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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昂趴在他的背上,四肢耷拉着,沉沉如酣。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天籁,忽然灌入既昂的耳膜。就像是有人忽然拔走了塞在耳朵里的塞子。随即,耳边另一股巨大的轰鸣声,让既昂渐渐有了些知觉。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旋转,在坠落……忽然,又被一股沉重的力量死死压制,转而又被高高抛起。落下时,犹如跌在一块坚硬的钢板上面,疼得他一声惊叫,感觉到身体几乎就要散架。
他缓缓睁开眼睛,却马上感受到一股剧烈的刺眼。只得重新眯起眼帘,慢慢适应。
他终于又活过来了。
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头上黑糊糊的木屋顶。还有一个感觉就是,自己的脑袋涨得厉害。
他慢慢转过头,打量着周围。这是一个类似杂物间的破木屋。里面对付那个着很多破烂家什和农具,墙角边缘,蛛网遍布。并有一股腐朽的气息,直冲鼻孔。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的?
他警觉地挣扎坐起。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破旧军装。
他一下子想起了很多!我的机枪呢?排长呢,部队呢?自己的那些兄弟们都到哪里去了……
莫非……是自己被敌人活捉了?
想到这里,既昂伸手,上下抚摸着自己,通体酸疼。
——这一定是刚刚被敌人拷打过。
但自己的军装怎么会一点没有痕迹?难道是被敌人扒光了拷打的?自己经受住敌人的拷问了吗?有没有说漏什么秘密来?所有的事情,我怎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心中一阵焦急,他再也坐不住了。忽地直起身子,却引起一阵剧烈的酸痛。这让他不得不暂时停下来,缓一缓,喘几口气。
片刻,他自感恢复得差不多了,挥舞胳膊,坐在床上活动了几下。
第十二章 华裔遗族(2)
屋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人声。窗户外面,有很多人影晃动。既昂警觉地停下动作,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股人声很快远去,既昂感到再也不能坐等在这里了。或许自己是昏迷过去了,他们这是把自己关在这里,估计不久就会有人过来查看。
想到这里,他忍着疼痛,翻身下地。两腿着地以后,刚想迈步,却发现自己的两腿肚子瑟瑟发抖,绵软无力。同时,这才感到自己又渴又饿。
他妈的,老子那股子劲道都到哪里去了?他暗暗咒骂一句,继续挪动身体。一转头,他看到床榻边有一个水壶,连忙拿起,晃了几晃,里面清晰地传出水声。他顾不了什么,拧开盖子,举起来仰头,咕咚咕咚一顿猛灌。
喝完之后,他才觉察到这水的味道。怪怪的,但却很解渴,很提劲。他吧唧了几下嘴巴,心想喝都喝了,管他是毒是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又待了一会儿,自感腿脚有了些劲。他便猫腰潜到房门口,沿着木门的缝隙朝外张望,
牢房外面,自然一定会有警卫站岗。自己要想突围出去,首先要过哨兵这一关。
他蹲在木门里面,歪着脑袋,努力看清外面的情况。很快,他就发现木门左边有一个人坐在一把竹椅里,背向着自己,安逸地打着瞌睡。
嘿嘿,该老子我走运。既昂暗笑两声,伸出手,一把扯住木门,继续在缝隙中上下寻找铁锁的位置。
手势稍稍一紧,木门竟然缓缓打开。
奶奶的,这个马大哈哨兵,居然忘记了锁好牢房的门!
既昂一时心花怒放。腿肚子也仿佛很为他争气,一下子变得强劲有力起来。胡子拉碴的脸抽搐了几下,一脸得意。绿豆大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登时就从脸上消失了。
木门在无声地打开,老头子的大脑门缓缓探出门口,巡视四周。
那个哨兵,依然背对着他,呼呼大睡。
既昂屏住呼吸,闪身出了木门。他望着酣睡中的哨兵,踮起脚尖,摸出牢房。走出一段距离以后,忽然拔腿就跑。
一口气跑出几步,腿肚子却再次打起战来。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身体一个晃悠,差点摔着。
他暗骂几句,但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沿着路边,匆匆朝前走去。
原来这是一个村庄,旁边是一座高山。村民的房子,大多散落在山脚四周。
他怎么会被人关押起来的。既昂有些纳闷,同时快步在村中穿梭而过。沿路上有一些村民,衣饰奇怪,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些人或急着赶路,或低头忙碌,见到既昂,也是只匆匆一瞥,全不把他当回事。
就算是匆忙逃亡,既昂也总算是看清了。那些人的衣饰装束,竟然和自己的军装有些相似。他愣愣地呆望着,眨了眨小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走着走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哗。既昂一惊,回头朝身后望去,只见有两个人挥舞着胳膊朝自己赶来。嘴巴里还在不停地喊。
“喂,你,站住,别跑——”
不好,是冲着自己来的。既昂大惊,转身撒腿便跑。
他刚一回身,却重重地撞在一个人的怀里。
“喂,你别跑,有人在赶你!”
既昂抬头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彪形大汉站在路中央,拦住了自己。
老子知道有人在追赶!
