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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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乡人家-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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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幸,她对毛衣编织很感兴趣,又很有天赋。

    今生,托原主的福,她精通织锦和织布。

    两世知识融合,她心生宏愿:要像黄道婆一样做出一番成就来。

    前世她努力藏拙,尽量过得平淡,也不过如此。

    今生她想换一种活法,若能绽放光彩,她不介意被万人瞩目。

    所以,她买来纸笔后,便埋首设计织锦图样。

    设计织锦很繁杂,先在纸上以纵横交错的经纬线打出网格图,在其上绘出图案。每一个纵向方格代表一根彩色经线,每一个横向方格代表一根彩色纬线。花样越复杂,变化越繁多。所涉及彩线颜色越多,设计越复杂。

    前世,她常绘这种图,却是为编织毛衣设计的。

    她能用两根竹针,外加一根钩针,织出涉及六七种颜色图案的毛衣,比机器织的还要精美。

    但织毛衣用的最细的线,也比丝和纱线粗许多倍。所以,同样的图案,要想通过机器织出来,不仅要将创意图放大许多倍,还要考虑机器的功能,或者改进织机,否则,任意添加改进是没有用的。

    首先,这是一项需要潜心钻研的工作。

    经年累月、持之以恒是肯定要的,不然光盯着那密密麻麻的网格图,就能看得人头晕眼花,更别说设计花样变化和织锦方法了。

    清哑不缺恒心和毅力,也能坐得住。

    当她用心做一件事的时候,通常心无旁骛。

    其次,这还是一项需要丰富灵感的创作。

    清哑这方面的灵气不敢说逼人,也超出一般人许多。

    她很自信自己能做出成就来。

    事实上,她很快就证实了自己的能力:在现有条件基础上,她自己设计了花色图样,能很从容将它织出来。之前拿给江大娘她们看的,就是她前些天织的。

    眼下她在做的,却涉及改进织机的创意。

    这个很难!很难!很难!

    所以,江大娘她们来来去去,她一概无心理会。

    正埋首桌前,郭巧和郭俭上来了。

    叫了两声“小姑”,也没得到回应。

    郭巧已经习以为常了,自问自答地说不停。

    “小姑,你在做什么?”她伏在桌上问。

    “小姑,你做嫁妆吗?”她自答。

    “这是什么嫁妆?”郭俭看着图纸困惑。

    “小姑,你嫁人了还回来不?”郭巧又问。

    “小姑,我跟你一块嫁人。”小女娃舍不得姑姑。

    “你长大了才能嫁。”郭俭道。

    “小姑,江家在哪里?”郭巧问道。

    “老远,老远。要坐一天船。”郭俭充内行。

    “瞎说!”

    两娃争执起来。

    清哑这才被惊动,抬起头看向郭巧。

    郭巧赶忙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清哑问:“谁说的?”

    郭巧忙道:“娘说的。”

    郭俭也道:“奶奶也说了。”

    清哑不能无动于衷了。

    难道先前那两个妇人是来为她做媒的?

    什么江家?

    正疑惑,楼下传来争吵声,似乎就在说这事。

    她想了想,小心将桌上图纸卷起,笔墨等收拾妥当,然后一手一个,牵着二小下楼。

第19章 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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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间,郭家父子婆媳都在。

    郭守业两口子正教训儿子儿媳。

    这要从他之前对江家人说拿二十亩田给清哑做嫁妆说起。

    江大娘妯娌走后,蔡氏忍不住问:“爹,娘,真要给小妹陪嫁二十亩田?”

    她还不肯相信公公的话。

    之前和张家定亲时,公婆可没许过这样的承诺。

    再疼小姑,她到底是闺女。

    闺女,是不能分田产的。

    何况郭家看似田地多,然三个儿子,眼下光大房就已经添了两个孙子,还有二房三房,将来一堆孙子分田地,够不够分都难说,哪里还有陪嫁给闺女的!

    蔡氏死也不信,郭家兄弟能同意这事。

    所以,她义无反顾地先出头了。

    郭守业把脸一沉,却没说话。

    阮氏同情地看了蔡氏一眼,低下头。

    吴氏问蔡氏道:“你不答应?”

    蔡氏讪笑道:“小姑到底是闺女……”

    郭大全感觉不妙,才要说话,老娘又开口了。

    吴氏不等蔡氏说完又问阮氏:“老二媳妇,你怎么说?”

    阮氏被点名,躲不过去了,只得道:“家业是爹和娘挣下来的,爹和娘是长辈,二老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娘要找人商量,就找大哥大嫂和巧儿他爹商量;问媳妇,媳妇是个没主意的人,说不出好的来。”

    郭大有含笑不语。

    郭大全横了蔡氏一眼,暗想“都是媳妇,瞧人家这话说的!”

    吴氏便道:“闺女怎么了?闺女不是我十月怀胎养的?老大媳妇,你嫁到我郭家也有十来年了。你是看见的:清哑从七八岁上就学织布织锦,说得好听我跟你爹偏心疼闺女,其实她什么事不做!”

