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楚南适才见萧影蓦地策狮到来,心里对他的武功自是十分忌惮,却也不如他胯下的狮子张牙舞爪这般骇人,心想萧影随随便便能将狮子驱策于股掌之下,武功这等了得?不由吓得有些儿心胆俱裂,魂也飞了一半,这才轻而易举就给马缰绊倒。
待回过神来,心知自己命在顷刻,心思电转之下,便即想以朱瑶为挟。不料萧影见机得快,抢在头里护住了她。论武功,自己便连眼前的朱瑶都有些难敌,与萧影相比,那便天上地下,相去甚远。
他方才不顾死活,发了那声吼,实是对朱瑶情之所致,胸中不由自主。这时醒觉,耳听萧影问起师父的下落,竟是呆立当场,作声不得。
萧影座下狂狮见那匹马儿飞也般奔远,虽自嘴中衔了根粗木,咬马吃东西均自不能,却不肯死心,兀自撇头张着獠牙眈望。无奈萧影双手力道强劲,它脚下自是半分动弹不得。
耶律楚南瞧见狮子凶样,禁不住浑身战栗,背上也自冒出了冷汗。
朱瑶花容盛怒,却不知是因耶律楚南搅扰了她与萧影的好事,还是因他劫持于她。这时她道:“影哥哥,他定不肯说出你师父的下落,这人骗子一个,坏得要命,你一掌打死他,别跟他啰嗦!”
萧影道:“瑶儿,师父还得着落在他身上,怎可莽撞。”
耶律楚南先听得朱瑶怂恿萧影杀自己,又听他两人一个嘴里“影哥哥”,一个嘴里“瑶儿”,叫得亲昵无间,心下如推翻了大醋钵,又是愤怒,又是妒忌。
他心想,萧影因其师父之故,对自己心有所忌,一时自不会下杀手。今日手上打他们不过,嘴上说什么也要讨些便宜,便冷冷地道:“你俩肉不肉麻啊,青天白日,当人面前卿卿我我,叫得这般亲热,好不要脸!”
朱瑶朝他骂道:“你再说,我杀了你!”方得与萧影坠入爱河,她面嗔心喜,倒也并未当真动手。
耶律楚南又怒又妒,皮笑肉不笑:“哈哈,你敢杀我么?你这般听萧影摆弄,是不是做梦都想嫁给他?”这话自然是说她适才十分顺从萧影,毫无抗拒便跟他有了亲昵之举。
朱瑶啐了一口道:“要你管,你再啰哩啰嗦,我便割下你的舌头喂狮子!”
耶律楚南闻言心中一凛,登时便有些儿胆战起来。此该对方心有所忌,纵然不下杀手,割舌头挑脚筋废武功这等伎俩,只怕尽可使得。再瞧瞧朱瑶一脸蛮横不讲理的样子,心下更凉,浑身不由打了个寒战。
耶律楚南为人原本狡狯,形势一有不利,随之心里便有了计较,冷言冷语朝萧影道:“你与她这般亲热,可知她的真实身份来历?嘿嘿,你一直蒙在鼓里,我耶律楚南于这一层倒比你萧影运气得多,她非但告诉了我真名实姓,还把她的一切都给我说了。哈哈,只有你萧影大草包一个,瑶儿长瑶儿短叫得这般亲热,给人家骗了也自不知,当真让人笑掉大牙!”
萧影气往上冲,望望耶律楚南,又瞧瞧朱瑶,正想开口问个明白,朱瑶却抢先开口道:“耶律楚南,你别胡言乱语!”回眸对萧影道:“影哥哥,你别信他的话!”眼里现出哀恳之色。
萧影对朱瑶的身份来历一直心存疑虑,这时再听耶律楚南一说,自知疑虑并非空穴来风。想起日间客栈里的董小梅,她小小年纪,竟将堂堂一位知府大人骗得泥足深陷,不能自拔。都说女人生来爱骗人,如今思来,半点不假。
他眼见朱瑶说话时一脸哀怜之色,假装没看见,对耶律楚南道:“她是什么身份,不妨说来听听?”
耶律楚南面有得色,哈哈笑道:“当真可怜,当真好笑。人言萧影风流雅俊,天下美女,无一不对你倾心相许,却原来见面不如闻名。你自己身边的红粉知己,不肯将知心言语说与你听,却偏偏说与我听,你不觉得自己很好笑,好可怜么?你平日不可一世,自以为好了不起,如今裁在一个女人手里,你还能直着板子做人?哈哈,只怕你的女人陪别的男人上了床,戴了绿帽子,你也自不知。可笑,可怜,哈哈,哈哈!”
朱瑶听他这番话,直气得脸如白纸,怒声道:“耶律楚南,我几时说过我的身份来历,你再信口雌黄,我……我非割你舌头喂狗不可!”
