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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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穗- 第1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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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穗忍不住赞叹似的感叹一声,山岚可真是细心。

    金穗边检查花圃,边问黄老爹:爷爷,这些花儿菜啊,有你没见过的吗?

    黄老爹久居过扬州和兖州,先打渔后种地,花种恰恰是从扬州过来的,问他最合适不过。

    黄老爹点了几个花种:这是葵花,那是土豆,前面是苞谷,你脚边的是南瓜,都是从海外来的,这些我晓得。又点了芋头、山药等,说是认得的。

    这些不是本地的植物,就是近两三百年间从海外国家引进的,如今已成了家常见到的蔬菜。

    金穗不认得苗子,却知晓目前大夏已有的品种,一边听黄老爹说,一边飞快拿出自己随身的小本子用炭笔记下来,每一种植物写完后,她把纸片撕下,放在那株植物丫杈上。

    黄老爹暗暗点头,继续指点几种自己见过的种类。

    金穗一口气记下来,然后看看剩下的几个品种,顿时宽面泪得很。

    原来秦淮说的话不是诳她,真的大部分都是菜种,花种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因为有些花种不适合兖州水土而没发芽。

    而黄老爹不认识的那四五个品种,其中三种开花的植物金穗两眼一抹黑同样不认识,两种不开花的,长得娇娇弱弱的,似乎一场风吹雨打就能枯萎了。

    所有的植株保存得很好,山岚认得的应该也不少,大概是想等金穗回来再处置,因此才没动。

    金穗不敢动那几个稀有品种,和珍眉联手把家常蔬菜、家花野花一类都移植到黄家的菜园子里,四株向日葵就种在菜园东头的沟壑里,以便它们长大后天天向太阳。

    因黄老爹说要等到贞节牌坊之后才会再议搬家的事儿,金穗便不急了,专心侍弄那几朵花。

    大概是她太过悉心呵护的缘故,娇花更娇,一场春雨下来那两株弱不禁风的竟然给淹死了。

    金穗欲哭无泪,倒是后来秦雁知晓了来葬花,面有悲色地安慰她: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穗姑姑,莫伤心了。

    金穗抖了半天,确认自己被雷倒了,好半晌后才僵硬地问她:你哪儿来的感慨?我们村里娃儿见多了落花落叶,也没见谁葬过一回花儿啊?

    那句诗,金穗不想追究什么盗版不盗版了,反正她不是龚自珍。

    何况,她根本不是为化作春泥的落红而伤心,而是为自己没能看到果实而失望。

    嘻嘻,不是啦,秦雁终于恢复正常了,揪着手指道,是师傅们组织了春游,恰好和城里的娘娃儿们撞在一起,正好并作一堆热闹热闹。她们鼓捣的这个名堂,葬的是王家村桃园里的桃花,不少娘娃儿哭鼻子抹泪的,我听一个娘娃儿念了这句诗,就问了来背下。倒是蛮有趣儿的。

    金穗心中一动,问道:这是那娘娃儿作出来的诗?

    她扯着自己的衣摆,竟然有些激动。

    秦雁却忽然哈哈大笑,眼角沁出眼泪。

    金穗便知自己闹了个乌龙,脸红了半边。

    她敢作这个诗吗?这是咱们高祖皇帝作的。穗姑姑,原来你不会背诗啊!秦雁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长久以来在金穗面前的自卑感一下蹭蹭蹭升级为优越感。

    金穗窘迫,小金穗读的诗是席氏教的,都是些浅显的诗词,而且因她年纪小,也没学多少,倒是启蒙的《三字经》一类学的多些。后来黄秀才接手她的教育,严苛地教导什么《烈女传》《女戒》《女训》,要把小金穗打造成标准的三从四德的古代女子。

    正经的诗文,她倒真的没学过。

    金穗头一回被人看以文盲的眼光,心里那个苦滋味,前世十六年寒窗白苦读了。

    秦雁与金穗相熟已久,早把她当做自己的知心朋友,不忍她难堪,拉起她的手道:穗姑姑,我乱说话,你莫放心上。你这聪明,现在背肯定比我背得快。

    想起金穗家的书已经全卖了,秦雁又体贴地道:等我下学回来,把师傅们交代背的书背给你听,跟你进了学是一样的。

    金穗心中暖烘烘的,缓缓拉起嘴角,露出个最真挚的笑:我……

    刚说一个字,黄老爹从屋外进来,笑问:说啥呢?这开心?

    秦雁便把自己要教金穗背书的事儿说了。

    黄老爹的双眼在夕阳里微微黯然,金穗忙推着秦雁,故作大惊小怪地道:哎呀,你刚还说要去前头堰塘里赶鸭子的,天儿快黑了,我和你一起去,再晚了,小心五奶奶要生气。

    鸡瘟过去后,秦五奶奶家的鸭子死了大半,只剩下四只还活着,每天当宝贝似的,有她一口吃的,便饿不着鸭子,有时还专门让孙子去河里摸河蚌贝壳给鸭子加餐,看得比眼珠子还金贵。

    。。。

第177章 薰衣草

    连年余见天地守在济民堂对面的客栈里,每天如盼着母鸟归家的雏鸟似的,一天中最主要的事务竟成了伸长脖子等待顾曦钧回济民堂。

    他本是个浮躁性子,又是个闲不住的,无所事事到全身骨头发痒的地步,若不是他师父祝叶青有交代,担心顾曦钧被逼急了会逃走,他才不会乖乖呆在这儿。

    顾曦钧还能去外面采采药,而他人生地不熟,只能呆在小小的客栈里,这个样子竟不是困住了顾曦钧,而是困住了盯着顾曦钧的他。

    故而,黄老爹在与臭着脸的顾曦钧采药归来后,特意来找他,连年余忙热情地迎接:黄老太爷,今儿什么风把你老人家吹来了?

