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人家》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水乡人家- 第3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江明辉却领会到其中奥妙:如此精细高雅的东西,自然要卖给文人雅客,以及豪门贵族,在乌油镇是没有作为的。

    他便暗自计划:等一切齐备后,最迟来年春,便去霞照县城拓展,力争在锦商如云的繁华之地争得一席之地!

    他虽内行,艺术素养却不够。

    因此,在设计方面依然要请教清哑。

    来往之间、相商之余,两人愈加情深。

    清哑虽然心理年龄长于江明辉,然前世经历人事少,性格单纯;江明辉却是多情的,对她又十分爱重,百般俯就呵护,种种温柔体贴不消细数,因此两人情投意合,竟让清哑觉得比前世男友相处还有感觉。

    十一月初七晚,水乡降下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第二日凌晨,鸡才叫头遍,清哑便起床了。

    她换上一身宽松的衣裤,便在房内跳起舞来。

    她跳的不是劲舞,而是舞蹈,极舒展身姿的那种。

    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她生活圈子狭隘,活动少,运动更没处去,因此早晚在室内跳舞锻炼身体、塑身修形,不然容易生病。

    跳了半个时辰后,她收身停止,窗户上也明亮起来。

    她便换上紧身小袄和棉裙,外面又罩一件浅红对襟夹袄,然后梳头、在桶里舀了些冷水簌口洗脸,收拾妥了,才推开窗户。

    外面雪已停了,莹白刺目。

    田野村庄皆被白雪覆盖,凡有水的地方则呈黛青色。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黑白二色了!

    她将目光收回来,落在门前。

    一样的寂静,一样的冰洁冷冽。

    这时,一个头戴厚棉帽,身穿大棉袄的身影闯入视野,他扛着笤帚走向水边,跳上郭家乌篷船,用笤帚打扫船上积雪。

    那是她爹郭守业。

    她看着那弓背的身影,忽想起一首诗来:

    千山鸟飞绝,

    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

    独钓寒江雪。

    她回身在琴案前坐下,信手弹奏起来。

    如今天冷了,她晚上怕冷,不大弹琴。她前世在北方长大,冬天都是在有暖气和热水的环境中度过,眼下这等森森严寒,实在承受不住,织锦还行,弹琴的雅兴却被“冻结”了。

    因此,她弹琴的时间便改成了每日清晨,练身之后。

    床上,被琴声惊醒的郭巧睁着漆黑的眼眸,静静听着。

    在这寂静的冰雪世界,琴声似乎传得特别远,听着也格外清晰。

    景江上,方家船正逆流行来。

    方初坐在舱内榻上品茗,面前矮几上摆了两碟精致小点心。

    忽然,他端茶的手一顿,叫道:“昌儿,拐过去!”

    跟着放下茶盏,起身到窗边,推开窗户。

    刺骨的寒气便裹挟着琴声灌入舱内,他激灵打了个寒颤。

    于是回身,取下挂在榻旁衣架上的大毛氅衣罩上。

    外面,昌儿赶紧通知掌舵人将船拐向郭家那条水道。

    方初站在窗前,喃喃道:“怎么晚上不弹了,早上弹?”

    前次他特意晚间经过这里,等了好久也没听见琴声,还以为怎么了,谁知今早听见了。

    昌儿正进来回话,闻言插嘴道:“这老头怕冷。”

    方初瞅他道:“你怎么知道是老头?”

    昌儿很有把握道:“弹得这么好,肯定好老了。”

    方初想要说“你的意思少爷我年轻,就弹得不好了?”又怕耽搁听琴,遂懒得再理他,望着窗外静心倾听。

第29章 情义

    今天有加更呢,朋友们别忘了推荐票支持原野。

    皑皑白雪世界,天地一色,诸物灭迹。

    寒江边上,只余一艘孤舟,一披蓑戴笠的老翁,尚在盯着水中钓线。偶尔动弹的身影,昭示冰雪中还有生命在活动。

    琴声依旧纯净、不染红尘。

    譬如这首诗的意境,本带着孤寂寥落不屈之感,但琴音却没有透出这种感怀,清朗朗的白雪世界,只有安静,被雪净化的安静,扫净一切凡尘俗虑之后的安静!

    方初听着,微微笑,忽对这雪天喜欢起来。

    对方并没有像晚上弹那么久,只弹了几支曲子就停了。

    方初好一会不见琴音再起,犹自等待。

    昌儿不耐烦,道:“天冷,老人家身子不中用了,只能弹一小会。”

    方初没理会他,目光在窗外流连,仿佛搜寻琴音落在何处,也许与白雪一般散落田野,构筑成这琉璃世界。

    又想象一间茅舍内,一个模糊的倩影坐在琴案前。

    她大概手冷了,正双手互搓、呵气暖手。

    再不然,她记挂有事,所以起身了。

    嗯,看这时辰,恐怕她要做早饭。

    ……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才道:“走吧。”

    昌儿道:“是。”

    因出去吩咐将船转回来。

    待他再进来,方初已关了窗、去了大氅,懒懒地靠在榻上。

    见了他,命他重新煮一壶热茶来。

    又笑问:“刚才你说他是老人,为什么?”