“有人在赶你——”对方又伸手指了指既昂身后,提醒道。
不好,这里的人,肯定都是些亲日的缅甸败类。落在这伙人手里,说不清道不明,看来今天自己要倒霉。
既昂想到这里,决定来个先下手为强。趁人不备,他忽然奋力舞起胳膊,狠狠地砸向对方。同时身体一侧,准备趁他躲闪时,一溜了事。
第十二章 华裔遗族(3)
可惜自己的那条胳膊,没能执行自己的指令。舞动起来,犹如一根棉花条子,根本就没有任何力道。对方轻轻一拨,他身子就狠狠晃了几晃。
“你是聋子吗?”大汉仿佛有些生气,冲着他的耳朵大声喊。震得既昂的脑子嗡嗡叫唤。
“我是中国远征军!我是来帮助你们缅甸人赶走日本人的。你们不要轻信日本人的谎言,他们是一帮禽兽,他们很快就要被打败了。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既昂急了,他大声地向大汉解释,两只手还在滑稽地比画着。
“……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们!”既昂沉下脸,义正词严地警告。
对面那个彪形大汉,一下子愣在那里,明显是被既昂的话语镇住了。他上下打量着既昂,脸上露出一股怪怪的表情。
“神经病!”大汉缓缓叫出。
“娘的,你才是神经病!”既昂反击。
这时,身后那个中年男子赶到。他一把抓住讲的胳膊,气喘吁吁地说:“你……你跑什么呀……”
既昂一下子被两个人挟持,心里焦急。他奋力挣扎着,大叫大喊。
而那个大汉,却开始用一种怜惜的眼光望着自己。
“病得不轻,病得不轻。”大汉摇头,嘀咕说。
这个时候,从村路上开过来一辆美式大卡车。卡车上面,站着一队士兵。那些士兵,全副武装,衣着各异,摇晃着从狭窄的村路上经过。
既昂一阵惊喜。因为他看见了,卡车上面,有好些人穿着自己部队的军装。
“喂——我在这!兄弟们,快来救我!快救我……”既昂身子被两人纠缠着,却依然活蹦乱跳着,大声朝卡车上的军人呼救。
卡车上的军人木讷地朝既昂望去,除了有些惊奇外,没有半点要出手相救的意思。
眼看着卡车就要离开,既昂不禁焦急起来。
“喂——兄弟们,我是自己人哪。我是新三十八师搜索连的……他们是缅甸亲日分子。”
卡车一路颠簸着,渐行渐远。听到既昂的呼喊,那些士兵静默了一会儿,忽然哄堂大笑起来。
竟然没有人理睬他!
既昂感到一股绝望,他的腿肚子再次松软起来,一股郁闷激愤,自心底强烈涌起。忽然两腿一软,“扑通”一声,昏死过去。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既昂再次醒来。
这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明显和上次不同。
既昂睁大眼睛,愣愣地望着眼前的景致。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竟然是躺在一个非常整洁漂亮的房间里。
他动了一下,首先感到的是手背上一阵刺痛。抬头一看,自己的手背上连着一根管子,他竟然正在输液。
原来这是一个卫生所。
他尽量不去动左手。移动身子,让自己侧转过来,这样可以看看周围环境。
刚一动弹,耳边就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他醒了,快去叫人。”
这个女子,竟然说一口流利的汉语。
既昂有些纳闷,却看见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子,正微笑着朝他走来。
“你醒啦?好极了。”女子声音悦耳欢快。
很快,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房门打开,一个军人,全身戎装,出现在了门口。
既昂一阵惊异。定睛一看,对方身着一身国军军服。虽然有些陈旧,但照样浆烫得笔挺整洁,领口肩章,显示他是一名将军。
既昂惊异之时,来人已经走到病床前,他的身后,簇拥着五六个随从。
“这是我们的将军!”有人在身边喊了一声,同样是一口标准的汉语。
既昂条件反射一般,嗖地坐起,拖着左手的输液管,右手一挥,向着将军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第十二章 华裔遗族(4)
将军见状,不禁一愣,还了一礼。
既昂礼毕,冲着将军偷眼打量,心里嘀咕,这将军的年纪,大致也和自己相仿。
“你之前是新三十八师的?”将军单刀直入,目光炯炯,盯着既昂用汉语追问。
“是啊。”既昂重重地点了点头道。随后,又一脸疑惑,“你是怎么知道的?”
将军回转身去,和几个随从一乐,随后脸色一沉,突然高声道:“怎么知道的,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呀……我问你,新三十八师当年的师长是谁?你所在的排,排长姓什么叫什么!”
既昂愣了一愣,随口回答道:“报告将军,当年新三十八师师长叫孙立人,我们排长叫胡根发。”
“嗯……我再问你,你们一个班的人员装备是怎么样的?”将军听罢既昂回答,仍然不肯放过他,继续追问。
“报告将军,我们那时一个连有三个排,外加一个连属机枪班、一个迫击炮班。嗯……每个班有十二人,班里有一挺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