    黄老爹与祝叶青年龄相差不大,因祝叶青保养得好些,倒是显得黄老爹年纪大多了,加上黄老爹是姚家恩人的公公,连祝叶青都以礼相待,连年余便叫了黄老太爷。

    黄老爹与连年余见过数次面,算是认识了,也不与他多客套,问候两句他师父是否安好,便直入主题,说道:也没啥重要的事儿,只是来多嘴问一句,前些天儿祝掌柜说要我们祖孙去梁州,过了这许多天儿没下文,是不是还做准儿?

    自然是做准的,连年余没有丝毫犹豫,好言安抚,我师父给银子你们家不肯要,你说是不该得,我师父却觉得该给,这笔账我们如今不分彼此,便罢了。得先等着秀才娘子的贞洁牌坊立好。黄老太爷,要是黄姑娘的病需银子使,莫跟我见外,只管吩咐便是。

    黄老爹笑道:我不是着急,毕竟兖州住久了不觉间当成自己的根。想多住些天儿还不能呢。是我家孙女儿,今年有八岁了,她爹去世的早,我又是个碰书没碰锄头时间长的,想着要是不急着去梁州,先让她去上学才是正理儿。有你的话,我就放心了。

    连年余微顿,沉吟一会儿,对老实巴交的黄老爹道:这个事儿早晚说不得……

    连年余连忙改口,讪讪笑道:倒不是我拦着黄姑娘进学堂。而是牌坊不知什么时候就立好了,到时黄姑娘学不了几天要上路,女师傅们要说我们折腾呢。

    黄老爹不着痕迹地略皱眉。道:我昨儿的夜里问了我们村长,说是牌坊还得两个月便立起来了,这个时间不长不短的,多少背几首诗却是能够的。

    昨天他听秦雁说金穗连夏高祖留下的诗都不会,心里酸涩不止。席氏教导金穗时不知为什么偏偏略过了夏高祖的诗词不教,而他儿子黄秀才只知给闺女灌输三从四德的贞洁烈女思想。

    他清楚记得,那会儿小小的金穗背会了三从四德要会写,会写了要理解其意,理解了要会举例,全部融会贯通了。还得倒背如流。反反复复的,小女孩被折腾得不清,却不敢哭不敢反抗。只知一味顺从好减轻她父亲的痛苦。

    这说明,金穗从小受的教育不是按照正常来的。

    连年余略作寻思,笑着回应道:黄老太爷,我看黄姑娘娇娇弱弱的,上学堂不知能不能吃得消。既是还有两个月才立好牌坊。黄姑娘能不能进学堂不需问我,您自个儿瞧着怎么对姑娘好怎么来。这事儿啊。问顾大夫不是更便利?

    顾大夫这几天儿不晓得咋了,总是不肯理人,出口的话带着酸味儿,我哪儿敢问他啊?

    黄老爹苦笑,心下却是猛地一沉,连年余数次推诿,耍起了缓兵之计,看来姚家得罪傅池春得罪得不清,他和金穗难免受到池鱼之殃。

    和连年余告辞,黄老爹走出客栈,也没回济民堂,而是大步朝城外走去。出了城,大中午的太阳明晃晃的,让他微眯起了眼。

    傅池春吗?这人果真与姚家有不解之仇,且在姚家势微之时崛起,出身卑微,后台却硬,手段狠辣。

    明明是炽热的太阳,黄老爹心底却泛起一丝寒意,席氏真会招祸啊!

    这头,连年余先去交代一番顾曦钧金穗身体孱弱,不可多思多劳的话。顾曦钧从头到尾冷着脸,连冷哼都欠奉,自顾自地整理病理笔迹,甩都不甩连年余一眼。

    连年余冷汗直流,顾曦钧连祝叶青的面子都只肯看两分,何况他呢?到底求爷爷告奶奶,只差抱他大腿了,顾曦钧才漠漠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说动顾曦钧,连年余喑哑了嗓音唤来小厮取纸笔,给祝叶青写了一封信。

    第二日,黄老爹探询地问顾曦钧,依照金穗的身体状况是否能入学堂,顾曦钧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你想她的病拖到她离开学堂的那天,你便让她去吧!

    说完,留个冷漠的背影给黄老爹。

    黄老爹虽早预料到答案,但从顾曦钧嘴里说出来,他心里还是寒凉一片,安慰自己,顾大夫不过是受人威逼才说出这样的话。安慰完了,才慌忙跟上他的步伐。

    金穗感受到黄老爹的心事重重,她毕竟不是真正七八岁的孩童,略作沉思,便知又是因着姚家的事儿。那日黄老爹的反应依照他的性子,肯定是第二天便让她去上学了,她自己的身体她是知晓的,县府双庙村来来回回折腾好几次都没不适的感觉,上学堂不会有问题。

    黄老爹没提让她上学的事儿,既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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