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一直很佩服万塔院长的巧手和设计理念。这处由废弃商场改建的福利院,在其手下真正有了一份“格调”,是那种艺术的秩序感。此时他所在的地方,就是上回曾经呆过的会客室,倚在半旧的桃红色沙发上,外面的喧闹声降至一个相对舒适的区间,竟带来一份奇妙的静谧感
所以,罗南就在这里,花了个半个小时去申请计算空间并对照思考,也没有人打扰,非常舒服。
不过,这份舒适之意,在面对机芯的时候也不免沉淀下去。
这个小东西,最迟明天便要还给修馆主。即使已经留下了完备的图样,可要想通过简单的图纸对照获得成果,未免就把机芯这玩意儿想得太简单。
心里叹息一声,罗南手指轻搓,将袋口打开。此后再没有其他动作,袋子里的机芯却自动浮起,穿出袋口,向外侧较宽敞的区域飘去。
“嗡!”
低沉的震鸣声入耳,悬浮空中的机芯先是探出六根“触须”,随即根根分岔,形成三十根副枝,而在肉眼难辨的层面,则有1240根更纤细的细丝,构建成复杂绵密的网络,分布在直径约一米的区域内。
罗南意念再转,灵魂力量与物质层面交互干涉,形成几近无形的波动,扫过那片区间,将其结构变化收纳入心湖。
正如机械示意图上显示的那样,复杂结构时刻都在发生变化,要想一一确认其功能,除了超级计算机,几乎再找不出好办法。
也亏得罗南从未指望,能够在短时间内破译机芯的究极奥妙,否则也未免太看不起整个地球学界的研究能力。他只是借此打消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然后集中精力去寻找某个征兆。
残次品。
“就像现在的我们……的残次品。”
“现在的我们。”
因为涉及到父母亲人,也因为语境和措辞的缘故,罗南对修馆主所说的话很在意、非常在意!
在罗南看来,修馆主当时的表述虽然没有明指,也没有将前后的主题明确联系在一起,但其中的意义是一贯的:
他们讨论的主旨是人类修行的纪纲,然后集中在“炉”的概念上。
修馆主的言论以及他自身的状况都确凿无疑地指出:在“炉”的建构法门上,当今世界并未取得合理完备的结果,包括位于最巅峰的超凡种。
以这个逻辑流转而下,修馆主又提起了机芯,将其称为残次品;更重要的是,话中还有一个“我们”。
有鉴于此,罗南只能认为,修馆主将机芯和当今世界的能力者、至少是涉及到“炉”的概念的修行者做了类比。
机芯是残次品,能力者也是残次品。
能力者的残次品,是因为未能完成“炉”的建构,那么相对应的机芯的残缺,是不是也因为“炉”的结构的缺失?
还有,缺失是相对于完整而言的。
完整的参照在哪里?
罗南从多个角度观测机芯结构,可一时半会儿又怎么可能洞彻里面的奥秘?
正仔细观察的时候,他感应到外面有人来,刚准备将机芯收回,心里念头转过,却没了下一步动作。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罗南道了声“请进”。
会客室的房门打开,万塔院长穿着类似于神父样式的袍服,慢步走进来。进屋之后,他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在悬浮的机芯结构上。
“万院长,辛苦了。”
“没什么,就是孩子们闹腾了些,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这里真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比较适合考虑问题……王嬷嬷还给倒了水。”
两人寒暄两句,罗南又伸手示意,请万塔随便坐,后者便坐在沙发对面的同色躺椅上,身体则自然挺直。他们一个礼貌得不像是在自己地盘上,一个随性自然如在家中,倒有点儿主客颠倒的意思。
然而两边都不是看重繁文缛节的人,彼此的做法也都是依照本心,且表现出了相当的尊重。
万塔尊重罗南的**,罗南也没有敝帚自珍,而是将机芯结构完整地呈现在万塔面前。
这种坦荡模式,自从两人头回见面就一直延续下来。因为他们知道,彼此都是属于“守序”派,而且维持秩序的范畴也不尽相同,即使不算完全志同道合,也没有直接的理念冲突。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希望发扬自身的理念,让更多的人认同,并作用于更广阔的领域。因此,都可以接受彼此的“传道”,并进行切磋对照。
罗南保留呈现机芯结构,就是想让万塔给他提些意见。
“这是什么?”