    昌儿笑道:“大少爷这么爱听他弹琴,可见他弹得真好。像少爷,从小有名师教导,弹得好不奇怪;这地方都是些庄户人家,谁有那机会学琴。只有弹了许多年的,才能弹得好。不是说‘姜还是老的辣’么,活得年纪长了,经验总有一些。”

    方初笑骂道:“就你能!”

    遂吩咐快行,他要回乌油镇老宅一趟。

    回到方家老宅,他略歇息一会,即着手安排事务,至正午才完。

    因叫圆儿来问:“上回我定的那竹丝画,可做好了?”

    圆儿回道:“还没有。小的正要今天去问呢。那方家掌柜说,要按原先那样做呢,就能快些。可是他新近手艺有突破,将整体构思做了些改动,画的效果要好许多,就是日子要长一些。我听了赶紧说,只管慢慢做,我们要最好的。”

    方初点头,赞他处置妥当。

    一面吩咐摆饭,说吃完了他亲自去看。

    圆儿遂去安排。

    饭后,方初只带着圆儿,随意散步往江家竹器铺来。

    谁知到了地方,却是铁将军把门。

    圆儿纳闷极了,问隔壁掌柜的。

    那人说,江小掌柜的才离开不久,说是明天早上回来。

    圆儿抱怨道:“哪有这样做生意的,动不动就关门。”

    方初倒不急,道:“那画原不易制作,本就没定交货日期,也不能怪人家。就再等几日又何妨。我又不急着要,今天来不过是想看看是何样人制作这竹丝画而已。既这样,你明日再来取就是了。”

    圆儿答应了,又告诉少爷道:“那江小掌柜的人很年轻,很斯文的一副模样,像个书生。怪道用竹丝也能编出那样的画儿来。”

    方初听了道:“我也猜他定是个雅致人物。”

    说着话,主仆二人转回家去不提。

    江明辉去了哪里呢?

    原来,他早早收工,去绿湾村看心上人去了。

    这段日子,他来往乌油镇和绿湾村之间好多趟,村里好些人都认得他了。他往渡口绿湾村的船边一站,就有人跟他打招呼。

    “江小掌柜的,又去看岳丈啊!”船家笑问。

    “嗳,王老爹好。”江明辉客气地招呼。

    “不是看岳丈,是看媳妇!”舱内有人打趣道。

    “哎哟,这扛的什么一大篓?孝敬岳丈的?”有人惊问。

    顿时,已经上船的和还没上船的都伸头看究竟。

    只见江明辉穿一件新淡蓝棉袍,束着宽腰带,外面披了件深青镶边绸斗篷,很斯文清爽的一个人,肩上却垫了件旧衣裳,扛着一只大竹篓,累得脸红气喘。

    他小心将竹篓放下后,狠狠喘了一口大气,才扯下肩头的旧衣裳,扭扭脖颈恢复长时间歪脖行走造成的僵麻,又掸了掸身上灰尘,尽力站直了,才恢复斯文模样。

    “这是什么?”旁边有人抠着篓子缝向里看。

    “炭。”江明辉红脸答道。

    “炭?给你岳丈的?”那人问。

    “不给他岳丈难道送你?”另一人笑道。

    “哎哟你这当女婿的真孝顺!”先前那人夸道。

    江明辉便请他们搭把手,帮忙将炭篓子抬上船。

    于是好几个热心人搭手帮忙抬。

    将竹篓弄上船,在舱内坐定了,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唉,为了这篓炭,他可真不容易!

    原来他上次去郭家,见清哑惧冷,就暗自盘算这事。

    住在水乡的人,柴火也不太缺,有棉花秆、稻草、麦秆,甚至竹枝等,凑合着一年到头烧煮也够了。只是冬天取暖就成了问题,烧炭更是奢侈,和住在山里的人没法比。一般人家都是在煮饭后,将灶洞里的热灰弄出来取暖。虽然也能管些用,但很容易就冷了。

    江明辉见清哑常一坐半天不动,就想买炭给她取暖。

    镇上买炭倒容易,可怎么弄去渡口却让他发愁了。

    他不是富贵公子,为了一篓炭特地叫个脚力相送,也不划算,况且雪天也难找到人;再者少年爱俏,又是去见心上人,当然要换一身清爽衣裳,穿得斯斯文文、整整齐齐的出门,若扛上一篓子炭,委实不大雅观,且会弄脏他的衣裳。

    可这炭虽然黑不溜秋的,却是他对清哑的一番情义。

    所以,他断不能嫌弃而不抗!

    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一个妥善的法子,只能咬咬牙,找了件旧衣裳搭在肩背上,把包袱斜背着,再将竹篓扛上肩,就往渡口来了,对路人眼光一概视而不见。

    如今炭上船了,他心定了,才有闲心听人说话。

    绿湾村也不是家家都有船的,有船的人家非必要也不愿摇船出来,尤其是这样大雪天,花一文钱搭顺风船来往还便宜呢。因此,一会工夫,王老爹船上已经挤了十几个人,连带货物,舱内满满当当。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