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霆霄叹了一口气,十分疲惫的道:“正在调查。死了不少人,活下来的,都是普通的船夫,衙役,两位督运使和其随从,无一生还。”
周佳瑶听了,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都冰冷了起来。
天灾已数不幸,若是再加上**,百姓们可怎么活。
云霆霄怕吓到她,便不在说此事,拉着她去了起居室歇息,还让丫头们给她倒热茶。
周佳瑶轻轻的叹了两声,依偎在他身边道:“我没有那么胆小,又没亲眼见到那样的场面,哪里就会被吓着了。我只是怕此事一出,举国上下,怕是再没有一个能睡安稳觉的了。”
“这事儿还在查,影响已经造成,瞒是瞒不住的了。”最主要的是,这其中的实情,根本就不简单,真是流民造反这么简单吗?又或是有人借机暗中操作?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除了云霆霄夫妻二人,还有不少人也都在议论此事。
突逢灾年,又遭此变故,民间便渐渐有流言蜚语传了出来。
说是圣上做了什么失德的事,老天爷在施罚呢!
这话,当然只是偷偷的传,没有谁嫌自己的命长,敢把这事儿明目张胆的讲出来。
第六百零二章 定远将军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民间的风言风语,即便没有刻意的渲染,也发展到了愈演愈烈的地步。
那些有责任上达圣听的人,此时也成了哑巴,没有人敢把这种子虚乌有之事说给皇帝听。
那些御史,他们敢指摘别人,敢搞舆论,批判别人,却不敢把这样的手段用到圣上身上。
古往今来,有几个魏征?又有几个唐太宗?
尽管大臣们对此事议论纷纷,但那都是私下里的举动,并没有人敢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来,更没有人跟圣上提及此事。
但是他们不说,皇上就不知道吗?
寒夜,一间富丽堂皇的殿宇中,灯火通明。
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四旬男子,正站在窗前思索着什么。
他身后站着一位面白无须,穿着青色内侍袍子,手拿拂尘的男子,站在他身后的位置,紧张的等待着什么。
“你说,朕,是不是老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沧桑,还有孤寂。在这空旷又有些冰冷的大殿中,更显寂寥。
那内侍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忙道:“皇上何出此言啊!万岁正值春秋鼎盛之期,哪里就老了!要说老了,倒是老奴,最近头晕耳鸣,有些不中用了。”
那人转过身来,可不正是当今天天子?
成帝打趣他道:“你个老东西,就会插科打诨。”他背着手,慢慢的走到书案后头,坐到盘龙纹的龙椅,铺开宣纸,准备写字。
内侍赶紧过来磨墨。
成帝挥笔写了一个新字!
内侍看了一眼,夸赞道:“皇上这字,真是越来越好了!”
成帝将这张宣纸拿起来,盯了两眼,才转头看那内侍,“哦,你如今倒是越发出息了,连字的好坏都看得出来了?”
“老奴跟着皇上一辈子了,怎么着,也得有点长进不是。”
“那好!”成帝将宣纸放下,道:“朕倒是要考考你,你且说说,这新字,有什么说法?”
“有什么说法?”内侍认真的想了想,哈着腰道:“老奴就知道这但凡是新的东西,都是好的!戏闻里唱的是‘只闻新人笑’,还有这个‘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再有嘛万象更新,推陈出新。这不都是现成的吗?”
成帝微微一笑,道:“最后这两个好啊!万象更新,推陈出新!”
内侍眼中闪过一抹思虑。
“老东西,你想什么呢?”
内侍神色微闪,只道:“老奴能想什么?老奴这一辈子都是跟着皇上的,自然万事都是为皇上考虑。老奴笨,不会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儿,老奴就知道,谁对皇上好,对皇上忠心,那谁便是好的。”
成帝笑,“你这想法倒是单纯!”
单纯,那是什么东西?
只要生在帝王家,便不可能有什么单纯!
朝堂上的事,哪一件不是我套着你,你连着我的?有哪件事,是没有目的,没有心机的?
人啊……
成帝便道:“这个新字,极好!”
说罢,从书案后头的龙椅上站起身来,大步朝前头走去。
内侍连忙跟上,道:“皇上,今晚上歇在何处?”最近皇上为了赈灾的事,皇上忙得焦头烂额,最近几天一直歇在书房里,连后宫都没去。
今天晚上皇上的心情似乎很好,也不知道他想歇在何处。
“歇在回芳院。”
内侍瞬间瞪大了眼睛。
回芳院,那是冯美人住的地方……
第二天早朝,关于朝廷的赈灾粮被劫一事,大臣们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声论贼子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大臣们倒是都同意出兵镇压反贼,流民。
但是对于出兵的人选,却有了分歧。
一部分人认为,应该让经验丰富的将军带队出征,应该速战速决,早点把粮食追回来,将暴民正法,以安人心。
也有一部分人认为,流民也好,暴民也罢,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杀鸡焉用牛刀?他们又不是训练有素的军将,让几位将军去,实在是太过于大材小用了,而且如果异邦人趁此作乱,他们拿什么回击?