    她愤怒地挥舞着胳膊,说着转向郭大全,“你兄弟三个,通共就这一个妹子,就陪她几亩田还能陪穷了?往常我跟你爹怎么教你们的?就是头牛也教会了!我说:人不能眼皮子浅只看眼跟前,要往长远了瞧。清哑终归要出嫁,嫁个好人家将来也能扶持娘家哥嫂侄儿。这江家你们也看见了,是个好人家,那娃也有出息。将来你妹子妹婿发达了,还能忘了你们?把闺女分这么清楚!别说清哑,就是巧儿将来也要陪嫁的。”

    蔡氏资质有限,不能从阮氏话中体会深意。

    她见婆婆又换一套说辞,左不过要哥哥照应妹子,很是不忿。

    她看向丈夫和两个小叔,看他们怎么说。

    郭大全赔笑道:“娘,你别气。媳妇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她就是一张嘴!爹说给小妹陪二十亩田,这是该的。爹就算不说,我也是要提的。”说着转向郭大有,“大有,你说对不对?”

    郭大有点头道:“是该的。江家也三个儿子,娶三个媳妇,一大家子人,咱们娘家硬气一些,陪嫁多一些,将来人也不敢欺负咱小妹……”

    郭大全不等他说完,就拍腿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吴氏见两个儿子这么说,气平了不少。

    因解释道:“我今儿瞧那江老婆子不像善茬,我看不惯她。要不是相中她儿子,这门亲我都不想结了。老话说,想事事顺心难。你爹的意思也是帮清哑仗腰子。”

    兄弟三个都一齐点头。

    郭大贵甚至说:“多给小妹陪些,把我的也给她。我男子汉,自己会挣钱,将来慢慢攒家业。”

    众人知他年轻心热,又不知世道艰难,对他这话并不当真。

    唯有蔡氏听得目瞪口呆。

    总之,她今日又得罪公婆了。

    “这不是陪嫁田的事。”

    就在大家以为没事了的时候,郭守业却开口了。

    “老大,你十岁那年,咱家多少田?”他问大儿子。

    “一百亩。”郭大全回答很快,可见记忆深刻。

    “我要你们记住:一家子兄弟姊妹,最要紧的是心齐。”郭守业口中说“你们”,却目光严厉地盯着大儿子,“心齐,一百亩田能变成一百五十亩,将来两百亩、三百亩都有指望;心不齐,整天惦记锅里那点东西,兄弟妯娌防贼一样算计,窝里反,再多的家业也能败光,一百亩就会变成八十亩、五十亩。算计有什么用!”

    三兄弟一齐站了起来。

    郭大全惭愧道:“还是爹说的透。”

    他只是孝顺、亲手足,爹却说出了大道理。

    爹还透出一层意思:责怪他没管教好媳妇!

    郭守业点头,又对蔡氏道:“老大媳妇,你别舍不得,将来勤娃子、俭娃子,还有我那些没生出来的孙子,都会比现在过得好。只要你们心齐,咱郭家不少这二十亩田!”

    蔡氏不安道:“爹,媳妇晓得了。”

    就在这时,清哑走下楼来。

    “爹,娘。”她静立了会才问,“上午那人……来提亲?”

    吴氏愣了下,点头道:“是,清哑。来,娘跟你说,江家……”

    不等她说完,清哑便道:“我不嫁!”

    她定定地看着这家人,神情有些落寞。

    再疼她,跟前世还是不同的。

    终身大事,居然都不告诉她一声,就定下了。

    这是“父母之命”的典范!

    她之所以说“不嫁”,而不是“不愿”,是有区别的。她本意觉得自己年纪还小,且正钻研织锦,所以暂不想考虑婚事。而且她也不认为自己会爱上什么人,盲婚哑嫁她可不愿意。

    但这话听在郭家人耳内,却严重了。

    清哑话少,家人体谅她说话费力,很少追根究底地盘问,久而久之养成了个习惯:她说她的,大家听了各自畅想、自由发挥。

    这情形在清雅变成清哑后,更加明显。

    因为她前世安静惯了,真正惜字如金。

    比如眼前,郭守业等人都愣住了。

    郭大全脸色很难看。

    他觉得,妹妹定是因为听见媳妇的话,伤了心,所以才不愿嫁了。

    当下,他对郭守业两口子道:“爹,娘,我和媳妇去剥棉籽。”

    说完横了蔡氏一眼,先出去了。

    蔡氏虽莫名其妙,却很自觉地跟在男人身后。

    郭大有和阮氏对视一眼,也出去了。

    郭大贵自然跟着出去了。

    等儿子儿媳都走后,吴氏从堂上起身,走到堂下一张竹椅上坐了,这样自在些。又招呼清哑搬了个小板凳在身边坐了,才拉了她手问“好好的,怎么说不嫁了?”

    清哑沉默。

    这叫她怎么跟他们说呢?

    观念不同,能说得清吗?

    郭守业也一声不响地走到门槛边,在一张小板凳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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