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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南都走进轿厢里去了,却听有人在后面轻声招呼:“罗先生?”
罗南扭头,便见到刚才走出电梯的人流中,一位身量颇高、颜值更高的少女,正向他欠身致意。对方肢体动作很克制,笑容礼貌又带着适度的尊敬,很符合她身上淑女风的小礼服设计。
“唔……岳琴?”罗南没忘掉这个名字。
岳琴是某医药公司的千金小姐,她的哥哥岳争,曾与罗南发生过冲突,但岳琴本人冷静聪颖的性格却让人讨厌不起来,且一直试图与罗南弥合关系。尤其她还是罗南表姐莫菡、以及bhd三人组里“娃娃”白瑜的闺蜜,也是罗南在六中时的校友,怎么说大家都有几分情面在。
自从市政广场事件之后,罗南没再与岳琴见过面,对方偶尔在网上发信息问候,点到为止,倒是一直保持联系。
见罗南给予回应,后面的秦一坤便伸手挡住电梯口,让他们说话。而对面岳琴笑靥倏然绽开,比最初时的礼貌态度可要亲近了不少。
“新年好啊,罗先生。”
“啊,新年好。”
很奇妙的,这个跨年夜,岳琴竟然是头一个对他讲这句话的人。
罗南的亲友圈自有交流群,里面是热闹,但罗南并未打开;更近的像是姑妈、姑父等人,多半是考虑到他今晚神秘兮兮的“行动”,也未与他联系;至于里世界圈子,个个忙成狗,更不会记得这种无聊事。
好吧,虽然无聊,能听到这一声也挺不错。
岳琴往这边走了几步,一直到秦一坤侧方位置才停下,眸子略往高德处偏移,点头致意:“刚刚看到高队长,总觉得面熟,然后才看到罗先生您,不然可要错过去了……你们还要上去吗?”
确实,在市政广场事件中,岳琴与高德打过照面,而当时高德确实是以大楼保安队长的身份出现。这种明明只有一面之缘,却能把人的姓氏、职务统统记住的本事,罗南大概这辈子也别想修炼成功了。
不过岳琴说话的时候,罗南注意到她身后还有一对中年男女正向这边投射视线,看年纪样貌像是她的父母,应该是全家出行吧,可他那个哥哥不在……
这种隐性的交际场合,是罗南最头痛的事情之一,便干脆当看不见,只是干巴巴地回应:“我有点儿事。”
岳琴视线往他手腕处一瞥,看到了罗南的暴露在外的手环乱码表盘,有些恍然,随即微咬下唇,抬手在胸前合什,作祈求状,声音也降了八度:“罗先生,我哥哥也在上面,和朋友在一起……你要是碰到他再犯傻,千万不要和他计较,拜托!”
作为一位矜持向的美人儿,岳琴从来都能摆出清高而得体的姿态。也正因为如此,她的乞求模样才愈发地动人心弦。
罗南也要承认,看到这幕情形,确实让人心中愉悦,可最终他也只是“哦”了声,并未明确给予答复。一方面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比较妥当,另一方面,他感受到了这片区域中某人明显的情绪变化。
他的视线越过岳琴的肩头,在后方那位中年男子身上打了个转。
中年男子也许是喝了点儿酒,呼吸有些急促,此时正半侧着身子,似乎在控制气息。事实上他的视线一直往这边瞥,此时罗南视线切过,双方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擦撞”。
这一刻,中年男子的身体明显颤了下,表现出来的肢体语言,与他的身份并不相衬。
罗南收回目光,随即问了句:“你父亲?”
岳琴微怔,下意扭头看了眼,心里便是“咯噔”一声。
就在这个空当,罗南示意秦一坤可以进电梯了,他也决定中止当前的对话:“不多聊了,天比较晚,回家注意安全。”
说着,他便按下楼层按钮,在电梯门合拢之前,又向呆立的岳琴点点头,视线也再度划过她身后那位中年男子。
合拢的电梯门切分了彼此的视界,罗南眼睑垂落,静静站着。身边秦一坤终于忍不住询问:“那家人有什么不妥吗?”
