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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穗闻言,不敢再逞强,忙爬到翠眉背上,翠眉身上带着青草的味道,与春天清爽的气息相融。金穗满心舒坦,想起自己小时候咳嗽生病总也不好,妈妈推着自行车到下面的小乡小镇上去求所谓的名医。那时候,她病体缠身,身上不得劲,心情却与此刻相仿,是那种安心的感觉。
走了两三里路,翠眉已有些喘气,金穗略歇了歇。力气恢复些许,坚持下地行走:“翠眉姐姐,前面就到了,慢慢走,我还能行。”
翠眉只得放下她,牵着她的手,珍眉蹦蹦跳跳地采野花,编个花环给金穗戴在头上:“这些花儿可真漂亮,可惜二月二的时候没开,不然用这个去斗花。那魁首归谁还不定呢!”她手里捧的是一朵红艳艳的绣球花。
金穗也很喜欢那花,可着实没想到,过去这么多日子。珍眉还记着斗花会的事儿,她泼冷水:“绣球花也是野花。你那天儿没看见第二名和第三名是名贵的花相芍药和花王牡丹吗?除了那两位,别的娘娃儿们的花也是我们寻常人家见不着的。”
翠眉已听珍眉说过其中缘故,她拍手笑道:“俗话说得好,野花就是没有家花香。”
珍眉嘟嘴。压根听不懂翠眉的话。
金穗暗自好笑,武双魁还不通人事,不知翠眉哪儿来的这种话,又道:“你想啊,要是人家辛辛苦苦用花房养出来的娇花,让你一朵野花给比下去了。谁还白费力气养花给你压底儿取乐?”
“……说的也是,可雁子的梅花也是野花啊!”珍眉反应快。
金穗说不通她,无奈地摇头:“不过巧合罢了。”
“你呀。纠结这个做啥?雁子有那个运气是她的福气,今年她得了魁首,人人晓得东山上的梅花好,明年都去折梅花了,她还能得魁首?”翠眉一阵见血。“你不过是眼红她得了好东西没分穗娘儿罢了,你啊。小小年纪,真真是钻到铜钱眼里去了。”
珍眉被说破心思,面色通红,也怕再被两人取笑,此后便不提了。
翠眉悄声对金穗道:“穗娘儿,珍眉是你丫环,有啥话你直说,拐弯抹角的,她反而思量不透,出去做了蠢事儿说了蠢话,丢的还是你的人。你说透了,她下几回面子,脸皮自然厚了,与你也亲近。”
金穗一想,觉得有道理,忙点头:“翠眉姐姐,我晓得了。”
找王大爷耽搁了会儿,三人刚回到村里,夜色便下来了,而此刻的双庙村却不像往日那般静谧得只闻耕牛的哞哞声。
珍眉耳朵尖:“姑娘,是十伯娘家。”
翠眉撇嘴道:“又是她家,出了多少鬼鬼祟祟的事儿。这回是咋了?”
金穗便把卫氏改嫁的话说给翠眉听。
“我在城里住着倒没见过她,既与我们家没干系,我们远远地瞧两眼也使得。”翠眉在珍眉期待的目光中说道。
珍眉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堪比天上闪烁的星星。
围观热闹是女人的天性。金穗被硬拉着去凑热闹,她们没直接上门去,而是站在十字路的拐角,刚好那里有棵桂花树挡着。
秦十郎家门前分外热闹,几乎整个双庙村的人都出动了,堵在他家门口。金穗踮着脚才从挤挤挨挨的人群里看到十来张生面孔,因吵嚷得太厉害,一时没听清他们在争什么,倒有三两个人动起手来。
动手的人里恰有花大娘,她脸上脖子上被抓的一道道血痕,好不狼狈,从人群里挤出来愤愤地骂着往家走。
翠眉上前拦住她问:“花大娘,十伯娘家咋了?咋打起架来了?”
“翠眉,是你回来了呀?”花大娘胡乱顺顺头发,挽了挽袖子,露出手腕上的掐痕,骂了一句杀千刀的,才龇牙咧嘴地回答道,“你涛嫂子改嫁了,如今得叫一声管事娘子啦!天下有咋有这狠心的娘,小心雷公劈死她!
“今儿的,你十伯娘从城里把她抓回来说说咋安排娃儿的事儿,那家人就带了十几个打手来,棍子棒子的吓人。当我们村里人没见过世面,直接两锄头上去,可算是老实了!”
卫氏被抓回来啦?
金穗瞪大眼,还有抢人家媳妇的道理!
