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如娇勃然大怒,还没等程嬷嬷把话说完,就将自己手里的茶碗狠狠的摔到了地面上。
粉釉梅花压手杯当下碎成了好几片,茶水溅了一地,将地上百花争春的地毯都打湿了。
程嬷嬷被吓了一跳,印象中,大小姐还没有发过这样大的脾气。
云如娇在府中下人的眼里,一直是个性子有些不大好,眼界高,凡事都不喜欢声张的人。说白了,就是觉得她自恃过高,有些瞧不起人。当一个人目下无尘到了一定程度时,那便真是说也懒得说,骂也懒得骂了。
程嬷嬷一直都觉得,云如娇就是那样的人。
可今天见她摔了杯子,发了这样大的火,心里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过荒唐了。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程嬷嬷先是愣住,随后想着是不是大小姐在大?奶奶那里受了气,所以回来以后,方才是这副模样。
云如娇脸冷得仿佛能刮下一层寒霜似的,“怎么了?嬷嬷倒也好意思问我。”
程嬷嬷直到这时,方才反应过来云如娇这通脾气,是冲自己发的。她想了想自己方才说的话,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啊,大小姐怎么会有这样大的火气。
云如娇见她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当下生出几分怨恨的心来,这刁奴,仗着自己是从老太太屋子里出来的,没少给娘亲出些歹毒的主意。母亲如今病成这个样子,她居然还不知悔改,还要往大嫂身上泼脏水。
“大嫂是宗妇,执掌府中中馈本来就是她的事,嬷嬷说话之前,都不动动脑子的吗?”
程嬷嬷心里发苦,脸上却是一副愤恨之色,她嘴上道:“大小姐说得是哪里话,这世子夫人年纪轻,做事考虑不周也是有的。她是乡下长大的,对京中的人情来往也不是很熟悉,万一出了纰漏,如何是好?”程嬷嬷这个时候,已经知道云如娇的不快之处在哪里了。
想着头一段时间,云如娇亲近周氏,惹得夫人不快之事,程嬷嬷这心里便像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乱跳起来。
大小姐似乎一向有亲近大房之心,对周氏也是尊敬有加。
“大嫂比我还要大一些,怎么就不能管家了?你去别人家的府里问问,谁家不是宗妇持家?像你这样奴大欺主,有了不从之心的老货,就该一棒子打出府去。”说到最后,云如娇的声音也带了几分厉色。
程嬷嬷直到此时,方知道事情有些出乎自己的掌握了。她连忙跪了下去,“大小姐,老奴冤枉啊!老奴对夫人,对小姐忠心耿耿,从来不敢有一分的不敬。”
云如娇冷哼一声,“这云府上下,在外人眼中哪分什么你我?你从来都是当自己是母亲的下人,当自己是冯家的下人,何曾当自己是云家的下人?大嫂是宗妇,理应出来理事,打理中馈。我是个姑娘家,从旁协理便是了,哪能一直把持着。”
程嬷嬷见她一副要打要杀的样子,哪里还敢再说话~
云如娇打定了主意,更不会在乎程嬷嬷所想,当下道:“若不是看在你对母亲忠心耿耿的份上,就凭你方才的一番话,就该把你打出去。”
程嬷嬷低头,一副泪眼婆娑的样子,也不知道郡主府里那位,到底给大小姐吃了什么迷?魂?药了,竟让大小姐对她这般维护。
就是他们亲兄妹间,也没见这般热络。
前阵子二爷受伤,出事,大小姐只看了两回,就不闻不问了。当时夫人还说,大小姐性情冷清,对兄长,弟弟都不亲热,想来是府中姑娘少的关系。
现在看来,夫人说的话,也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
“好了,你下去吧!让今天晚上值夜的丫头警醒一些,有什么事情,赶紧让人来回我。”冯氏自从病了之后,云如娇就搬到了梧桐院,天天在这边盯着,衣不解带的照顾冯氏,直到熬不住了,才让人替换她。
程嬷嬷连忙应了,转身下去安排了。
青枝连忙让小丫头进来,把地上的瓷片收拾干净了。
云如娇的奶娘薛氏有心要劝她几句,见她脸上余怒未消,也不敢深言,只道:“小姐莫要气了,当心身子要紧!”
最近因为照顾冯氏的关系,云如娇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神色憔悴,看着像是风一吹就能倒下似的。
云如娇只觉昨头痛的厉害,想了想便与青枝道:“你去请个擅千金的大夫来,去那边给她瞧瞧,听说她身子不大好。”
青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胡乱的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薛氏也迷糊着呢,“大小姐,那边的事儿,您何苦插手呢!”那就是一团乱账,要是夫人不出事的话,指不定就要收拾小冯氏了。
云如娇叹了一口气,道:“一会儿大夫到了,你也过去瞧瞧,青枝到底是个姑娘家。”
薛氏点了点头,应了。
云如娇心乱如麻,“奶娘,我累了,想歇歇。”
薛氏只道:“那奴婢扶您回后边躺会儿?”
