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更重要?维护师门和惩恶扬善哪个更重要?当时,我做了最浅显的回答,所选的答案,是连三岁孩童都知道的。实际上,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思索,问题简单,但是答案不简单。我想通了这些问题,我就死而无憾了。世尊,请为我解答?”
斗经是藏传佛教修行的一个重要环节,的确如三树所说,这些问题,表面看来十分简单,但是细细思索,其答案越是复杂。就拿最后一个来说,维护师门是保全师门的利益,可是,在维护的过程中,首先要分清恶与善,假如维护师门的行动是恶,那么这种维护还有意义吗?所以,维护师门和惩恶扬善很多时候是有冲突的,作为修行者,三树当局者迷。
“善恶在你心里,维护或者诋毁,也在你心里,跟着你的心灵指引去做。这是自我的最高境界,也是最正确方法。修行也是人生,并非脱离了人类世界的空中楼阁,用凡人的心理去思考,用智者的手段去提升,这才是你要做的。有些问题,是湍流中的柱子,硬撞上去,必定船毁人亡。这种时候,你就得灵活变通。”我回答。
三树的状态异常虚弱,看起来应该支撑不了太久了,但是,他的眼中始终燃烧着火苗,并未向命运屈服。
襁褓中的婴儿,不再哭泣,也不再打扰我和三树的谈话。
“世尊,如果我此刻死去,是不是可以回到最初?”三树问。
“未知生,焉知死。”我说。
生命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无论藏传佛教还是汉传佛教,都没有将其研究透彻。恰恰相反,随着科技进步,人类社会发展增速,对于生命的结构研究越来越细致。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生命被无限细分,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无论是神经元还是dna,都让所有生物科学家们沉迷其中,每一次细微的发现,都让他们欣喜若狂。渐渐的,生物学家也迷失了,研究方向混乱,找不到初心。
三树希望转世投胎,获得一个崭新的自己,这并不容易,
“世尊,我在甘丹寺第三次闭关修行时,已经看到了今日外面那口深井,通向地核深处,人跳下去,直达岩浆火海,最终灰飞烟灭。普通的修行者无法达到虹化的境界,那么这种离开世界的方式是否也等同于虹化?”三树问。
在所有的藏传佛教典籍记载中,虹化是最美好的离世方式,没有第二种死亡模式可以相比。可是,藏传佛教僧众超过数百万人,能够达到虹化的不足万分之一,而且这种变化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并非人人都有这种荣幸。像三树所说,跳下深井,在岩浆中灰飞烟灭,这是毁灭,不是虹化。他自己的修行已经走火入魔,完全进入岔道。
“还是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回去藏地认真修行。”我说。
“我已经到了这里,到了自己梦到的地方,等于是到了生命的尽头,不会在回转了。世尊,现在只想请您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此时此刻,我能获得什么?”三树锲而不舍地问,
我摇摇头:“或许一无所得,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你是卓有成就的修行者,不是新手,对于这种结果,该早有预料,既然如此何必强求?三树,结束这里的事,我们带着婴儿上去。”
第499章 十米之下,必有蹊跷(2)
我希望能化解他心里的执念,放弃钻牛角尖,回到修行的光明大道上来。他这种表现,等于是心魔附体,十分危险。
“我不走,进了宝山,我不能空着手回去,更何况,踏遍大陆,找的就是这里。”三树相当固执,对我的话置若罔闻。
我只好说:“我带婴儿上去,来不来随你。”
本来,我想径直离去,放弃对三树的营救,但我还没有转身,三树突然伏地大哭,涕泪横流,婴儿受了惊吓,再次大哭。
我轻轻拍打着襁褓,慢慢踱进石室里去。
唐卡是藏族古老文化艺术之一,在全球绘画领域都有一席之地。
走进石室,我才发现,墙上的画是有连续性的,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故事的开始,就是释迦摩尼舍身饲虎、割肉喂鹰。当他完成了这两件壮举,立刻得道成神,抛弃**,获得自由之身。在唐卡中,除了猛虎、苍鹰,还有第三种危害人间的动物,就是一条大鱼。准确说,那是一条人鱼或者是一个鲛人,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形态十分诡异。释迦牟尼成神之后,不再过问凡间之事,所以,人鱼得以生存繁衍,逐渐成了海中霸主,与西天主佛分庭抗礼,变成了人类最大的敌人。
在画面中,鲛人越来越大,气势越来越盛,看上去十分惊人。鲛人是释迦摩尼遗留的问题,如今已经酿成大害,人力无法解决。