“让人头痛的东西,我希望万院长能给些意见。”
“好啊,我看看。”
万塔不做那些假惺惺的姿态,入座之后也不废话,身上辐射出来的物质波,便覆盖了机芯结构所在的区域。
罗南以为万塔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但他显然不了解这位造物教团导师思考问题的习惯性模式。
“簌”地一声轻响,躺椅旁边矮几上,此前王嬷嬷放在这里的水杯之中,突有一道水光冲起,凝而成珠,悬浮空中。
第二百八十三章 造物法
水珠的大小,与太极球机芯相近。
悬浮之后,便开始进行轮廓微调,在灯光照耀下,显现出醒目的棱光,成为一枚标准菱体,切面反射以及水波效应,使它既像是璀璨的钻石,又如同温润的珍珠,煞是动人。
虚幻的反射光,不属于罗南关注的范畴。但他一直盯紧水珠的型态变化,看几乎浑不着力的水珠,如何凭空勾勒轮廓,直至与太极球机芯的造型完全一致。
这就是万塔的造物法?
罗南还没有真正解析清楚,接下来两秒钟,他就看到了一个更加美轮美奂的魔术式场景。
刹那间的水光盛放,千百根如虚似幻的细丝绽开,依稀映射灯光,仿佛一簇半透明的花朵,随着结构进入稳定态,奇景一现即隐。
罗南不自觉吸了口气。
“哦,抱歉,还差一些。”万塔五指合拢,已经散开的水光细丝瞬间收回,重新还原为最初的水珠形态。
他再次看向旁边的机芯结构,想了想,问道:“三层逐次打开,对吧?”
罗南“唔”了一声,点点头,随即醒悟过来,干涉力变化,使充分扩展的机芯结构回收,还原为最初形状。然后重新刺激、打开。
万塔认真观察,有些惊讶:“体积上几乎没有改变,这东西的材质比较特殊,收拢的时候也许物性有变化……”
说话间,水珠也像机芯那般,层层铺开,不再是最早时那样瞬间绽放,感官上的刺激少了一些,但这里面不可思议的塑造和控制力,更让人佩服。
某种意义上,罗南也可以通过干涉力,构建精微结构,就像凝水环那样;当然他也能玩水。他有“灵魂披风”模式,神轮通过凝水环,充分干涉物质层面,可以架设起深海图景,甚至是水分子富集的奇妙空间。
可这种手段,是作用在精神与物质的交界地带,应用在虚实之间。比不得万塔的造物法,在纯粹的物质层面,精湛地体现这一切,真实不虚。
罗南已经觉得万塔的手段神乎其神,但万塔还是觉得不够完美。他一次又一次地收拢水珠,然后重新塑形,仿佛永远不会厌倦。
在这过程中,罗南也没有厌倦,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晶莹剔透的模型——这不只是模型,罗南能够感觉到,在万塔发力维持其形态的时候,这玩意儿应该可以呈现出与机芯类似的功能。
罗南再次吸气,冷不丁地说出一句:“能教我吗?”
万塔没有说话,只是瞥了罗南一眼,点点头,继续他的操作。
罗南也不再多说,集中精神,看着水体一次次如鲜花般绽开,越发完美地模拟太极球机芯的结构。
触须、副枝、细丝,层层分化,层层拓展,共形成三层相对清晰的区域。
和最初见识这一场景的时候差不多,罗南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个要素:
格式论。
爷爷的格式论从一开始便推出观想图形,那个正四面体及其内切外接圆球的结构。罗南已经确认,这种结构与机芯有着密切的联系。
无论是深海iv型机芯、还是在太极球机芯所体现的动态结构上,包括杰克从改造人转化为燃烧者的那一刻的记忆,都比较清晰的呈现出了这一点。
罗南甚至猜测,研究原型格式的科学家们,应该也抓到了这一个关键。像是燃烧者和格式之火,这些划时代的发明,很有可能就有所参照。
爷爷呢?他的研究又是由何发端?
这一刻,罗南不可避免想起脑宫中盘绕的外接神经元。
那也是一枚机芯。
无论是罗南的情感划定,还是现实的验证,都证明了这枚机芯要比他所见到的其他两枚机芯高级,而且要高级得多。
至少从现阶段的研究资料来看,其他两种机芯没有虚空藏的功能,不能构成凝水环那种精微构型,更不能作为齿轮建筑通向云端的钥匙。
但现在的问题焦点,在于“炉体”。
如果在结合观想图形的同时,将机芯视为一个机械系统——这正是翟工研究的方向。那么,机械系统应当具备原动部、传动部、工作部三个基本部分,而原动部,有最大可能是修馆主所说的“炉子”所在,
罗南不指望能从机芯中找出一个完整的原动力,纯凭自身产生能量,就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就算是反应堆也要往里面添加核燃料棒的。
修行者拥有的强大力量,最基础的东西也是通过人体吸收食物等其他资源产生的;更高端的层次,也可以解释为精神与物质相互干涉过程中,从其他维度抽取过来的特殊能量。
从这个意义上讲,所谓炉子的真相,应该是对外界资源的重新整合利用模式。
在这一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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