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很长,前头的路还很长,她怎么能说不走就不走?
陆二老爷的脸色苍白如雪,一手落在了一侧的琉璃大案上:“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陆淑怡只是想让父亲懂的珍惜。
前世母亲去了,父亲才感觉到母亲的好,日日意志消沉的躲在房中缅怀。与其等人死了以后去缅怀,还不如在活着的时候能对他们好一点。
陆淑怡淡淡道:“父亲若不信,大可以去真定府问薛神医。再说女儿有必要骗您吗?母亲生我养我,我还能拿她的寿数来胡乱玩笑?”
陆二老爷缓缓阖上眼睛,是啊,谁会盼着自己的母亲早死?
陆淑怡趁热打铁,又动情道:“我说了这么多话,只是想让父亲以后得了空能多陪陪母亲,不知道父亲怎么想……”
陆二老爷嘴角动了动,心上有深深的愧疚感:“知道了,你去吧,晚饭我会陪你母亲用。”
陆淑怡淡淡“嗯”了一声,转首离去。
出了书房门口,她静立不动,房内传出陆二老爷一声一声的叹息,像是陈年旧木被一刀一刀锯开一般……
陆淑静欢欢喜喜的拿了画来,却被陆淑怡拦下:“父亲累了,明儿再给他看画吧!”
陆淑静撅嘴:“不是说好要看的吗?”
“走吧,明儿再看也一样。”陆淑怡轻轻一笑,柔声哄着:“我屋里有豌豆黄,你不是爱吃吗?”
一听有豌豆黄,陆淑静这才笑嘻嘻的跟了陆淑怡去。
当日傍晚,陆二老爷果然去陪吴氏用晚饭。
吴氏十分开心,特意让赵嬷嬷把陆淑静带回来的驴肉烧饼热了几个,又烫了一壶桂花酿。
陆二老爷不喜欢喝烈酒,这桂花酿是吴氏去年亲自酿的,隔了一年正好可以喝。
自打吴氏病后,这夫妻二人许久都未曾对坐而食。吴氏脸色微红,替陆二老爷斟酒,又说些家常话好让陆二老爷不觉得那么沉闷。
陆二老爷心有愧疚,这一顿饭,夫妻二人都吃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般。
不过吴氏很满足,对她来说,能有夫君一直陪着就是好事。
用罢了晚饭,等陆二老爷回去后,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吴氏忽然就觉得心口发闷,一阵一阵的抽疼。
吴氏扬臂摸着床沿坐下,额上却冷汗连连。
赵嬷嬷见吴氏脸色苍白,额上冒着虚汗,不由大惊失色,惊声道:“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脸色这样不好?”
吴氏本就有心口疼的毛病,只是以前似乎没有这样疼过。她侧身看了看天色,一手抚胸道:“不知怎的,我胸口忽的疼的难受,你……你快叫人请了周大夫来。”
想了想又叮嘱道:“悄悄的去,莫要叫人知晓,尤其是老爷,千万别让他知道。”
才和自己的夫君用了晚饭,她就忽然病倒,这让陆二老爷怎么想?
赵嬷嬷不敢耽搁,忙打发了人去请大夫。到了房门口,她又觉得不妥当,悄悄的派人去请陆淑怡过来。
等赵嬷嬷再进屋后,吴氏已经疼的躺在了榻上,脸色仿佛一张雪白宣纸,唇色暗淡,一声声的“哎哟哎哟”。那声音压得很低,慢慢从喉间挤出来,可见她不想被别人听见。
吴氏身边伺候的两个小丫头已经吓的嘤嘤哭了起来,赵嬷嬷到底是老人,一声呵斥住道:“不许哭,还不快给太太端水过来。”
赵嬷嬷又是心疼又是觉得难受,俯身坐在塌边,拿了帕子替吴氏擦着额头汗水,安慰道:“您且忍忍,大夫马上就来了。”
吴氏疼的后脊梁都是一层层的汗水,她挣扎着握住了赵嬷嬷的手,赵嬷嬷一惊,吴氏的手冰的好比腊月门口冻下的冰块一般。
“……我怕是不行了……”吴氏有些喘不过气来,连着咳嗽道:“要是我……要是我去了,告诉怡儿他们,我……”
“您去哪里?”陆淑怡声音颤抖大步走了进来,立刻扑到了塌边,握住吴氏的手,看着母亲苍白无血的脸,陆淑怡心都揉碎了,她左右质问:“这是怎么回事?母亲不是好端端的吗?”
赵嬷嬷跪地道:“奴婢也不知道,就方才的事情……”
“方才?”陆淑怡声音尖利,手指已经搭在了吴氏的手腕上。
虽然她医术不精明,可是前世也跟着白先生稍微学了些皮毛,且把脉看看。
吴氏连连咳嗽,气息十分不稳定,拉了陆淑怡的胳膊道:“傻孩子……你又不是大夫,我……我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
陆淑怡却抿唇不语,不理会吴氏的话。
她明白,此刻她越是乱,母亲就越是没有救。尽管她指尖冰冷颤抖,她还是尽力凝神:“您别乱动。”一面吩咐尤嬷嬷和墨菊道:“你们两个一个去禀明老太太,一个快端醋过来。”(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相克(二更)
墨菊尽管对陆淑怡要醋有些不解,但还是快速去办。
吴氏疼的摇头:“你这孩子……要醋作什么?”