那些担着武职的将军们,年轻的小将们,应该在这个时候这皇上分忧。
你们平时一个个的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寸功未建,如何服众?
连几百号散兵游勇,虾兵蟹将你都对付不了,那朝廷养着你干什么?
两旁人各说各的道理,争论不休,好好的奉天殿,变成了菜市场,差点把殿顶掀开。
成帝头痛的厉害,直接开口道:“好了!”不带情绪起伏的声音,一下子震住了正在激辩的文武百官。
众人脸上还带着激辩时的情绪,一个一个脸红脖子粗的,好像刚打过一场架似的。
太子和几位皇子都在殿中。
成帝便问太子的意见。
太子并不是个玩政&治的高手,但是他已经坐在太子这个位置上十年之久了,又有好的外家帮衬,自然也是个能看懂局势的。
眼前对他来说,是个机会。
“父皇,儿臣觉得,傅大人,耿大人几位的意见,可行!”
傅大人是正二品的知枢密院事,耿大人是正三品的观文殿学士,他们两位都是支持派遣小将前世镇压流民的那一派。
“哦?太子可知,那些武散官并无实战经验?若是派他们前往,一旦失败,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太子躬身行礼道:“儿臣以为,不如派遣一位有沙场经验的将军为主帅,再辅以两名小将做副帅!这样一来,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有道理啊!”
“太子所言极是。”
“是啊,这样不就行了吗?”
皇上又问:“太子以为,派何人为主,何人为副?”
太子四下看了看,道:“儿臣觉得,殿前都指挥使蒋尉,可堪主帅!至于副帅嘛,可在五品定远将军,宁远将军中选择。”
云鹏听了,心中顿时一喜。
他的嫡长子便是五品的定远将军。
朝中倒是不只他这一位五品的散武官,但是若论人选,谁也没有他合适。
皇上想了想,突然道:“云国公。”
云鹏微微躬身,从列队之中站了出来。
“圣上。”
“朕让得,你的嫡长子,好像就是定远将军吧?”
第六百零三章 前夕
周佳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圣上下旨,让你带兵去镇压流民?”
这个消息对于周佳瑶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这种事情有多危险?那些流民疯起来,真的是不要命的!况且,那些抢粮食,杀朝廷命官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流民,还有待商榷。如果是有人借着流民的幌子想要趁机作乱呢?
周佳瑶觉得手脚都冰凉了起来,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似的,周身上下一点热乎气都没有了。
她的眼泪毫无预警的就掉了下来。
云霆霄就怕这个,她年纪还小,又是刚嫁过来没几天,冷不丁的就要看着丈夫带兵去拼命打仗,里心肯定既难过,又害怕。
他连忙把周佳瑶抱在怀里,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瑶瑶,你要相信我!嗯?”
丫头们都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把空间留给夫妻二人。
云霆霄接到圣旨的时候,其实脑袋里有几数个想法,这件事情能成形,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他就怕瑶瑶接受不了,所以一直踌躇着该怎么样跟她说,若不是根本没有时间了,他哪能拖到现在?果不其然,周佳瑶瑶的反应比他想的还要大一些。
周佳瑶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掉,整个人微微颤抖着,眼睫毛颤巍巍的,好像根本听不见云霆霄在说什么一样。
她承认,其实她的内心并不强大。就像上辈子,她看起来风光无限,事业有成,即便不用靠男人,单凭着自己的一双手,就能拥有别人羡慕的一切。但实际上呢!她有多脆弱,多孤独?
父母去世的阴影,其实一直都留在她的心底。哪怕后来外婆对她关爱备至,她也无法从那个巨大的打击中走过来。孤僻,执拗的性格已经形成,以至于后来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摆脱不掉心底的那块疤。
今生也是如此。
前世的阴影并没有离去,她害怕,害怕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会悄无声息,毫无预警的离开。那么突然,那么决绝,连个告别的机会都不给她。
周佳瑶抱着云霆霄的脖子,像一个孩子一样,赖在他的怀里,不肯下来。
“我怕……”若是以往,周佳瑶肯定做不出来这个举动,那样不端庄的事情,会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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