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大太太神色淡然,俨然和姚老太太是一个想法,金穗亦然。
刁安凯微微笑道:“姚老太太,的确是喜事。早些时候,太后娘娘不是赐了傅家女儿做姚四公子平妻么?”
姚老太太、姚大太太和金穗齐齐变色,难道姚太后还打着把傅家养女塞进姚家的心思?姚长雍人不知去哪儿了,她还算计姚府,亏不亏心啊?
刁安凯接着说了下去:“姚四公子在傅家为傅老爷侍疾期间,曾住在傅家一段日子,因出行匆忙,将将错过成亲之日,曾与傅家姑娘有一段露水姻缘……咳,傅家姑娘已有四个多月的身孕!”
金穗仿佛后脑勺被打了一闷棍,一下子懵了,脸色煞白,姚老太太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而姚大太太比前两人激动很多,站了起来,急急问道:“刁大人,这是真的么?那贱……那傅姑娘为我们长雍留了血脉?”
刁安凯点头浅笑道:“是真的,一个月之前,傅姑娘被太后接到宫里,姚四公子的消息从东海传来之后,太后娘娘才向陛下坦诚,胎儿已是坐稳了。”
姚老太太喃喃道:“不可能……”
金穗心口有股怒火在燃烧,眼前朦胧,她脑海里也跳跃着“不可能”三个字,但嘴唇太干涩,浑身的力气被抽光了,连张开嘴巴的力气都没有,无法发出声音来。
刁安凯见姚府三个最有权势的女人反应各自不同,想想姚太后干了许多不着调的事,心有戚戚焉,猜到姚老太太和金穗是在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但是真是假由皇帝和姚太后说了算,轮不到他妄自揣测和解释,他只是按照皇帝的吩咐通知一声罢了。
后面,刁安凯又说了些恭喜姚大太太的话,处在茫然之中的金穗完全没听到,姚大太太满血复活,喜笑颜开地唤了姚三老爷陪刁安凯稍事休息和吃席,她明明精神不好,却硬是撑着身子去布置席面。
金穗转眼看见堂上空了,只有姚老太太和琳琅担心地望着她,她稍微回神,遭遇这么多变故,傅柳梢怀孕只是稍微触动她的心罢了。冷静下来,又一想,姚长雍花费大力气说服王举儒赶在成亲之日离开,又岂会对傅柳梢存着这等收用的心思?
女子怀孕,三月坐稳胎儿,若真是姚长雍的孩子,那么一个多月前便该有消息传出来了,为何等到姚长雍出事之后才告诉他们?这不合情理。
经过这么理智一分析,金穗缓了缓脸色。
姚老太太苍老许多的脸稍显欣慰,抬起手道:“金穗丫头,我们去屋里说话,你老祖母我老了,只是说话罢了,便喘不上气了。”
金穗忙扶住姚老太太伸出的手,到了姚老太太的卧房,琳琅机灵地退了下去。
金穗瞅着姚老太太脸色,暗自揣度,姚老太太恐怕对傅柳梢怀孕之事半个字不信,便神色坚定地道:“老太太,孙媳相信四爷,傅柳梢恐怕没怀孕,便是怀孕,怀的也不是四爷的孩子。”
。。。
第494章 信任
闻言,姚老太太越发欣慰了,老眼酸涩,靠在迎枕上,声音虚弱却充满慈爱:“金穗丫头,你能这么想就好了,看来你是信任长雍的。也就你婆婆是个糊涂的,信了太后的话……你这孩子,命也太苦了!”
感叹完,她哼了一声,道:“傅家女儿倒是个胆子大的,唱了这么一出大戏,也不知是太后教唆的,还是有旁的高人指点。再者,别说你不信她肚子里的种是长雍的,我也不信。她既是咱们家仇人的女儿,又是个连亲爹娘养父都下得去毒手的蛇蝎妇人,长雍脑袋被门夹了,才会看上她!”
越说,姚老太太越觉得恶心,眼中盛满了厌恶和鄙夷之色,觉得那傅柳梢连和她骄傲的孙子相提并论都不配。
虽是伤感,金穗却莫名因着这话想发笑,这世上最懂姚长雍的人非姚老太太莫属,甚至她这个妻子也要退一射之地。
“老太太,既然如此,此行去伯京,孙媳处置了这坏长雍名誉的小人,老太太可不要心软。”金穗眼中的暗芒一闪而过,姚太后明明有旨意,若是让外人知晓姚长雍婚前与这个“高贵的小妾”暗通款曲,恐怕世人会低看姚长雍一眼。
姚长雍不管是死是活,她作为妻子,都不准许有人给他抹黑。
姚老太太赞许地点头:“这孽种本不该存于世上,我虽不承认那姓傅的女人是我们姚家未入门的妾室,但既然大家认为她是,你这个当主母的便有权力替长雍清理门户。”
金穗一惊,沉默了下,她打算清理傅柳梢,却没打算弄掉傅柳梢肚子里的孩子,转而一想,姚老太太在慕容王府长大,年轻时家中也是有小妾的,恐怕没少见过这些事。不把妾室的孩子当做一回事,否则,那姚三老爷和傅池春的妻子姚家庶女又是从何而来?