白先生曾说过,醋可化百物,也有解毒的功效,若是母亲的食物有问题,喝了醋最起码能暂时保命。
她并不解释,又问赵嬷嬷道:“我母亲方才都吃了什么?”
赵嬷嬷满头大汗,努力的回忆:“吃了……吃了一个素馅的包子,两块豆腐……还有一个驴肉烧饼,对了,还有瘦肉粥,太太吃着味道好,就多喝了一碗……”
“吃剩下的东西呢?”陆淑怡沉声问道。
“刚撤走,不知道处理了没有。”赵嬷嬷不敢肯定的做了回答。
陆淑怡立刻肃颜道:“去,要是没处理,立刻把东西给我看起来。要是处理了……给我找处理的人,务必给我追回来。”
母亲不可能无缘无故发病,陆淑怡笃定,这里面必定有蹊跷。
吴氏咳嗽两声,心口疼的更加厉害,面容也愈加憔悴,她低声道:“你是觉得饭菜有问题?”
陆淑怡紧紧捏着吴氏的手,柔声安慰道:“您别乱猜,我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要是饭菜有问题,你父亲也吃了,他……他不会有事吧?”吴氏深深皱眉,心中不安。
到了这一刻,她心里记挂的仍是陆二老爷。
陆淑怡心中微酸,轻轻颔首:“我会派人去瞧父亲的,您安心躺着吧!”
吴氏身子往后靠了靠。仿佛很疲倦。
陆淑怡摸着吴氏脉搏。催促道:“大夫怎么还没请来。快去再请……”
墨菊端了醋急急走过来,浓稠的黑褐色醋在碗里荡开,陆淑怡伸手接过来,让墨菊扶起吴氏,柔声道:“您先把这碗醋给喝了吧。”
吴氏皱眉,接过来只喝了一口,就酸的直摇头。
陆淑怡像是哄孩子一般:“您快喝了吧,忍一忍。闭着眼睛就喝下去了。”
吴氏看一眼满眼期待的陆淑怡,只能闭着眼睛将碗里的醋一口饮下。
喝完了醋,吴氏一头又倒在了榻上,像是虚脱一般全身无力,唯有手还牢牢的握着陆淑怡的手,不肯松开。
墨菊急的回身又打发房里的丫鬟婆子:“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去催大夫……”
外头又是一阵乱哄哄的,陆老太太和大太太她们也都走了进来,先是问了赵嬷嬷情况,又将吴氏的床榻团团围住。
陆淑怡被挤了出来,一时没有插足的地方。只能立在一侧伺候着。
外头周大夫也跟着被尤嬷嬷带的几个婆子搀了进来。
陆老太太皱眉道:“这好端端的怎么说发病就发病了?周大夫,您快给瞧瞧。”
“是啊。不是薛神医给开了药方子了吗?这一段时间一直都好好的……”大太太也皱起了眉头,安慰吴氏道:“弟妹安心,先让周大夫给你瞧瞧。”
周大夫不敢怠慢,忙替吴氏诊病。
吴氏喝了醋胃里难受,诊病的间歇,她连着吐了两回,直到将腹内所吃之物悉数吐出,才安稳了些。
只是心口的疼却没有减轻,依旧疼的厉害,仿佛刀绞一般的难受,实在忍不住,吴氏便哎哟哼哼两声,最后索性疼晕了过去。
陆老太太着急,催促周大夫:“您可瞧出了什么?”
陆淑怡忙支起耳朵听着。
“……看脉象和症状,二太太好像是心疾犯了……可按理说吃了薛神医的药,这毛病一年半载应该不会再犯的。而且……而且二太太这次病势凶猛,十分凶险,我怕……我怕我也没有把握……”周大夫脸色不好看,抬起胳膊用袖子擦拭额上汗水。
陆淑怡心中一凉,病势凶猛?十分凶险?
这是什么意思?母亲没救了?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要救母亲。
心思微动,陆淑怡忍不住挤进人群,拉了周大夫的衣袖道:“求您一定要救救我母亲。”
周大夫面色愧然:“三小姐……我会尽力一试,只是能不能救的下,这……这不好说。”
陆老太太叹一口气,皱眉道:“那您就尽力吧!”
陆淑怡不死心,想了片刻道:“我这里有一张方子,您看可用不可用?”
她忙将白先生的药方子给了周大夫看。
白先生的方子既然能治母亲的病,说不定这个时候就能救命。陆淑怡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与这一张药方之上。
周大夫接过药方细细看了一遍,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声赞道:“此方甚妙,此方甚妙,是可保命的方子。”须臾,却又叹气道:“只是这上面要十几年生的灵芝,这东西一时半会难寻啊……”
陆淑怡一听方子可行,立刻松了一口气,笑道:“灵芝和雪参都有了,其余的药材,还请您帮忙。”
周大夫不假思索道:“好,三小姐差人跟着我去拿药吧!”一面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丸黑褐色的丸药,递给陆淑怡:“这丸药先给太太服下,能让她略减痛苦。”
陆淑怡接过药丸道了谢,又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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