翠眉和珍眉也听得呆呆的。
“花大娘,”金穗掏出自己的帕子细细地给她擦手腕上的血丝,问道,“你刚说打手,涛二嫂……呃,卫氏嫁的人有来头?”她颦了颦眉,要是得罪城里有势力的人家可不得了,可花大娘又说卫氏是个管事娘子,前后有些不搭。
花大娘喜欢金穗细致的模样,耐住性子没走,认真答道:“她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能嫁啥好人家?不过是赌坊里追债的打手管事罢了,专做那伤天害理的事儿……算了,这污糟话不是你们小娘娃儿们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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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前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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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穗浅浅地笑了笑。
双庙村仗着人多,把打手们围起来推搡,肥头大耳的打手管事腆着大肚子站在正中,身边围着他的家人,离他最近的那个掐腰破口大骂的老婆子大概是打手管事的娘。
不知说了什么。一脸横肉的老婆子拿出一张纸,扯着喉咙叫喊:“你们当那破鞋婆娘是咋进我家的?莫给你们点儿颜色,你们就想着开染坊!瞧瞧这张契纸,你们儿子欠了赌坊三百两银子,把那破鞋抵这三百两银子,老娘我还抱屈呢!”
哄闹的人群静了一静。
李十娘惊怒道:“我儿子咋会欠你们银子?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鬼祟,少胡说八道!”
秦涛素来有些赌瘾,可因他没钱,秦五奶奶管教得严,知晓些个分寸。从来不大赌。
“不信?不信你自己来瞧瞧,要不是那回我在城里见着那小寡妇,我还不晓得原就是你们双庙村的儿子。他死了倒干净。平白便宜那破鞋寡妇给我们做媳妇……”老婆子骂了一阵,颇为儿子娶个寡妇愤愤不平,“儿子,你说,他家的死鬼疯子是咋欠银子的?你又是咋娶的那破鞋?”
“老娘。莫破鞋寡妇的骂,”打手管事讨好地抱着老婆子的胳膊,脸上的肥头一颤一颤的,接着爆出内幕,面对双庙村的人时目光瞬间变得凶狠,“前年才入秋的时候。你们儿子,就是那个叫秦涛的,到我们赌坊赌博。输了二十多两银子。
“他手气不好,连输几回,前前后后统共有五十两填进去。最后一回,输了整整五十两银子,他弄不来银子。又怕挨打,拉我媳妇儿来卖了。哪。这上面有我媳妇儿和你儿子两人的手印。”
村民们憋笑的憋笑,吃惊的吃惊。
黄老爹眉一蹙,双拳紧握。只恨秦涛已经死了,不然他定好好揍他一顿。
秦十郎怀疑地望向李十娘:“他哪儿来的那多银子?”继而想到什么,遂闭口不言,又心虚地扫一眼人群,看见怒目而视的黄老爹,他忙转过目光,袖下的手微颤了下。
“既是五十两银子,咋又来的三百两?”李十娘被三百两银子砸晕了,顾不上回答秦十郎,瞄了一眼契纸,心神大乱。
她儿子的拇指印她是认得的,秦涛幼时割麦子割到了手,大拇指指肚那儿留个疤,虽秦涛死了,可秦涛的手印在官府里有备案,到时一查便知真假。
“要不是他耍赖躲起来,卫氏前年便该是我的媳妇儿,平白让他多睡了两年,且咱们赌坊规矩,欠银子不还,是要算利钱的。”打手管事像被戴了绿帽子似的,一脸怒气,“亏得我老娘在街上看见她,我们老板把她赏了我。”
儿子病重时说什么“讨债”,临终前极为畏惧席氏阴魂,再加上他的德行,前前后后一联想,秦十郎已是明白因果,不觉越发愧疚。子不养,父之过,全是他平日太面软,不肯管教儿子的结果。
李十娘又气又怒,打手管事的话传出去,她一家子包括儿媳孙女儿以后还活不活啦?终是气不过,翻个白眼,晕死过去。
人群乱糟糟的,忙着把李十娘抬回去,打手管事叫嚣着要人,不然就让秦家还那三百两银子。
双庙村的村民气打手管事满口污言,他污了改嫁前的卫氏,便是污了整个双庙村的女性,于是推搡间就打了起来。
打手们常在城中混迹,于打人极有经验,而双庙村的人则常年在田地里干活,一把子憨力气是有的,不一会儿便见血了。
黄老爹紧紧抿着唇角,退到暗影里,冷漠地望着他们。
当初,双庙村的人为维护风化逼死席氏有多狠,今日,他们便有多狠。
不过,谁都怕打死人惹上官非,大家难免束手束脚,虽见了血发了狠,倒没谁伤了残了。
门口闹了小半个时辰,打手管事寸步未入,突听门里传来女子的尖叫求饶。
打手管事早年死了老婆,没个儿子留下,卫氏虽长得不怎么样,贵在年轻,还生过两个孩子。打手管事疼娇妻,一听这声音,便知是卫氏的。
他也发了狠,肥硕的脑袋一顶,顶翻了门口的几个人,因着院门本窄,站的人少些,这几个人带翻了后面的人,竟让打手管事顺利而入。
双庙村的人见状,忙也跟了进去。
打手管事撞开灶房门,眼睛猩红了,其他人也瞠目结舌。
卫氏在打手管事来的时候便被捆起来扔在灶房里,李十娘晕倒醒来屋里没人,想起卫氏不仅与她儿子的死相关,且清誉已毁,今儿她不死,明儿他们一家子女人都没脸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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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自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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