看完唐卡的内容,,我感到十分悲哀。远古诸神法力无边,能够对等消灭横行大陆的怪物,可惜,一旦怪物潜藏,就会被诸神忽略。在这里留下唐卡的人,一定已经洞悉了世界的局势,但又无能为力,只好把这件事画下来,让语言不通的人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现在,我可以带婴儿离去,让三树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对于一个固执的人而言,别人的话都是耳旁风,根本不起任何作用。最好的办法,是让他自己头撞南墙,然后折回来。
“好啦,我带婴儿走,你自己保重。”我从三树身边经过,抱着婴儿,走向甬道尽头。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道理能够说服别人,除非是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心里仍然怀着深深的悲哀,因为当我看到三树这样的藏传佛教高手被心魔所困,无法解脱,最终走上绝路,这真的是应该能够避免但最终没能避免的事,如成现实,岂不是世界最大的悲哀?身为奇术师,我救不了三树,这一生将永远留下这个遗憾。
“世尊。”三树在我背后叫。
我停住脚步,但是并没回头。
“世尊,看了那些唐卡,你能想到什么?”三树问。
我想了想,冷静地回答:“三害已除其二,只剩其一,需要一位无敌的勇士,去完成这件事,消灭灾难,永保和平。这个人也许是你我,也许不是,但我们必须把消息传递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集思广益,聚集贤能,完成这个任务。”
“世尊,我认为我能完成这个任务。”三树说。
“你怎样完成?”我问。
“找到东海鲛人的巢穴,偷偷埋伏*,瞬间引爆,让整座岛屿化为齑粉,这就是最根本的解决之道。”三树说。
“话是这样说,你走到这里就停下了,计划该怎样实行呢?谁去找东海鲛人的巢穴,谁*?谁来引爆?”我连连诘问。
三树回答不出,看来这只是他的初步计划,并没有详细的步骤。
“走吧,留在这里没有用,慷慨赴死也没有用,只有好好活着,把这条命用到最有价值的地方,那才是修行者的一生。”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他,如果他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世尊,很矛盾,不知如何进退,请教诲我。”三树说。
我长叹一声,不再回应,抱着婴儿大步向外走。情况危急,没有时间再空谈了,空谈者只会误国。
到了隧道尽头,我解开衣服,把襁褓塞进去,然后缓缓向上攀援。如果刨除了三树不肯离开的问题,今天的事也许就算是圆满解决了。百忙之中,我低头向下看,深井尽头,一片昏暗,看不见火光,更不见夜明珠的光芒。
从前,我在典籍中看到过“地脉”这一名词,此时此刻这深井正是地脉之一,不是人力挖掘出来的,而是伴随着这个星球诞生亘古存在。地脉的一头暴露在地球表面,另一头则深入星球核心,不知通向何处。一旦滑落地地脉,就将成为飘进大海的一片落叶,再也由不得自己了。三树是修行者,地脉这一问题,对他有致命的诱惑力。
我带着婴儿上了第二层甬道,在距离甬道口五米的位置缓缓坐下,静等亭子落下来,
我又听见了诵经声,那是三树,他的声音十分悲壮,很有可能一段经文念完就要投身地脉,与世长辞。看起来他的修行出了大问题,在生与死的纠结中没有发现正确的答案。这样一个人,就这样死了,也只能归结于命运的捉弄。
我低头看着婴儿,他的眼睛缓缓闭着,两颊皮肤吹弹得破,真的是一个很美好的生命,
“为了你,王家上下,不得安宁。”我笑着说。
婴儿是这个世界的希望,任何有爱心的人,都会怜惜生命,尽全力保护他。
我相信,把婴儿交给王太太之后,她一定非常开心,王家上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就落了地。现在,我并不在乎王永帮的态度,奇术师做这样的事不求回报,不求赞美,只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嗡的一声,甬道深处涌起一阵旋风,我向左面看,影影绰绰的,旋风中藏着一条人影。
我举起双手,护住婴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影。
他从我身前经过,走向甬道出口,双脚立定,站在甬道的最边缘,仿佛跳水运动员踏上了高台跳板一样,只等最后一跳。
我不出声,因为那只是一条人影,我连他的五官相貌都看不清。
“这是最后一关,突破极限,必能成功。”人影在说话,是个雄浑有力的男声。
“勘破生死,的确是修行的最后一关,但这1一跃,无法判定是对是错,而且无法回头,从新来过。这样的话,一旦选择错误,之前的一切就要冰消瓦解,不留痕迹。我必须藐视生死,抛下一切,潜心修行,方可成功。”那影子又说。
他虽然这样说,始终站在那里,没有开始,最后一跳,由此可见,他心中非常犹豫,并未最终下定决心。
“跳吧,跳下去,所有修行上的困扰迎刃而解,跳吧,那么多人已经跳下去了,向死而生,终得解脱,我还在担心什么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