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说,大哥大嫂的心眼未免也太多了。那天借着杨家老头闹了那么一场,这两天俊才又在屋里闹小病,照这么看你爹说不定想把俊才也送去,若不然何至于连几个帮工都舍不得请。”
薛青槐恍过神儿来,失笑道:“家里哪有那个余钱。”
虽是薛家的家是老两口当着,可每年地里出多少粮食,交了税子又能落下多少,还有他这货郎买卖的能赚多少,薛青槐都是门清。
其实若只是供两个孩子,以薛家的家底是够的,可还有个薛青山。薛青山去清河学馆学了五年,之后隔三差五总要从家里要些钱说是外出交际,有个金山银山也被他掏空了。
“没有余钱,难道不能卖地?地不就是钱!”孙氏脱口说。
第24章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屋里是一片死寂; 薛老爷子面如死灰; 翕张了下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青山涨红着脸,破口大骂:“好你个老三老四; 翅膀长硬了是吧?你们就不怕把爹气坏了!还有你; 你这个臭小子,毛都没长齐; 竟敢挑事生非!你的书都读到狗肚里去了?哪里都有你; 若不是你,家里何至于闹成这样!”
他伸手就想打人,招儿一把将薛庭儴拉开; 钳住他扇过来的大掌。
“大伯,说话归说话; 怎么动起手了; 你可是读书人!还有什么叫做因为狗儿家里才会闹成这样,家里为啥闹成这样,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薛青山个头高; 再加上这些年有些发福; 显得又高又壮。像招儿这种小身板站在他面前无疑是螳臂挡车,可偏偏他一个大男人,竟是连摆了几下都没能撤开:“撒手!你算个什么东西; 薛家什么时候轮你说话了!”
招儿冷笑:“我什么东西都不算; 就一点我从不心安理得花别人辛苦挣来的钱!”
“你……”
“好了; 都给我闭嘴!闭嘴!”薛老爷子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喝着; 炕桌被他拍得砰砰直响。
下面一片安静,炕上的薛老爷子僵硬得像块儿石头。
好半晌,他才有了动作,动作十分缓慢地从烟袋里掏出烟丝,塞进烟锅里点燃。
招儿扔开手,薛青山连忙将手缩回来。他吸着冷气,撩开衣袖,果然他手腕的下方竟多了几个通红的指印。
这死丫头力气是打哪儿来的!
薛老爷子连着狠吸了好几口烟,才平静下来。他目光沉痛地看着面前这些人,这些人都是他的儿孙,可如今却为了银子闹成这样。
到底是谁的错?
薛老爷子有些恍然。他承认家里是偏着大房了些,可大房是家里立门户的,山子打小又聪明,读书也好,更不用说俊才了,从小就被人夸。
寒门小户要想出人头地,只能是拼了全家的力去供一个人,当年他爷就是这么出来的。后来考中了秀才,造福了整个薛氏一族的人,他一直觉得自己没错,可如今却是不那么肯定了。
一时间,薛老爷子心绪纷乱,有许许多多的画面闪过他的脑海。
有老大初蒙学时的喜悦,有他考中童生的自豪,有长孙显出超人一等的聪慧,自己感叹后继有人;有老二一闪即逝羡慕的眼神,有他临死前隐含着担忧与不甘的脸,还有很多很多……
而这所有的一切,再度定格,成了下面这几张心思各异的面孔。
薛老爷子又翕张了一下嘴,他听到一个沙哑而干涩的声音:“好,你们要分,就给你们分!”
“爹!”薛青山不敢置信道。
杨氏也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看自己男人,又去看薛老爷子。见薛老爷子的模样实在不像是说笑,她突然有了动作,往里屋仓皇喊道:“娘,你不管管?!”
薛老爷子突然感觉到一阵难以忍耐的烦躁,怒喝道:“你给我闭嘴!这家还是老子在当!”
当即所有人都不敢出声了,里面被掀起的门帘子又放了下来。
“说吧,你们想怎么分?”
三房和四房的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又去看薛庭儴,不过这次薛庭儴没说话了。
孙氏怕事情又黄,上前一步道:“就照狗儿方才说的那样,把家里的地分一分。对了,还有房子,各家就是各家的。”
招儿突然说话了:“那咱家的房子怎么办?是住现在这个,还是搬回以前
第25章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炕桌从炕上滚了下来; 砸在地上; 发出一声巨响。
幸好这炕桌是薛青松当年做的,自己亲自进山找的木头,料都是实打实的; 才没被砸烂。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你们都在说什么!都在说什么!都给我闭嘴!”