耶律楚南素来擅于在人前煽风点火,归鹤山庄之时,便是他假装木南之名,在天下群豪面前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害得萧影吃了不少苦头不算,险些儿丢了性命。这时抓住萧影与朱瑶间的嫌隙,自又要大加挑拨一番。这样一来,两人反目成仇,自己与朱瑶长相厮守,更多了一层指望。
他见萧影愤怒殊甚,知道萧影吃上了醋,故弄玄虚道:“嘿嘿,这事儿是她的隐密,不说也罢。她既不愿告诉你,你何必定要知道。”
话已至此,萧影不用再问,便也知道朱瑶隐瞒身份一说,断然不假。此时此刻,他心里似推翻了五味瓶,是酸是苦,是悲是怒,便连自己也难以说清。只觉耳中嗡嗡声不绝,似有千万只蜜蜂萦绕心绪,只搅得心潮翻涌,一片混乱:“她一直在骗我……她一直在骗我……她美丽的外表下面,藏的是一颗恶毒无比的心……萧影啊萧影,你真是傻得透顶,你自以为历经劫难,踏遍风波,便觉自己好了不起,再也不会上别人的大当,哪知今日被这女人骗得好苦。你之前以性命下的赌注,竟是输得一塌糊涂。你助纣为虐,公然为了这个小魔女,以武林正道为敌,现下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这女子好会骗人,她做的坏事,只怕不止捣毁武林正派一事……”
想到太湖李家村一事,眼前这个魔女既然不叫李瑶,想必她并非李府后裔,之所以一直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必定是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想来便是为了得到那枚惊鸿簪。这么说来,李府四条人命,定当是她所杀。她想以此守株待兔的法子,骗得我乖乖交出惊鸿簪给她。
想到此节,萧影心下更加害怕,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但觉身前之人乃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再也不想与她共骑一狮,一把抓住她的衣领,飞身而起,将她重重掷于地下,声色俱厉、连吼带骂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事先安排下的诡计,你这女人好不狠心,好不恶毒!”
蓄在朱瑶眼眸中的一汪泪水打了几个转,在萧影厉言交加的吼叫声中,刷的一下涌了出来。她此前心里可亲可敬的萧影,此刻便似一头发了狂的狮子,一下子变得好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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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回 黄绿鸳鸯泪语噎
朱瑶僵在当场,任由泪水簌簌而落,不住地摇头哭道:“不……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影双目逼视着她,大声喝道:“你这魔女的话,我还能信么?你虚情假意,花言巧语,诡计多端,我萧影算是瞎了眼,错看了你!”
朱瑶声嘶力竭:“不,你没看错人,我也不想骗你,但又不得不骗你。影哥哥,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不得已,你这个样子说我,我心里好痛!你静下心来,慢慢听我说,我不求你谅解,但我绝不是你想像中的坏女人……”
萧影悲愤交集,截断她的话头:“住口,别再叫我影哥哥,我愧不敢当!你巧言令色,骗我这么久,还有甚么鬼话说不出口,还有甚么恶毒的事你做不出来!你说,杏花村老老小小,一村子人,是不是你所杀?太湖李府四条人命,是不是你下的毒手?他们碍你什么事,何以你这般心狠手辣,便连襁褓中哺乳的婴孩也不肯放过!你空口白牙,平素说惯了骗人鬼话,这些丑事情,今日断然不肯承认,是也不是?”
朱瑶摇了摇头,收住泪水,缓缓起身,一本正经地道:“不,那些人不是我杀的。萧影,你休要将所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你萧大侠正气凛然,平素半件违心之事都不肯做,可那些老匹夫怎么骂你来着?他们误会你、冤枉你的事,难道还少么?可那些事儿你做过一件没有?是,我的身份是骗了你,我不叫李瑶,但除了真实身份,别的我行得正,坐得端,你不要血口喷人!”
萧影冷笑一声道:“那么……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朱瑶见他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显然对自己说的话满不在乎,心下有气,道:“罢了,我现下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你我今生有缘无分,名字说给你,也是徒增伤悲。我倒盼着‘李瑶’是我真名,这样子你便不会恼我恨我!哎,天意弄人,不管怎样,我对你的这份情意,今生不改,这便够啦!”
萧影眼眶微微泛红,闪烁着泪花哈哈大笑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吐露你的真实身份?哈哈,你对我的情意比天高,比水深,哈哈……”伴随狂笑之声,两行热泪划破面颊,泪珠滴落尘土之中。
笑得几声,他突然面色一惊,陡然收住泪雨,朝朱瑶怒声吼道:“婉情也是你设计害死的,是不是?那日茅舍之局,也是你有意设下的,是也不是?”
朱瑶面色凄凉,幽幽叹气道:“你既这么说,我也无以辩白。你妄加的这些罪名,便算是我做的好了。你想杀我,便请动手!”
萧影对眼前的朱瑶,一忽儿柔肠寸断,一忽儿义愤填膺。此刻他忍无可忍,右手鼓足内劲,一掌朝她顶门拍下。但见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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