    议论下来,这帮江南工商的认识都统一了,汪瞎子,甚至皇帝都要拿他们血祭,以此来平息这一场声潮。而他们有反抗之力么?东院不仅不敢在这种人心大潮下大唱反调,说不定还会乐见他们为大局而献身。

    “之前那些刺客怎么就没作掉汪瞎子!真是没用!”

    认清了汪瞎子是他们死敌,有人还发出了这样的愤恨之语。他们都是江南丝棉织造业主,每家都用了大量工奴,不如此就难以压低人工。他们的上游是国中那些贸易巨阀,握着大半定价权,平日都把价格往水线下压,这也是他们要大用工奴的原因。

    这话吐了出来,众人一阵沉默,有人还摇头慨叹。之前汪瞎子一党在东院无比活跃,跟他们江南织造业本就是死敌,那些行刺事,还说不定是在座哪些人指使的。

    “他不死,我们就得死!”

    有人大胆放言,众人都惊得脸色发白。

    “而三合会么,会死得更惨,相信三合会的人,盼着汪瞎子死的心比我们还热……”

    商人毕竟是商人,总是“奉公守法”的,那人这么一说,大家都嘿嘿笑出了声,各自转着眼珠,还有好几人默契对视,似乎已有了谋划。

    东京未央宫侧面,一处偏僻庭院里,于汉翼负手扫视身前一群中年汉子。这些汉子脸色沉毅,目光深邃,紧紧盯住于汉翼,仿佛他就是战场主帅,就等着一声令下,赴汤蹈火。

    “你们都是悟了天道的人,是天刑社的精英。能从战场上活下来,到了禁卫署,就说明你们的性命,你们的天职,都落在了这里!”

    于汉翼沉声说着,这些昔日的红衣,现在的禁卫署干员们都肃容相待。

    “去盯住汪瞎子和朱一贵一党!汪瞎子更要昼夜监视!”

    于汉翼这命令出乎干员们意料,有人举手请求发言,获得允许后才道:“署事,汪朱等**乱一国,都乃国贼!为何只是监视,不是诛除他们?”

    于汉翼冷声道:“尔等既是天刑社之人,就该领命而行,有疑问,自求解答!”

    接着他腔调微微变了:“监视他们,就是将他们生死操于手中,合适之时……自有处置!”

    干员们低声呼喝:“代天行刑,唯死而矣!”

    于汉翼欣慰点头,心道此番变局,陛下让禁卫署插手,已有在合适时候行雷霆之事的用意,就如当年禁卫署处置周宁一般。

    东院,朱一贵办公室里,朱一贵正如热锅上的蚂蚁,负手在小小屋子里转来转去。

    真是低估这汪瞎子了……朱一贵满心憾恨,之前他借舆论大肆散播国中工商乃至军队大肆贩卖和压榨北人的情事,这些消息虽无凭据,却合乎热血民人的想象,短短时日,就掀起了国人的讨伐声潮,眼见局势正朝着自己设想的方向演进。

    可没想到。汪瞎子的回击格外有力,提议建特察团处置南北贩奴案,这一建议在两院都获得了大多数人支持,只要再等法院和政事堂有正面回应,特察团就能成行。

    一旦建起了特察团,南北贩奴案就归于法事,他豁出老命掀起的舆论声潮,就成了特察团的铺路石。非但如此,特察团接手处置此事的大义,就再不容舆论肆意妄言,而他朱一贵,更要被丢出这个格局。

    朱一贵焦头烂额,转了无数圈,依然觉得无力回天,恨恨地道:“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那般护着他,由这瞎子被刺客作了才好!”

    正在彷徨,门被猛然推开,杜君英冲了进来,小心关好门后,才瞪圆了眼低声道:“有人向汪瞎子告发你,说你在台湾的产业也在作工奴买卖,汪瞎子正着福建东院的好友去查,我看咱们还是赶紧向他赔罪,别跟他争了!”

    听到台湾产业,朱一贵如遭雷击,撑着书案才没软倒,一身冷汗骤然而出,该死!他怎么忘了清理自家的几处蔗园。

    这些年他很少回台湾老家,那些产业都是委托亲族打理,根本没时间整顿。虽然为他声名和前途,不时警告过亲族,可终究没来得及去亲自梳理一番,更舍不得把这产业分割开。东院院事一年不过几百两薪水,外加若干补贴,汪瞎子那种人两袖清风,自有过法。而他这种长袖善舞的人,一年起码的交际都要上千两。

    “退?我……我们没有退路了!”

    杜君英的提议在脑子里闪过,却瞬间被他挥开。那个年轻的巡边曹事,面对报纸掷地有声,多好的人啊,带起了千万热血国人,已经站在了自己一边。就等着他再向前一步,此时要退,多年努力功亏一篑,这感觉比死了还难受。

    要退也来不及了,朱一贵就觉嘴里发苦,汪瞎子被他卖得太狠,已视他为包藏祸心的枭雄,怎可能再容他呆在东院?不借此事把他彻底打落凡间,绝不会罢休。他朱一贵非但再没富贵,不定还要被打落凡间,说不定连三十年前在台湾那般,庸庸碌碌养鸭子的生活都再不得。

    “对了,死了才好,死人是没法说话的……”

    朱一贵两眼充血,猛然揪住了杜君英:“去找三合会的人,跟他们说,若是容汪瞎子继续搞下去,就是他们的死期,他们知道该怎么办!”

    杜君英嘴唇都白了,使劲摇头道:“这、这怎么行?怎么可以?这是……”

    朱一贵抖着杜君英的衣领,话语如狼犬打着呼噜:“他汪瞎子既走此取死之道,就别怪有人要碎了他这石头!再说了,又不是我们动手……”

    杜君英被朱一贵那狰狞面容吓住,就打着哆嗦,如狼口下的羔羊。

第八百七十五章 九月二十三,冷暖之间

    ()    九月二十三日,天高云淡,未央宫后园里,李肆正襟危坐,面对一帮媳妇们,笑得如置身狮群的无辜羊羔。

    本只是慰问三娘等去杭州忙乎了大半月的皇妃团,陪着她们晒晒太阳,事情之所以发展为一场“审讯”,就因为女儿李克曦的一句神来之语。

    “香玉姐在这就好了……”

    女儿这话说得李肆心口呼呼吹寒风,板着脸要赶人,却被她娘亲拦住。

    三娘带着一丝古怪笑意悠悠道:“我看小香玉挺不错的,这后园都是老太婆了,多个小姑娘多点朝气,免得暮沉沉的,碍了夫君的心境。”

    李肆自然要大呼冤枉,正色凛然道:“别编排我啊,我从来都是把小香玉当子侄弟子般看待的,怎么会起那般心思?”

    一边四娘噗哧一笑,其他媳妇也都拿斜眼看李肆,满脸都是不信,四娘是什么出身?算起来不就是李肆的弟子。

    三娘叹道:“这可真不是编排夫君,克曦都跟我说了,香玉本就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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