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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乐仿佛回到了当年接受教团根本秘法的时刻,全神贯注地聆听哈尔德夫人的每一个字,逐一记在心底。
有关鬼眼的内容并不太多,不外乎就是联系方式、交际技巧、性格分析之类,哈尔德夫人只用了两分钟就交待完毕,末了又有感慨:
“鬼眼是那种好奇心远大过野心的人物,本身也好管点闲事,多少顾些旧情,几乎已经是所有超凡种里面,最适合结交、倚仗的一个。只是人情用来多转薄,近年来我用得到他,他用不到我,二十年的交情也不过再抵两三回麻烦,再往下走,多半也要维系不住了。”
殷乐安慰道:“若能过得这个关口,教团升上一格,地位接近,或许……”
“不要说这些没意义的话。”哈尔德夫人摆摆手,“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去考虑如何收住夏城的手尾,在蒂城打开局面。”
殷乐窒了窒,轻应了声“是”,一时有些接续不下去。实在是教团根基迁移之后,所面临的困难,远远超出了早前最糟糕的预计。
要说蒂城是太平洋上的重要都市,虽然远离了几大经济圈,孤悬海外,但它与檀城互为犄角,遥遥相望,恰好是守护深蓝世界的两个重要战略据点,还是目前世界政府的核心办公区之一。
战略位置固然是好,可是那也风云龙虎汇聚之地,政府、军方、资本、里世界势力交错,对于血焰教团这个外来户来说,想要扎下根去难度就太高了。
即使过去十多年中,哈尔德夫人一直将其视为重要的后备基地,转移过去了多个产业,有了合法而可靠的身份。但这只能保证他们在正常社会的生存能力,在看重力量和根基的里世界,身为一个秘密教团,他们的信众基础仍处在半崩盘状态,有如无根之萍。
若只是如此,他们还能埋头经营,徐徐图之。可万万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候,本是最为稳固的檀城方面,闹出了幺蛾子,冲击所至,蒂城也受到了波及,渐有乱象。
殷乐心中明白,在这种复杂形势下,哈尔德夫人放下蒂城千头万绪的事务,重归夏城,除了要解决迁出夏城的一些手尾以外,也有相当大的成份,是看到蒂城那边事情难为,希望在外部找出一份可以托借的力量。
现在,哈尔德夫人找到了鬼眼,但这还不够。
商务车里保持了数分钟沉闷的静默,直到有外部消息传入。殷乐接到了来自太平洋上的最新情报——说是情报其实有些勉强,消息刚放出来,就已经成为了里世界最爆炸性的新闻。
“能力者总会与公正教团的谈判搁置了,但他们随即就向外界公布了‘新位面’的消息。”
“证实了?具体位置?”
殷乐嘴里有些苦:“证实了,但没有具体位置,只是怀疑有可能是深蓝世界的附属位面。”
哈尔德夫人沉默不语。
殷乐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再开口:“蒂城肯定是在探索半径之内,按照官方探索原则,人员征调势在必行,还有畸变种群的驱逐、反扑……夫人,我们的人手、储备经不起折腾的!”
事情真的麻烦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饮酒醉
明天就是冬至,正是一年之中黑夜最长的时节。一段时间以来,夏城天气一直不太好,晚上五点多钟,天色就明显变暗。在北岸丛林深处,更是暗影幢幢,再加上留鸟或尖锐、或粗嘎的叫声,胆子稍小一点儿的,怕是没胆子走上林间小道。
不过,丛林中的齿轮建筑内部,地下二层的公众活动区,却是灯火通明。由于光线的缘故,靠着沙洲水道的那一侧,颇是吸引了一些湖底鱼虾之类,贴着玻璃幕墙,点点撞撞,至于是有趣还是诡异,就要看各人的审美了。
现在驻留此间的各位,也没有谁去理会这景致,他们围着吧台落座,嘻嘻哈哈,气氛热烈。
“啊哈,活该!”
薛雷喝了点儿酒,因为不到合法饮酒年龄,这方面的经验欠缺,不免有些上头了。当然,更重要的是冬至约战的难关无声消融,他心中去了好大一块儿心思,豪迈开朗的劲头又都上了身,声音愈发嘹亮:
“这就是想吃独食的下场。
“那边什么下场且不说,里面的红利,哥哥我是生受了!”扒拉着薛雷肩膀的,是同样上了头的天晶生物研发公司的cmo,谢俊平谢总监。
薛雷脸上已经被酒精烧红了,而这位就职履新一个来月的营销总监,才真叫一个满面红光,差不多能照亮半个吧台:“你没看到这两天的能源板块,特么整一出发射事故,直上直下,都不带打弯儿的!这时候捞一笔进项,那可是极限操作,情报、决断、能耐、运气缺一不可,要么说呢,自从和你们认识之后,我这边运道爆表!”