云如娇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先去抄会经吧!”
自从冯氏病了以后,云如娇对礼佛之事也越发上心了。平时抄经,捡佛豆,茹素,日子过得像位避世的老太太似的。
第六百九十七章 有客到
薛氏心疼万分,只道:“晓得小姐虔诚,但是也该心疼自己一些。若是乏了,就去歇一歇吧,不要勉强自己。”云如娇眼底乌青一片,也不知道有多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云如娇摇了摇头,“我还是想先抄经,等那边有了消息,你再来回我。”
薛氏见劝说不得,只好低低的应了一声,将云如娇扶到了小小的禅室,帮她焚香后,才退了出去。
云如娇坐在案前,闭上眼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过了能有半刻钟的时间,云如娇才缓缓睁开眼睛,提笔抄经。
第二天,周佳瑶得到消息,小冯氏动了胎气的事儿还是没瞒住,国公爷得了消息,把院子里的下人发作了一通,气得差点跳脚。也幸亏发现的及时,大夫给开了安胎药,总算大小平安。
也不知道云如娇是怎么劝的,云鹏竟然同意了让小冯氏去庄子里养胎的事。还特意让卫胜先行派人过去,将京外的庄子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遍,又添置了不少东西,才让小冯氏带着人过去。
云如娇给小冯氏安排了几个行事稳妥,身强力健的婆子同行侍候着。临走时,她还特意敲打了几句,无非就是国公爷看得小冯氏的胎,派她们过去照顾小冯氏,是看重她们的能力。若是小冯氏和肚子里的孩子平安无事,她们自然是会得到赏赐的,万一照顾不周,让小冯氏有了什么差错,这些人也不用回来了。
婆子们自然战战兢兢的应了,也都打定了十二分的主意,不敢马虎。
小冯氏临走前,特意让小梅去了一趟锦晖院,替她向周佳瑶道谢。
她心里清楚,若是没有周佳瑶从中周旋,自己不可能会有这逃出升天的机会。
周佳瑶知道小冯氏手里不宽裕,她虽有娘家人,可是比起那些无依无靠的人来说,也不遑多让。国公爷虽然疼惜她,却是贪图她年轻貌美,赏她的多半都是些首饰,衣裳料子,未必会给她多少银子。
周佳瑶便让段氏给小冯氏准备了三百两银子。其中整银二百两,散碎银子一百两,发便她赏人,零用。
小冯氏捧着那包银子,久久无语。
她自打进了国公府那天,就认定自己与周氏是敌对的!这世上,哪儿会有女人愿意与人分享丈夫的?妻妾斗法,是永无何止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
事实证明,她确实不是周氏的对手,差点被人算计着,送去福建。而算计她的人,居然是她曾经的靠山,相反保住她的人,却是她的仇敌。
小冯氏落下泪来,眼中已经有了悔意。
小梅最是理解她的心情不过,当下劝着道:“姨娘莫哭,若是伤了身子,可怎么好?世子夫人大义,您领她的情,日后多替她在国公爷面前说几句话也就是了。”
小冯氏点了点头,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周佳瑶给小冯氏备银子的事情,让杏儿十分不解,私底下跟桃儿嘀咕了好几次,想不通夫人为何如何以德报怨。
桃儿伸手戳的脑袋,恨铁不成钢的道:“夫人的用心,是想多个助力,少个敌人!你呀,长点心吧!”小冯氏知错能改,夫人愿意帮她,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杏儿这副模样,倒真是让桃儿气得半死。
一点长进也没有,真是榆林疙瘩。万一哪天被人利用了,这可怎么好。
杏儿被吓得够呛,再也不敢提这件事了。
云霆雷自然对小冯氏的动向一清二楚,也知道她去庄子上养胎这件事,是周氏和自己的妹妹一手促成的。
他怒极反笑,心底里的凶兽叫嚣着要冲出来。
云霆雷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出事以后,他的名声简直像是掉进了臭水沟里一样,原本有心与他结亲的几户人家,纷纷打了退堂鼓。他在兵部的差事也丢了,母亲病得跟死人差不多,连娘舅那边好像也对他不满起来。
各种挫折打击一涌而至,云霆雷原本就有些阴暗的心理,变得更加残暴起来。
段氏忧心忡忡的跟周佳瑶说锦澜院的事,这段时间云霆雷神出鬼没的,脾气也越发不好。
周佳瑶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要是那边一点风声也没有,什么都打听不出来,那才叫恐怖呢!
没过两日,居然有人递帖子给周佳瑶,要上门来玩。
周佳瑶拿着那带香味儿的信笺哭笑不得。
给她递帖子约她的,居然是景大小姐。
景慕心看似娇纵,实则是个很有原则性的人。当初在宫里,若不是她仗义执言,周佳瑶怕是不能全身而退。
虽然她的脾气有点耿直,但实则她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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