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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没法帮你。”我摇摇头。
“你——”明千樱急得顿足捶胸,“可惜我的人已经全员阵亡,否则的话,我何必非要跟你合作?”
她取出电话,迅速拨了一个号码,走到距离我十步远的地方去打电话。
我真不知道如何收场,因为此刻的局势已经混乱不堪,无论怎么做,都只会让事态演化得更复杂,如同让小猫抓散了的毛线团。
“快接电话,快接电话……”明千樱又开始顿足,但那电话始终没有接通。
我走向长廊里的窗边,推开窗户,探出头去,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
太阳即将落山,夕阳余晖洒落在楼群之间,把树木、花丛、台阶、廊柱全都染成了红褐色。
那种熟悉的颜色让我想起泉城广场的黄昏,那是一天中平民百姓最惬意的时刻,能够结束了一天的辛勤工作,在广场上、护城河边自由地休憩。济南作为山东最大的城市,竞争激烈,居之不易,所以一天下来,很多人都累了,只想逃离钢筋水泥丛林,自由呼吸广场上的新鲜空气。
从前,我作为这个城市里最底层的平民,可以在每一个黄昏都放空自己,融入人群。那时候,没人注意我,我也没有能力改变别人,蚂蚁、蝼蛄一般活着,肩上没有任何责任和压力。
此刻,我已经不一样了,因为我已经卷入了这个城市里最微妙的江湖关系之中,被所有高手裹挟着前进。
未来具有无数可能,进一步,也许能锦衣玉食、钱权两得,成为人中龙凤、人上之人,从而去掌控别人的命运,甚至是把控这个城市的命运,就像齐眉、竹夫人那样,或者更进一步,像当年的特务头子、玉罗刹那样,深刻地去影响历史上某一个时代。
“我该跟明千樱合作吗?”我扪心自问。
目前,谁若拥有“神相水镜”的秘密,谁就成了各方买家争相追逐的焦点人物,可以开出任意数目的天价,也可以选择任何一方作为自己的合作对象,一飞冲天,坐掌权柄。
所以,我与成功只隔着一扇门,这几乎是我半生中最好的腾飞机会。
我抬手摸摸胸口,心脏勃勃跳动,似乎跃跃欲试。
“接电话,接电话……”明千樱徒劳地自言自语着,一遍遍拨着那个无人接听的号码。她的第一批同伙已经死于押运玉罗刹的途中,另一批伏兵的命运大概也不会太好,否则的话,电话早就应该接通了。
视野之内,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男人,他正由前面两幢大楼中央的林荫道上大步走过来。
他走路的姿势与众不同,让我联想到相书中经常提及的“龙行虎步”,是帝王将相走路时不经意流露的特殊步态。能够如此走路的,通常都是手握大权的大人物,在这个城市中总共也没有几个。
我吃了一惊,因为乱局之中再出现这样一个人物,就会造成冲突加剧。无论他站在日本幻戏师一边,还是苗疆炼蛊师那边,都会使得胜负天平发生大逆转。
“喂,看那个人!”我缩回身,向明千樱示意,要她看窗外那人。
明千樱的全部精力都在那个打不通的电话上,等我连续叫了她三遍,她才伏在近处的窗台上向下望。
“看什么?什么都没有!”她气急败坏地说。
确然,因为她耽搁的这十几秒钟,楼下那人已经不见踪影。
“那是什么人?”明千樱问。
我摇头:“不知道,只觉得那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人,完全不应该在此时此地出现。”
这些话并没有引起明千樱的重视,因为她一门心思都在怎么构陷玉罗刹上面。
“我的人没有回音,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她恨恨地摇头叹气。
第164章 特务头子与绝代美人(2)
外面,夕阳余晖也渐渐淡了,只有楼宇最顶上还沐浴在褐色的光晕之中,山大的一个新的夜晚又要来临了。
“这是最好的机会,如果大秘密、皇室荣耀还不能吸引你,我也就没办法了。夏先生,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卷入‘镜室’之战,为的不就是找到‘神相水镜’的秘密?我们是从‘镜室’逃出来的,里面那么多人混战争斗,为的岂不也是这个大秘密?我死了那么多人——跟我一起从日本来的共二百一十五人,到现在只剩我自己了。你想想,我们能够活下来,是不是上天的恩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是不是应该获得这个大秘密?”明千樱问。
她极力想说服我,但我脑海中始终盘旋着的问题是:“那个走来的男人是谁?”