略做沉吟,金穗温和地开口道:“老太太,四爷失踪,孙媳日日乞求上天保佑早日找到四爷,作孽的是傅家姑娘,傅家姑娘是否有孕不知真假,若是真有身孕,孙媳并不打算出手。算是给四爷积点阴德。”
“你……”姚老太太一顿。旋即叹气道。“唉,金穗丫头,这个孩子你我都知不是长雍的,巧巧地在长雍出事后才突然蹦出来。连杨公公都没得到消息,我瞧着八成是假怀孕。便是真怀孕,你想想,这孩子是冲什么来的?不仅仅是傅家贱妇想要进我姚家门啊!”
金穗悚然一惊,暗自流了一把冷汗,不由地汗颜,初初听到这消息时,她考虑的便是姚长雍是否背叛了她,在得到否定答案时。她想的也是对付傅柳梢。为什么?皆因女子的嫉妒。
姚老太太摇摇头,并未责怪金穗:“可见你是真的把长雍放在心上了,旁观者清罢了。”
金穗默默无语,现在说这些话已经没了意义,她自嫁入姚府。从未不把姚长雍放在心上过,姚长雍挑了她做妻子,她也是千般万般挑选,挑中姚长雍做夫婿,二人是互相中意对方的。
若是姚长雍还在,她听了这话可能会羞涩,现在却只剩下酸涩了。
沉默了会儿,金穗道:“老太太,这回去伯京,多有危险,孙媳自告奋勇独身前去,老太太和太太身体染恙,便留在府中。伯京有祝掌柜和慕容王府,又有今上和其他王府坐镇,摄政王便是想做什么,也有顾忌。因此,老太太大可不必担心孙媳的安危。”
“我也是这么想的,长雍丢了,皇帝再把你弄丢了,那便说不过去了。”提到姚长雍,姚老太太再度哽咽。
金穗黯然地垂眸。
姚老太太顿了顿,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接着道:“依照今天你婆婆的表现,她又是那个性子,她跟去只会给你添乱。她不去也好。我是不中用了,否则的话,我这个长辈的身份还能起两分作用,就是怕为难了你,你毕竟也才十几岁。”
“老太太的话让孙媳惶恐,老太太是姚府的天。”金穗顺着姚老太太的胸口,声音小了下去,“四爷因我之故去往东瀛,唯有护住姚府,等着四爷归来,孙媳心里才能安定。”
姚老太太则劝道:“你这种想法要不得,黄老太爷是受了我们府上的连累才会被贼人掳去,且黄老太爷也是长雍的祖父,为黄老太爷做事是他的责任。正如,你是长雍的妻子,这姚府便是你的家,这个家里的每个人尽全力守护这个家也是责任一般。”
金穗点了点头,姚老太太顺着话说起了姚长雍幼年求学的刻苦,以及姚家往年的一些秘事,别的只是听着有趣,在听说姚府发现了新大陆时,金穗忍不住诧异,方想问得仔细些,姚老太太却睡着了。
原来姚老太太知道自己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怕下回糊涂过去,再也清醒不过来,而且金穗不日将去往伯京,她便趁着自己尚且清醒时,把姚府的秘密一股脑全倒给金穗,以防万一。
金穗默默地望着姚老太太的睡颜,扯了被子,将姚老太太平躺着放下,抽掉迎枕,她这才发觉,姚老太太是真的老了,体重轻了很多,她费些力气居然也能抱得动她。
在起身时,她脸上露出坚毅之色,伯京之行后,她要亲自去找姚长雍和黄老爹。不是她不负责任,而是一个是她最亲的亲人,一个是她丈夫,她真的没办法安稳地坐在姚府里背负那些责任。
姚府可以不是非她不可,可她非爷爷和姚长雍不可。
做出这个决定,她陡然觉得全身轻松不少。
晌午时,姚大太太和金穗伺候完姚老太太用饭,婆媳俩就近在荣禄堂摆饭,金穗见姚大太太能用些清淡的饭菜了,便一直忍到饭毕才提起姚老太太的决议。她也是不希望姚大太太去伯京的,毕竟婆婆同去,束手束脚的,她面圣完后,没法自作主张地出海。
姚大太太瞬间跳脚,拧眉道:“圣旨里写明是我们祖孙三人同去,老太太不堪舟车劳顿,陛下体谅不用颠簸,我却没这么大的脸面。而且,我的病是老毛病了,却不是大毛病,我当然要去的。那刁大人已经见过我们,他知我没病,若不去,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金穗赧然,她又不是想独揽功劳之类的,这么点小事,到了姚大太太嘴里怎么就成了欺君之罪?这个罪名她可担不起,心念一动,她恍然明白了,姚大太太恐怕去面圣是假,去探望她孙子是真吧?
傅柳梢的孩子不是姚长雍的,金穗知道归知道,可姚大太太的态度实在伤到她了。
她心里浮起委屈,面上却不敢露,温声说道:“老太太和儿媳是担心太太的身子才不敢劳动太太奔波,圣上向来孝顺,爱护、尊敬长辈,太后娘娘亦怀此心……”
话未说完,姚大太太骤然打断她,声音严厉:“长雍媳妇,莫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不晓得你的心思,你不就是嫉妒傅姑娘怀了长雍的孩子么?长雍下落不明,为的什么,我不愿去追究,一旦追究,你在这府里可没半分立足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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