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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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穗-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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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你连碗都洗了,我就要羞死了。”

    “大晚上的说什么死不死的话!”小全媳妇连“呸”两声,微微笑道,“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黄秀才和秀才娘子以前没少帮我们家。又说,你们家和我们家当家的是从一个地方逃出水阎王的手掌心儿,我不帮忙实在说不过去。这儿有我就行了,黄姑娘还需你照顾,你赶紧去屋里看着些。”

    “姑娘那儿有珍眉看着,不碍事,”翠眉见小全媳妇不肯让位置,不再撵她回家,蹲到另外一个大木盆边上,用那丝瓜瓤刷盘子、碗,“我看我们姑娘醒来后眼神清明多了。”

    “你们姑娘原本就是个懂事的,又是秀才的闺女儿,自然比别家的娃儿有聪明劲儿。只是她到底年纪小,时时要娘,可苦了你。”

    翠眉自嘲一笑:“我有啥苦不苦的,没有我们太太,我还不晓得能不能吃口饭。”

    小全媳妇说:“这样也好,黄姑娘依赖你,看重你,往后自然为你多着想。我看黄老太爷不是个狠心的,到底要留着你的。”

    翠眉手一顿,抬袖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嘴角苦笑:“这事儿,一件接着一件,我还没想那许多。”

    小全媳妇附和:“你也莫慌,黄姑娘要人照顾,离得了谁,也离不了你。”

    翠眉就想到了小小的珍眉,她尚且要为自己的命运担忧,不知珍眉又该何去何从?从前黄家宽裕,养珍眉不过是给金穗做个玩伴,皆因秀才娘子爱干净,不肯亲闺女出去和村里的娃子们玩在一处,从金穗开始学说话起就在教她习字了。

    黄老太爷看着老实巴交,话不多,人宽厚,其实整个黄家里,数他最有算计,只是不肯用那心在谁身上而已。

    翠眉兀自思量,手脚极快地洗干净了盘子碗,再次向小全媳妇道谢:“我们两家常来常往,就不跟小全嫂子你客气了,只当你是自己人。我们家里统共才得了两个鸡子,有一个还是公鸡,今儿的得着的鸡蛋要留给姑娘补身子。鸡蛋我就留下了,你要不嫌弃是剩的,就把这些菜带回去给娃儿们解解馋,再替我和我们姑娘多谢谢赵爹爹,亏得他肯摸黑为我们姑娘请大夫。”

    小全媳妇笑眯了眼,沾了油污的手使劲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装了几盘荤菜的篮子:“我们乡下人,不到逢年过节哪儿吃得上肉?就是平常的青菜还要省着给娃。说嫌弃就矫情了。”

    遂和翠眉告别,提醒注意门户什么的,提了篮子回家。她家孩子来催了好几次,家里鸡鸭赶了回去,等着她吃了晚饭好喂猪。这下晚上的菜有了,馋也解了。

    翠眉看看剩菜,今天在灶房里帮忙的都是村里的年轻媳妇,年轻媳妇能在红白喜事上露手做菜的机会可不多,能请来做席面的媳妇们自是黄老爹请来的,在村里口碑好。

    可口碑再好的人都有点子私心。黄老爹唯一的儿子没了,自是不肯让儿子走得窝窝囊囊,都挑那好肉好菜买的,分量足,饶是如此,剩菜也没多少。不用多想,自是那媳妇们走时带了一点半点。

    她又没长三头六臂,顾得了屋里,顾不了屋外,那些媳妇们说起来是听她的安排做菜,可她人微言轻,哪里做得半分主?幸得小全嫂子帮忙。翠眉发愁,明天还要还席请村里帮忙下葬的爷们儿吃饭,菜不够,不是丢黄家的脸?

    她挑挑拣拣,将还能入盘的菜挑出来放好在柜子里,又瞧了瞧灶房里还有什么没洗的,以免明天手忙脚乱可不好。

    这时,外面有人扣门。

    翠眉一喜,她本来心里惦记着金穗的病才急躁不安,这会儿时间差不多,该是赵爹爹请了大夫回来。

    她慌忙奔出去开门,果然是赵爹爹带着何大夫来了。这几天为了金穗的病,何大夫天天上门,翠眉是识得的,唤了一声:“赵爹爹,何大夫,你们快进来!”

    后面有赵爹爹接大夫,翠眉飞快地跑进内院,连外面带着寒气的罩衣都来不及脱,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金穗听得清楚:“姑娘,何大夫过来了。珍眉,快给姑娘穿好衣裳。”

    她一看,脸色沉下来:“珍眉,醒醒!你个懒妮子,我让你看着姑娘,你倒好,先睡着了!”