罗南没有即刻回答,只将他庞大无匹的感应网络持续收拢聚焦,很快就在极光云都的某处,锁定了他搜索的目标:
岳争,那位的样貌罗南勉强记着,稍加比对就确认,就是这位……目前已经备案的22个畸变感染二期目标之一,内部标号为14号。
他之前只重大略,竟然没发现这个小细节。
罗南摇摇头,直接在任务频道发言:“竹竿哥,14号感染者,就是上回在这儿的霜河水道旗舰店,和我有争执的那个岳争,他的父亲……”
竹竿立刻送上信息:“岳齐,吴越制药的董事长兼大股东。”
“岳争是感染者,岳齐肯定知道内情。现在他情绪不稳,多半是撑不住了,如果分会不想让事态失控,最好提前控制一下。”
“呃……”竹竿一时没反应过来。
便在此时,罗南手环震动,看来电显示,竟是岳琴发来通讯请求。罗南想了想,接通。
“喂,你好。”
那边呼吸声明显,还有些杂音,而最后开口发声的,并不是岳琴,而是一个低哑的男声,罗南知道那是岳琴的父亲,也就是他刚才还在讨论的岳齐。
岳齐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干哑艰涩:“罗先生,我想向你……汇报一件事儿。”
罗南并没有与这位多聊的打算,他简单回应:“很快会有人联系你,为了你的儿女,好自为之。”
他随即挂断通讯,也在这一刻,他分明感觉到,数百米外的一处心防堤坝,发出了迸裂崩溃的哀鸣。
第三百九十六章 特简单
电梯继续上行,罗南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突兀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太容易了?”
旁边秦一坤和高德面面相觑,略为犹豫,才由秦一坤回应:“确实,那人心态就这样崩了……刚才罗先生你做了什么?局部加压?”
“我什么也没做,除了一个最初的力。之前的设计被人轻松破局,可现在这出,答案自己就跳出来了。这么容易,为什么?”
秦一坤小心翼翼地回答:“层次不一样吧。目前预想的两个嫌疑方都是很强大的势力,而那位岳先生毕竟只是个普通人。”
所谓的“嫌疑方”,指的就是量子公司和基因交易所。岳齐这位“社会成功人士”显然不具备与那两家比较的资格。
“当然,层次不同。”罗南认可这个先决条件。可是话又说回来,177层那两位公正教团主祭层次也不差,现在却也焦躁得很,这还是罗南并未刻意针对他们的情况下。
在罗南眼中,大生活区这片区域,确切地讲是他的灵魂力量强横干涉的区域中,绝大多数人的思维、选择、行动趋向,突然变得特别……
简单。
是他的眼力和分析长进了吗?不,罗南从来不认为自己在分析局面、抽丝剥茧这方面有什么长材,之所以有“简单”的感觉,确凿无疑就是当下的局面莫名其妙变得直接且明朗了。
便如那个激化事态的紧急通知,又如刚才岳齐心防壁垒崩溃的表现。
罗南知道,这里面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他弥放**,直抵他人精神领域的“无声雷云”。就像竹竿所说,那些心中有鬼的家伙,不少人在强势压迫下陷入了“大脑缺氧”状态,进退失据,无所适从,大都凭低劣本能行事,以至于做出了种种荒唐可笑的愚蠢行为。
可是公正教团的两位主祭,也大脑缺氧了吗?
显然不是的。
可他们的行为方式,分明也受到了影响,以至于情绪心理都出现了明显波动,原本还算森严的心防壁垒,均无声无息地开裂缝隙,暴露出不少破绽,可供罗南利用。
系列的事态变化,让罗南若有所得。他似乎发现了一种方法,即与之前失败的糟糕设计截然不同的,能够弥补、至少是绕开他谋略设计短板的“新模式”。
没错,罗南一直对治疗室里的失败耿耿于怀,胜利近在咫尺的时候,却遭人强行斩断,前功尽弃,而且那还是早早就布置好的“条件锁”,就像一根绳套,等着他乖乖踩上去……
是不是有份“智商遭碾压”的感觉?
所以罗南需要弥补过失,除了远传两千公里开外的干涉波,在自身行为模式上,他也迫切地想进行修正。
罗南单手握拳,轻砸额头,试图梳理心中激闪变化的灵光焰尾,找出最根本的着力点。
电梯持续上行,罗南知道,这一路会比较顺畅。正如前所言,他的感知覆盖了大楼,在近乎全知的前提下,当然可以预做判断。
这是罗南最习惯的思维方式,也是一种经典方法——观察、概括、分类、对应考虑解决。
他做惯了观察者,能够很好地利用精神感应网络,最大化地摄取信息,丰富条件,降低判断难度,提高精度。就像在做习题,一板一眼,得出正确答案,尽可能地严谨周密。
可是,误差总会出现。
特别是随着时空跨度的扩张,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机械运转的物体会有冲突、故障;永远流动变化的人心总会给人“惊喜”;收集条件过多,自身的思维会有缺漏……
当然他可以更深入地观察、更认真地计算,耗费更多的精力,把误差降到最低。然而世事变化,终究不是乘电梯、做习题。电梯猜错了,最多就是多等一段时间;习题更是永远趴在习题集里,错了可再改,不会可以再学。
世事处理,涉及成败生死,又涉及到太多他不了解、不深入的领域。就好比这次的条件锁,整个生化反应炉、寄生怪物的设计图、解剖图差不多都摆在他眼前,可他仍然漏过了那个“条件锁”,甚至当结局出现之后,他还需要花相当的时间去了解、猜测,才搞清楚这个埋伏的机关,究竟是怎样一番道理。
若再碰到类似的事情,难道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