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分析海盗与鲛人哪一类对人类正常生活危害更大,只能本着“非我族类、其心必殊”的原则,暂时与陈定康联手,共同对付鲛人。
酒没喝完,夜已经太深。放眼饮虎池街两头,只剩我们这一桌还没离去。
陈定康已经醉意熏熏,一杯酒端起来,一般喝进嘴里,一半倒在脖子里。
“我们……联手起来,一定天下无敌……纵横七海,海上无敌,什么鲛人之主,什么世界列强,通通不放在我眼里。真的,小夏……小夏兄弟,只要你跟我合作,保证你成为未来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人物之一,跟奥巴马齐名,一起名列全球精英榜……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超越他们,独占鳌头……独占鳌头,哈哈哈哈……我只要看到你,就看到了未来的……希望,成为海上霸主、宇宙第一人的希望……兄弟,再喝一杯,再喝一杯,不醉无归,绝对的不醉无归……”
陈定康的叫嚣声远远地传出去,但两边店铺里的伙计都趴在桌上睡着,懒得出头找我们的麻烦。当然,如果他们找麻烦,遇到陈定康这样的,才是真的大麻烦。
“如果没有新发现,我们就先撤吧?”我问。
陈定康为了诈死,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如果就这么轻易地失去了作用,他下了那么大工夫也就毫无意义了。
“我们还没有喝出点意思来,今晚上这酒必须要喝得有意义,必须得高兴……小夏兄弟,你高不高兴?高不高兴?”陈定康按着我的肩,死死摁着,不让我起身。
我只能点头回答:“高兴,当然高兴,但酒已经够了,不能再喝了。”
陈定康不听,向柜台后面的掌柜招手:“再拿一箱百威来,我们喝个痛痛快快……”
我实在已经不胜酒力,尤其是跟一个喝得半醉的人在一起。每次举杯,陈定康总是酒到杯干,一滴不剩。古人可以“舍命陪君子”,陈定康算不上什么君子,我只能适可而止,不必陪他狂饮不休。
忽然间,我觉得四周有点不对劲,所有的灯火都摇曳起来,饮虎池街仿佛变成了一条行驶在河上的大船。船在水中急行,当然是不进则退,必须时时处处努力才行。可是,我真的已经醉了吗?
我没喝醉,面前的扎啤杯至少还剩三分之二,不可能这么快就醉了。
长街一直处于微微的摇荡之中,四面高高矮矮的居民楼似乎也发生了倾斜,向这冷清的街道挤压下来。
“七海之战,我是唯一的输家,我不甘心……换成你,你甘心吗?大好河山,大好海疆,我陈家辛辛苦苦经营了那么多年,都被别人轻易就攫走了,成了野蛮人盘子里的菜,供他们瓜分享受……你甘心吗?兄弟,不甘心,绝对不甘心!他姥姥的,凭什么我的地盘别人想插手就插手……就凭美国佬的太平洋舰队吗?美国佬想当太平洋警察,只手遮天,把地球上最广袤的海疆都捏在指缝里,门都没有,门都没有……怎么吃进去的,我就叫他们怎么吐出来,给我七海海盗王吐……吐出来,呵呵,是我的,谁都拿不走……”
陈定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西转过拐角。
我端起啤酒杯,小口啜饮,目光越过杯沿,向西面望去。
现在,我确信有人在这凌晨的长街上布下了一个奇术迷局。
长街只剩我和陈定康,那么这布局者不是为了对付他,就是为了对付我。
“好啊,这饮虎池街还真的是不太平呢!”我暗自冷笑。
饮虎池街这个名称来自于饮虎池,而那个据说曾经招待猛虎饮水的泉池已经深埋在经七路的沥青路面之下,并且被水泥混凝土死死堵住。
关于埋泉修路的弊端,早在二零零零年前后就有京城来的著名奇术师反复论证过。
泉为水脉之锋,刺破地表迸流,是水脉的一种自然发泄,以此来平衡地上、地下的压力之差,这符合“水满则溢”的哲学法则。
如果强塞泉眼,则水脉的降压口就越来越少,势必在另外一些地方形成新的喷涌点,这边失去多少,另一边就打开多少。物理学上有“连通器、液压装置”等等水压应用定理,无需再次赘述。
物理学上的更改、变通显而易见,只要上过中学的孩子都能理解。那么,奇术、风水领域内的改变却是隐性的,不但在空间上出现“隐忧”,其时间轨迹上,“隐忧”也有一定的潜伏期,使人无从捉摸。
作为奇术领域的新人,我尊重京城来的奇术师前辈们,对他们所下的结论既不盲目迷信,也不全部推翻,只能是辩证地、有选择地接受。
京城奇术师彼时留下的结论只有模棱两可的四个字——“或许可以。”
时至今日,没人再提那件事,而是低头承认了既成的事实。
今夜,我目睹饮虎池街不太平的实情,不免联想到饮虎池的消亡,随即摇头苦笑。
黎明之前,气温总会降到二十四小时内的最低点。