    翠眉心细,看出珍眉那个姿势是不小心睡过去的,睡之前肯定没盖被子,那珍眉身上的被子定是金穗给盖的。

    她眼里一热:“姑娘——”

    珍眉就在翠眉的推搡和呵斥声中醒来,有些害怕地揉着眼睛,一个骨碌从被子溜出来,顾不得身上有些凉,忙忙地给金穗找好衣裳。接着,她连滚带爬地爬下炕,搬条板凳在炕边上,诚惶诚恐地瞧翠眉的眼色,她就舒了口气,幸好翠眉姐姐忙着,不然又有好一顿教训。

第014章 扶脉

    第014章 扶脉

    第014章扶脉

    翠眉手脚快,很快给金穗穿好了衣裳,这才出去给何大夫告罪,请何大夫进门诊脉。

    珍眉移了灯过来,立在炕边上掌着。

    何大夫在门口站了站,去了寒气,鼻子微皱,嗅了嗅房间的药味,点点头,等身上的寒气散了便坐在那板凳上,声音不高不低,不起不伏:“黄姑娘,请把手腕伸出来。”

    金穗靠在炕头上就着灯光打量,何大夫和黄老爹差不多年纪,五十岁上下,下巴光溜,没有胡子,国字脸,一张脸很是大众化,并不出彩,只那双眼睛明亮如炬,凝视她的脸几秒钟移开,金穗的脸色已在他眼中。

    金穗伸出白皙纤细的手腕,放在小枕头上。

    何大夫轻轻压住她脉搏,凝神闭目,半晌后让金穗换了另外一个手腕。

    何大夫没跟他们掉书袋,直接说:“黄姑娘思虑过重,郁结于心,中而不发,又又了寒凉。晚上会发些低热,翠眉姑娘,我这里先给你开些药,只夜里要注意莫再着凉了。”

    又问:“黄姑娘可吃了药?多久前吃的?”

    翠眉想了想,说道:“两个时辰前吃的,因着出去一遭受了凉,又伤心我们老爷,才晕了过去。”她转身仔细问金穗:“姑娘,你是啥时候醒来的?”

    不说此时金穗还没学会这里的方言不肯开口说话,只说金穗还没习惯不看钟表计时,她就答不出来。

    她只困惑地眨眼。

    翠眉微恼地对珍眉说:“珍眉,你可记得你啥时候睡过去的?”

    珍眉唯唯诺诺道:“我不晓得……”

    何大夫刷刷写好药方子,抬眼看了看金穗蜡黄的脸色,说道:“这个无碍。且服了这副药,要是夜里不受风,明儿的再吃一副即可。”

    翠眉点头,问道:“那昨儿的药还吃吗?”

    “我刚说的是热症,黄姑娘治好了热症,虚症还得靠养的。我那天说的话,你记着,时时注意便是。”

    这就是说还得吃了。翠眉看了看方子,又看看堂屋里坐着的赵爹爹,脸色微红地道:“何大夫,你看天儿这样晚了,只怕再进镇上一趟,也不见得能找齐药材。不晓得你带的可有匹配的药?”

    何大夫笑了笑:“我带的药材是有,就是不齐全。我这里倒是有药丸可用。”

    翠眉几番计量,什么都赶不上姑娘的病重要,她可不想赵爹爹进镇一趟再找不见营业的药店,到时哭都没地儿哭去,便咬了咬牙道:“那便买两副药丸。”

    现成的药丸自是比药材贵,翠眉数了铜钱给他,谢了又谢,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只在心里痛骂何大夫狡猾,还得扬着笑脸问:“天儿晚了,还要请何大夫走这样远,不知何大夫可用了晚饭?”

    何大夫自是推辞几番,推不过主人家的热情只好眉开眼笑地留了饭,由赵爹爹作陪。

    何大夫的饭是早留好了的,翠眉端上现成的饭菜,忧心忡忡地问:“我们姑娘醒来好半天没说过一句话,昨儿的姑娘咳嗽,你说姑娘还是少说话的好,可我看姑娘也太沉默了些。”

    请大夫可不容易,多少人就是请不来大夫,或是请得晚了那么一时半会儿,晚了性命的也是有的。翠眉就趁机好好问问何大夫,该注意的早早做个准备。

    “你们家的事儿我有耳闻,黄姑娘大概是不想说话,而不是不能说话。你们多多说些话解开她的心结,她自然有话说了。”何大夫举箸。

    翠眉知道些读书人的臭毛病,举了筷子就表示要遵守食不言的餐桌习惯,她便耐心地等着他吃完饭再问。

    赵爹爹说了两句话调节气氛,见何大夫总不答,便讪讪地笑笑,自己埋头苦吃。

    好容易等何大夫吃完了,翠眉正要问,就听到远处传来人群喧闹的声音,她忙说:“何大夫,你且留一留,我们老太爷回来了。他只剩这一个孙女,总要问两句的。”

    何大夫点点头,站了起来出去迎接。他行医问诊的,对这些倒没有忌讳。

    村里人簇拥着黄老爹回到灵堂这里,一人说两句节哀的话,安慰老了一大截的黄老爹。

    黄老爹抹了抹泪说:“养儿为防老,我得了个不孝的儿子,他不孝,我却不能做个无情无义的爹。今儿的大家伙儿能为我那不孝儿做到这份儿上,让他无牵挂地走,我黄鹰除了说谢谢,只能把感激放在心里,来日再报答大家的恩情。只要大家伙儿能用得上我黄鹰的,我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一众人心有戚戚焉,黄家能留两个男丁不容易,如今只剩了个老的,还有个病歪歪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没得了的小的,黄老太爷晚年凄凉啊!这眼看,黄家马上就要断根了。

    能去给秀才下葬的,敢去给秀才下葬的,大多是村里有点年纪的人,黄老爹的话触动了他们心里的那根弦。

    离黄老爹最近的年轻人说道:“黄老太爷,黄秀才和你对我们村里人厚道,别人我不敢说,我就说我自己,你老了,凡是我爹能吃一口的,你一定也能吃一口!再说,你家里还有黄妹妹,明儿的招个上门孙婿,一定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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