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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哑目光从这些东西上一晃而过,落在几个白面大馒头上。
这四五个大馒头,应该也是他从厨房抢来的。
他大概是在混乱中被人撞倒,倒地后,他急的很,瓷器等宝贝摔碎了不能复原,他便去捡那白面馒头,右手伸到前方抓住一个白面大馒头,不等收回来,就被人踩踏至死,口鼻下都是冻干的黑血。
他的死像很奇特,大睁着双眼,临死前犹急切地想把馒头一个一个捡回来,只要捡了馒头,他爬起来就走,再不跟这些人抢了。
清哑确定他是这样想的。
可是他没能爬起来,右手死死攥着那个白面馒头。
清哑还感受到他的遗憾:忙了一晚上,他还没吃上呢!
毫无预兆的,清哑泪水夺眶而出。
这就是土匪?
这就是暴民?
就为了一个馒头被踩死!
她捂住嘴,压抑住哭泣,胸口一阵窒息。
细妹见她不对,急忙对水竹使了个眼色,一人一边扶住她,低声道:“大奶奶进去吧,让他们收拾。”
清哑双腿抖索着,迈上台阶。
才转身,那边两个人抬了一具尸体从阶下走过。
清哑怎么觉得那头脚被提着的死人眼熟呢?
“等一下。”她喊道。
那两人站住,不知所措地看着细妹。
他们不认得清哑,不知她是谁,但能站在这里,想必不是一般人,肯定是织女身边人,因此恭敬停下。
清哑用力闭眼,挤出眼中泪水,再看——
方方正正的脸颊,还稚气的很,曾经一笑露出一嘴白牙;眼下他双眼双唇紧闭,面色死寂,再也笑不出来了。
清哑认出来了,这是个小厮,十七八岁,叫方威。
小豆子、小黑子等几个身手好又机灵的小子被方初留在京城照顾适哥儿,另找了几个小厮跟清哑马车出行,其中就有这个方威。
方威说,他的名字是大少爷起的呢。
他力气大,方初本来想叫他“方力”,因和“方利”相冲,便改名“方威”,力大威猛的意思。
他笑着叫清哑“大少奶奶”。
“我们大少奶奶是织女呢。”
他常咧一嘴白牙,炫耀地对人说。
清哑眼看昨日还鲜活的生命消逝,更加不能忍受。(未完待续。)
第1062章 醒来
若说刚才她为那些乱民暴民感到痛心,眼下更为自己家的孩子无辜惨死而伤心。这一场混乱,她不知该去怪谁,该恨谁。
方威虽是下人,卖身给了方家,也像方家人一样。
来到这个世界,清哑才真正体会卖身契的意义。
一纸契书将主子和下人的命运捆绑在一起,休戚与共。
那绝不仅仅意味着对方失去自由,可以肆意轻贱打骂他们,这样的主家一般人是不敢投靠的,也得不到下人的忠心维护。
像方家这样的人家,下人都很有归属感,当方家是自己家,当主子是自己的依靠,可以带自己过好日子。他们之间会勾心斗角、互相攀比,但对于主家绝对是忠心的,背叛主子的奸猾之辈很少。奴大欺主也不会发生在一般人家,多发生在没落人家,或者主子太懦弱,助长了心性不良家奴的贪婪心。这其实和朝堂上类似,皇上若识人不明,任用奸臣,也会导致王朝败落、江山覆灭。
方初知人善用、奖惩得当,很得下人心服。
清哑也善待下人,得到他们真心拥戴。
比如今晚:方家护卫与下人无不拼死保护清哑,保护方家,因为他们知道,就算他们死了,也不用担心身后事;若清哑不好了,他们都麻烦了;若方家不好了,他们更凄惨。
紫竹黯然道:“当时那些人喊‘抓住郭织女,要方家拿银子来赎!要官府拿银子来赎!’方威他们上前阻挡,就……就被杀了。”
当时的情形,她在屋内透过窗户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她没敢出去,怕暴露了身份后,那些人不再集中在这里,会四下去寻找织女、追杀织女。
此时说来,她也是泣不成声。
方威并不知道里面的织女是假的,他唯恐歹徒真把大奶奶捉去了,因此疯了一样阻拦他们,最先丧生在那些人手下。
清哑听后,更加泪如雨下。
细妹瞪了紫竹一眼,怪她不该这时候说这个。
忽然黑风走来,对那抬尸体的两人低声喝道:“还不快走!”一面和细妹对视一眼,赔笑劝清哑道:“大奶奶莫伤心,咱们人伤亡不多。大奶奶先进去,等这边清理出来,我再回禀大奶奶。”
细妹也趁机劝清哑。
清哑虽难受,想还有许多事等她去安排呢,于是强压住悲伤的心情,进入上房,命管事娘子进来,逐一安排:
帮助男人们照顾伤患,熬煮汤药;
清点剩下的食材,准备饮食让众人吃饭;
统计伤亡人数,布置灵堂安排后事;
……
她想一些,盼弟和细妹提点几句,将人事都安排下去了,大家分头去执行,比先更加有条理。