除了那身藏青色西装和他走路时的独特姿态,另外还有一个特征,就是他右手中拎着一个棕褐色的公文包。
现代人喜欢随身携带电脑包、斜挎包、公文袋、公文夹之类,但极少再用那种旧式的长方形公文包,因为它实在太古板、太拘谨了。
能够拿着那样一个公文包穿行于山大校园的,一定是特立独行、卓尔不群的。
我甚至觉得,他的到来,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虽然我们相隔很远,但已经令我有些不安。
“我们未必能左右形势,你的人已经成了殉葬品,再轻举妄动,只怕会出大事。”这是我对明千樱唯一的忠告。
“不试试怎么甘心?”她火刺刺地回答。
“你尽管去试。”我向后退了一步,离她远一些,免得被她的怒火烧到。
“你们中国人的创造性永远不能跟我们大和民族相比,任何事,只求安全第一,完全没有进取心。你走吧,看来这里的事你已经打定主意要袖手旁观了,再留下去,只会坏我的事。”明千樱失望地说。
如果我离开图,唯一的目的地,就是回“镜室”,因为唐晚还在那里。
“再见。”我再次后退,以表明我置身事外的决心。
“你就不想看看幻戏师的真功夫吗?”明千樱还在为了说服我做最后的努力。
“如你所说,从日本带来的人全都死了,所谓真功夫,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阐明事实,但无意贬低对方。
明千樱长叹:“如果桑青红在此,她一个人就能创造一个新的幻象世界,把一切都包裹进来。”
她张开双臂,像是要将全世界都收拢在内那样。
“可惜,世事不能全部如愿,你期望的结果并未出现。”我说。
明千樱沉默了几秒钟,忽然自嘲地一笑:“是啊,她没出现。如果她出现,站在你面前的就应该是她。为了皇室,即使明知有困难,我也必须放手一搏,在这老楼中创造我从未接触过的幻象。你走吧,这里即将变成幻戏师与炼蛊师的战场,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保重。”我点点头。
哐当一声,那扇门内传来画框落地的巨大响声。
我能猜到,那幅残画已经落地,应该就摔在那女子面前。
明千樱浑身一震,马上冲向那扇门,轻轻一拧门把手,闪身进去,然后将门关上。
我在长廊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走向楼梯。
既然明千樱决意孤注一掷去搏,我也没有理由阻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果她因为强求结果而死,那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我既然不肯出手骗玉罗刹,也就没有理由去可怜明千樱。大家都是江湖人,而且都是成年人,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应该自己负责。
更何况,身为中国人,我不应该去帮一个日本奇术师,尤其是在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向日本皇室效忠的情况下。
我下了老旧的木楼梯,转入了位于一楼的长廊。
此地左转,就是通向“镜室”的紫藤长廊。右转,则是通往图的一楼偏厅,距离学生们借阅、自习的大教室只有一墙之隔。
那个穿藏青色西装、拿老式公文包的男人就站在偏厅的门口,与我遥遥相望。
“嘿,小兄弟,请稍等。”我刚刚下楼梯,他就扬声招呼我。看似无意中遇到,实际我猜他是刻意在等我。
我站住,看着他迎面大步而来。
走廊的宽度约五米,高度为三米,应该算是老楼房中比较宽敞的了。可是,当他走过来时,我立刻感觉这走廊太矮也太窄了,跟他浑身散发出来的磅礴气势极为不相配。
“小兄弟,可否问个路?”他走到我身前五步之处,稳稳地站定。
长廊里有顶灯,但玻璃罩子上灰尘极厚,灯光很是昏暗。所以,即使他正站在顶灯之下,我也无法清晰地分辨他的五官,只是觉得他的表情极为威严,眼睛又细又长,只要轻轻一眯,就会变成标准的丹凤眼、卧蚕眉,如手持青龙偃月刀的关公关二爷那样。
“问什么?请讲。”我没有逃避,而是温和地看着他,保持泰然自若、不动声色的表情。
“我在寻找一个老式的会客厅,唯一的线索是那里面挂着一幅二战期间的旧画,画中内容是男女码头送别。你从上面下来,可曾注意到那样的房间?”他问。
毫无疑问,他要去的就是明千樱刚刚闪身而入的那个房间。
人的第六感果然准确到神乎其神的地步,我在楼上第一眼望见他,就觉得事态又要发生变化。现在,他出现在我面前,立刻印证了我的预想。
我摇摇头:“抱歉,我不知道你讲的是哪个会客厅。这里是图,只怕你找的老式会客厅并不在这楼上,而是在校园中心那几幢办公楼上。你可以去那里找找,实在找不到的话,还可以去山大的洪家楼校区找,那边的旧东西多一些。”
他来得太急,我不得不撒谎,延迟他进入那房间的时间。
山大在济南有好几个校区,而洪家楼校区是历史最悠久的,所以很多旧时的书籍、照片、器材、桌椅全都在那里,吸引着很多淘客们的好奇之心。
我这样说,合情合理,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