我感受到了地面卷起的潮气,于是抬头看看店里,想招呼伙计送个炭炉子过来。
伙计已经躺在五只方凳拼起来的小床上睡去,胸口起伏,鼾声不停。
我站起来,到店门右侧的木炭盆边,先拎起一个四方铁皮炭炉,然后夹了十几块着火的木炭放进去。
通常,冬天吃烧烤的时候,伙计会主动送上一个炭炉,边烤火边烤肉串,自己动手,越吃越香。
任何一个城市里都有自己的饮食规矩,要看一个人是不是济南人、是不是常吃烧烤,单单看会不会用小炭炉就知道了。
第453章 海盗王的野望(3)
我回到桌边,陈定康也吐完回来。
“坐,继续。”我招呼他。
“我刚刚在想,为什么鲛人和美国佬那么情投意合?”他双手摁着桌沿慢慢坐下,双眼醉意朦胧,嘴角白沫横飞。
“为什么?”我把炭炉放好,然后把大托盘里的红腰、白腰平铺在炉子上方加热。
“利益!”陈定康咬牙切齿地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笑着回应。
我并不擅长谈论国际政治倾轧的事,但二战中,美国的参战、制胜、崛起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上升曲线,充分证明了当时的美国执政党胸怀全球、制霸宇宙的远大眼光。这一点,值得国人学习,而不是愤青式的诋毁。
“我告诉你——”陈定康向前探身,“七海海盗王安插在太平洋上的眼线不低于数千人,有充分的证据表明,美军长途奔袭日本时,每一场海岛攻坚战,都获得了鲛人的大力帮助,尤其是被军事学家们津津乐道的几次两败俱伤之战。如果我是日本海军首领,就先炸死鲛人,再凭借天险据守诸岛,呵呵……那样的话,德军兵败苏联的逆转神话将会在亚洲再次上演,只不过却是轴心国击溃盟军,彻底改变亚洲战场的形势……”
我不禁皱眉,这种分析属于马后炮,但的确很有道理。
长途奔袭日本之战是美军的“二战污点”,伤亡人数惨重,几乎到了连美国总统都感到心寒的地步。如果不是守岛的日寇孤立无援,最终选择了“玉碎”自杀,只怕率先撑不下去的会是美军。
“陈先生,如果你有计划,就赶紧去执行,在这里浪费时间没用。如果你没有计划,喝完吃完,咱们就一拍两散,各奔东西。”我说。
老百姓之所以平凡、贫困、普通、潦倒,就是因为他们喜欢聚堆瞎聊,并且一聊就聊到深夜。夜晚想下千条路,早起继续卖豆腐——他们总是想得太多,说得太多,最后却没有任何执行力,说的想的跟最后做的没有半点关系。
“我要跟美国人谈谈。”陈定康说。
我点头:“好,预祝你谈得愉快,双方合作愉快!”
陈定康哈哈大笑,举杯痛饮。
看过宗博士提供的卷宗之后,我也试着提炼陈定康洋洋万言中的“实话”,试着总结如下——
首先,陈定康的家族史、七海海盗王历史是真实的,这些可以通过身份鉴定、证人证言达到百分之九十的准确度。如果强求百分之百确定性,那么还可以去查阅世界各国的航海志、海防志、海上治安志等资料,一定能拼凑出“七海海盗王陈定康”这样一个真实的人。
其次,陈定康心里藏着大秘密,这秘密或许跟“复仇”有关,或许跟“十二岛宝藏”有光。可以肯定的是,他栖身于省立医院,就是在等机会达成自己的心愿。在我们接触之前,他一定进行了无数次的尝试的,但都以失败告终,才再一次选择了我。当然,如果这一次我们合作不成功,他仍然会孜孜不倦地尝试下去,直到秘密揭开或者他“出师未捷身先死”为止。
然后,我最感兴趣的一点是鲛人、太平洋舰队、七海海盗王之间的百年恩怨。只要有这种大的矛盾存在,我就能像阿基米德那样,凭着一根竹竿撬动地球。
“怎么跟美国人谈?通过什么途径?”我问。
陈定康笑起来:“美国大使馆、美国喉舌媒体、美国脸书、推特……太多太多途径了,我只要发出邀约,自然就有人上门来谈。”
我看出了陈定康的野心,平时他总是谨慎地隐藏,酒醉之后,控制不住,这才显露出来。
“好吧。”我低头翻动着炭炉上的烤串。
意外的是,炉子里的木炭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一丝热气都没有。
“这些炭质量太差,竟然半道上灭了。”我自言自语,回头去看店门口的炭炉,却惊讶地发现,大炭炉也灭了。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我顿时感觉到了空气中大肆弥散开来的杀气。
杀气太盛,连燃烧的木炭都熬受不住,率先熄灭了。
街上没人,杀气似乎是从天上来。
我仰面向上望,那种感觉,似乎是沉在水底的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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