这时,有人来回禀清哑:韩大爷醒了,派人来问织女安好。
清哑微愣。
按道理,她该去探望韩希夷。
这不仅是礼数,还因为韩希夷是来帮方家的——才听黑风说韩希夷不止带来那几个人,韩嶂带人先一步到的方家,韩希夷落单了才会被人暗算——更帮她挡了一灾,受了那样的屈辱,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看望受伤的他。
可是,清哑不想在这个时候去面对他。
一是因为之前的尴尬事,她想自己做不到面对他时不露尴尬神色;其二,出了这样大事,死了好些人,她也没心情见他。
于是,她便吩咐来人去传话:感谢韩大爷对方家援手,让他好好养伤,她这里暂时有事脱不开,明日再去看他。
回头等方初回来,让方初去看望就好了。
来人得了话便走了。
韩希夷自醒来,便心乱如麻、又悔又惧。
黑风和韩嶂告诉他,他们是在方家后园北墙根下的雪地里发现他的,当时他昏迷不醒,胳膊受伤,大夫诊断脑后也遭遇重击。
韩希夷不知怎么回事,但之前经历的一切历历在目,是那么真实,他无法稀里糊涂地装没事人。
他十分确定那件事真发生了。
想到清哑,他心如油煎。
他既不能挺身而出,也不能缩头不管。
他和清哑是被谁害的?背后指使人是谁?这件事都有谁知道?当时是怎么了结的?有没有给清哑留下后患……等等,他都不能置之不理。他甚至不能以死谢罪,怕死后更坐实了清哑的失节。
他急于要见清哑,求一个准话。
或者说,想求一个结局。
若是隐瞒,他要如何配合她?
他思前想后,先派人去向清哑问候。
这是试探清哑反应,看她可安好。
韩嶂觉得公子有些异常,憔悴就不说了,受了伤又在雪地里冻那么久肯定憔悴,只是那眼中的忧伤和焦灼因何而起?
韩嶂很后悔,昨晚不该听公子的话先离开他,致使他吃了这样大亏——大夫说,公子不但受伤还中了情*毒。
韩嶂不会安慰人,只能陪着韩希夷。
很快,去见清哑的媳妇进来回话,是跟黑风一块来的。
在韩希夷充满希冀的目光注视下,那媳妇险些扛不住他的魅力,脸红将起来,原本很简单的两句话,她磕磕碰碰、结结巴巴地说了好几次才说完,无非是大奶奶要他好好养伤,别担心等等。
这话与清哑原话有些出入,原是人情应付讨巧的话,那媳妇不知清哑和韩希夷之间的种种曲折,觉得织女说没空见韩希夷有些失礼,所以她自作主张,把话说得委婉了些、好听了些。
这话听在韩希夷耳内却别有深意。
他想,清哑让他别担心,是指这件事没被人发现吗?
这怎么可能。
他是被人打晕的,那人呢?
难道被细妹给收拾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怎么想都不踏实,一定要见清哑一见才能安心。他也不能留在方家,他要离开这里。不是他想逃避,而是怕给清哑带麻烦,但在走之前他一定要见清哑一次。
于是他道:“烦请这位嫂子再去回禀一声,就说韩某想去拜望织女。”
那媳妇一愣,韩嶂和黑风也一愣。
韩嶂忙劝道:“公子等好些再去吧,织女想必不会怪的。”
他心里已经在怪清哑怠慢了,虽说男女有别,但织女往日同自家公子也是有来往的,现在公子受伤,于礼也该来看望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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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3章 你想干什么?
黑风也觉出不妥,忙道:“韩大爷还是别去吧,大奶奶只怕这会子不想见人。”
韩希夷心一跳,忙问:“为什么?”
黑风叹道:“大奶奶正伤心呢。”
那媳妇急忙道:“对,死了这么多人,大奶奶伤心的很。”
两人都看见清哑对着方威尸体哭的情形,所以这么说。
韩希夷却如雷轰电掣,心中翻江倒海起来。
他觉得,清哑伤心另有缘故。
他艰难道:“我去看看她。”
黑风很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坚持。
韩希夷勉强解释道:“我来得急,家里不知怎样了,要连夜赶回去。走之前想见见织女,问候一声也顺便告辞。”
黑风听见这样,也不好阻拦,只得让那媳妇再去回话。
这里,韩希夷让韩嶂伺候他穿戴整齐了,背上他,黑风打着灯笼在前引领,大家去了偏厅;韩嶂又命准备车马,等见了织女就离开。
少时,细妹带着个小丫鬟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