“是总会那帮人作死……这种事情竟然想瞒,而且还没瞒住。”薛雷已经是一个优秀的夏城分会成员了,立场站得极正,开起地图炮也是毫不犹豫。
太平洋那头骤起的风波,先期的情况没有几个人清楚。夏城分会这边得到的情报只显示,檀城的能力者总会,不知怎地与公正教团共同发现了一个类似于深蓝世界那样的位面,据说两边本来是准备秘密协同开发,但在谈判过程中,如此重大的秘密事项,竟然莫名其妙给泄露了。
这么一记闷棍,使得能力者总会和公正教团都比较狼狈,这两日不但要应对各方势力的质询,也难免都质疑对方保密能力乃至于最根本的态度。据说在泄密事件之后,双方高层会谈已经多次不欢而散,如今谈判也已经无限期搁置,但造成的影响已经难以收拾。
早先,各方人士还有点儿懵,弄不清是事实还是谣言。而到后来,更详细的信息持续放出,甚至传出了“当事方并没有掌握确切坐标”这种极其关键也极其要命的细节消息。
这下子,各方终于回过劲儿来了:敢情你们两个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挠得对方满脸血!
笑话不看白不看,便宜不占白不占。当下大户散户纷纷入场,不管能不能捞到鱼,先把水搅混了再说。全球股市大盘的动荡,只是其中一个侧面。
谢俊平这种局外资本已经借机先咬了一口,心满意足地退场看戏。但还有更多大势力、更多想要一注定终生的赌鬼散户,争先恐后地进去,想在太平洋上、在那个犹未确定坐标的新位面中,再撕下几块肉来。
“清闲难得哪!”一直恪尽职守的秦一坤,今晚仍是滴酒不沾,但此时也不免感叹。
要说自九月底以来,夏城一直都是乱象纷呈,各路人等走马灯似地抢入,搭台唱戏,可劲儿地折腾。如今风水轮流转,总会也好、公正教团也罢,都一头栽进了漩涡里。
如此状况,在夏城分会一干人等看来,当真是夏日之冰饮、冬天之火锅,整一个舒坦熨帖。
他伸手去拿前面的冰水,这时吧台后面,暂时充当调酒师的猫眼叫了声:
“杰瑞!”
“嗖”的一下,便有一道棕色肥影从秦一坤手臂与吧台的间隙中蹿了过去,临到猫眼近前,又来了个急刹车,堪堪停在刚刚调制好的一杯果汁之前。
这是一头麝鼠,标志性的长尾在桌面上甩动,不论这条尾巴,也有近二十公分长,正常蹲坐,也比杯子高了。由于头小身子大,且二者没有明显分界,看上去颇是肥硕。可这个体型在它的同类之中,还是个未成年。
它距离薛雷和谢俊平已经很近了,特别是后者,结结实实给吓了一跳。可谢俊平扭头之后,看到眼前这只肥硕的大家伙,不但不恼,反而哈哈笑了起来:“看吧,我就说这小家伙不是凡物。当初老子可被它整惨了……”
说着,他还伸手去摸。然而已经冠名为“杰瑞”的麝鼠,仍然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身子一扭,便绕到了杯子另一边,还对谢俊平露出尖锐的门齿。
“切,小心眼儿!”
谢俊平还想逗弄这小家伙,但猫眼已经对它下令:“给你妈妈送过去。”
猫眼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两个手势,指向了吧台尽头,默然独坐的瑞雯。
杰瑞扁平的脑袋来回扭了两记,尾巴也随之摆动,末了竟然真的伏低了身子,前爪扣住杯茎与杯座的连接处,肥硕的肚子贴着桌面,长蹼的后肢发力,以近乎滑行的姿势,向瑞雯那边艰难行进,模样引人发嚎。
若不是薛雷及时扯了一把,谢俊平真的要笑翻在地。
这种情形,秦一坤已经不是头回见了,但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这可不是麝鼠能有的智商……确定没有畸变吗?”
“实验室那边没查出来,再说了,只要瑞雯喜欢,能有什么问题?”
什么逻辑!
秦一坤哑然无语。“感觉派”和“理智派”无论如何也说不到一块儿去。
正在这时,有电话接入。秦一坤接通之后,说了两句便站起身来,扭头道:“雷子,帮个忙,搬几件东西。”
薛雷站了起来,谢俊平也不甘示弱,摇摇晃晃起身,举手道:“我也来帮忙。”
秦一坤扫了眼谢俊平的身板,对这位短短一个来月的锻炼效果不抱有太大希望,但还是给他留了点面子,笑了笑:“两个人足够了,我们去去就回。”
他拉着薛雷乘电梯上去。
谢俊平还是有点醉了,一愣神的功夫没跟上去,看电梯合拢,只能悻悻坐下。可扭头看到猫眼专心致志调酒,瑞雯和杰瑞那边也是自成一国,对其他人不搭不理的样子,又觉得没趣……呃,也有点儿怕。
他是喜欢美女没错,瑞雯不提,猫眼的形象就很是他的菜。可越是与里世界接触,越知道里面的深浅,这种危险人物,他还是有多远躲多远。
谢俊平干脆再起身,就等下一波电梯,也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