薛老爷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嘴唇都抖了起来。哪怕方才说要分家时,他都没这么激动; 足以证明此时的他是多么恼怒。
他目光沉痛地看着下面一众人; 突然一屁股坐回了炕上,无力地挥挥手:“都回屋去吧,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爹; 那地契?”孙氏犹豫道。
不待薛老爷子说话,薛青槐一把拉着她; 将她往外面扯:“行了; 你够没够,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还能少了你的?!”
一屋子人都散了去。
谁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 所有人心里都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感觉; 明明想了很久的事终于成了,却没人开心。
薛庭儴很沉默,招儿见他这样;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回了屋后就歇下了; 一夜无话。
晨光熹微; 天方破晓。
薛家的人都起了,可院子里却寂静得有些怪异。
没有人说话。
明明各种做事的动静不断,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还是如同以往一般,该做饭的该做饭,该牲畜的喂牲畜。吃罢早饭,薛老爷子将一家子叫齐了,让赵氏把装地契的箱子捧了出来。
薛家的地当年都是一亩两亩这样买下来的,地契分了好些张。也幸好是这样,不然还要上县衙门去分割,去县衙割地自然要经过里正,如今一来这事就瞒不住了。
薛老爷子将地契分了分,每家都是六亩地,就二房多了两亩。
各房分别上前拿了地契。
轮到薛庭儴的时候,薛老爷子突然道:“按理说你去学馆,家里要给你出银子的,可昨儿你即说各安天命,以后可千万莫怨家里。”
说是不怨,可薛老爷子话音里多少是有些迁怒的。终归究底,此事因薛庭儴所起,若不是他闹得这一出出,家里何至于变成这样。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事怨不得二孙子,可突然好好的一大家子变成这样,完全颠覆了他一家人和和美美同甘共苦的想望,极端痛苦之下,会迁怒也是正常。
“孙儿不会怨的。”
看着这个瘦弱的孙子,薛老爷子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他嘴唇翕张了好几下,又伸手从箱子里摸出了一个破旧的荷包。
“别说我这个做爷的厚此薄彼,既然当初当着里正和族长面都答应了,自然要说到做到。这点儿银子是早就攒下的,也是家里仅剩的银子,如今都给你,也够先上一段时间。至于以后——”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就各安天命吧。”
薛庭儴接过那荷包。
一屋子的人,眼睛都看着这个荷包。
尤其是大房两口子,看似镇定,实则眼睛仿若带了针似的,恨不得钻进荷包看那里面到底放了多少银子。
薛庭儴微微一哂,仿若浑然不觉将荷包打开,从里面拿了一块儿碎银子,看模样大约有二两的样子。
他将这块儿银子拿在手里,荷包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你这是?”薛老爷子眼中藏着震惊,也藏着不解。
不光是他,其他人都是这样。
除了招儿,招儿懂小男人为何会这么做。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小男人是怨这些人的,她心中担忧却又无能无力,如今看来是她想多了。
当然,招儿也不是不怨,只是她一向觉得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去怨别人上面,太不值当,也太对不起自己。
所以她明明有
第26章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两人回了屋; 在炕上坐下来。
为了显示确实有单子要列; 招儿还特意拿来了笔墨,她说让薛庭儴写。
她报一样,薛庭儴在纸上写一样。
怕漏下了; 还来回跟他确定。最后两人费了这么大的功夫; 也不过只写了七八样东西,其中有六样便是拜师要用的拜师六礼。
就这点东西哪用兴师动众的拿纸笔来记; 招儿当即有些尴尬了起来。
不过她可从来不会自曝其短; 自然理直气壮地说让薛庭儴再想想,肯定还有什么漏下的。
薛庭儴无奈,经过一番冥思苦想; 又往上加了两样,招儿才算满意地点点头。
孙氏做好晚饭; 叫大家吃饭。
现如今薛家人还在一处吃; 跟以前一样。不过每天做饭的时候,口粮都是由各房自己出,在家吃的就拿去灶房; 不在家吃的就不做。菜的话; 菜园子和腌菜缸里随便吃,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现在饭桌上的气氛可比之前好多了,大抵是心无忧虑; 也是分家后薛老爷子一直不太高兴; 大家都有些刻意讨好他。其他三房人总会刻意找些话说; 唯独就是大房的人有些阴阳怪气的; 不过大家也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吃罢饭,招儿帮着洗了碗,就烧水打算去洗个澡。
是薛庭儴先洗的,招儿帮着拎了两桶水去后面菜地的浴间,又将他换洗的衣裳找来,才拿着他的脏衣来前院洗。
正值黄昏,这个农家小院里一片宁静的安然。
招儿将水桶扔进井里,往上打水。
水桶从幽深的井里冒出头,招儿抓起提手拽起来,刚打算往旁边的木盆里倒,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她转过头就见薛俊才站在她的身后,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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