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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情妖姬见萧影木桩也似地站着,只是瞧着自己出神,一张脸给苍苍白发遮住大半,究竟他是不是真的吕洞宾,心情激荡之下,亦未细看。只是隐约瞧来,龙睛凤目,须眉轩然,这副神情宛然便是当年吕洞宾的样子。即便有所不像,那也是岁月无情,风霜催颜老,将当年一介翩翩情郎,吹打得变了颜色。
两人默然相向,心中所想,却是南辕北辙。
幽情妖姬心里所想,尽是脉脉柔情;而萧影心中所思,便都只有怨愤。
心中情意浓处,幽情妖姬流泪道:“别来近二十载,我没有一天不在心里想你念你,你却去了哪儿,怎地不来寻我?我心里明白,残月、无恨两个贱婢在世的一天,你便不肯偏着我一点儿……”
萧影方才本想将凌梦莎及姐姐的事情问个清楚,但想:“这么一来,我的身份立马便会揭穿。我虽殚精竭虑,助天山派抗敌,还冒死给邪派中人疗毒,可天山三老之死以及受命向卢焯义献计,这两桩歹事虽说非我所为,却将此间黑白两道中人,都给得罪了个遍。他们现下个个恨我萧影入骨,我这一露出本来面目,他们何尝不会将我的一番好心,说成奸险狡诈之尤。”
他之前含冤受屈之事遇得多了,一言一行,便也不再那么冲动耿直。
幽情妖姬哀哀怨怨,又将往事重提,言语之中,无非便些当年与吕洞宾的情深爱重、海誓山盟,而后再将残月道姑、无恨师太骂了个狗血淋头。
说到恨处,她道:“残月、无恨两个贱婢,尸身早在好几年前便化为脓血。我们三人同在人世时,你不肯偏心,三个都不来睬,那也便罢了。可你明知她俩已死,何以还不来睬我?妾身等啊盼啊,不见你来,又驰风骋雨,四处找你不到。如今残月贱婢的徒子徒孙有了难,你才肯现身。在你心里,哪里还装着奴家的好处!”
萧影心里拿不定主意,这时不知如何作答。
幽情妖姬见萧影听而不言,想想当年初遇吕洞宾,两人情深爱笃、燕好欢歌的光景,日子过得那是何等快活。可恼残月、无恨这两个贱婢后来缠上了他,两人便再无往日风光,直至慢慢疏远,竟致成为陌路仇敌。自己这一生孤冷,全是被残月、无恨这两个骚狐狸所害!
然而此刻,心中日思夜想的吕洞宾,人便站在面前,他却对自己的一番动情言语漫不经心,全不将之当作一回事,懒得答上只言片语,可见在他心底,一直爱的人只有残月,对无恨的情意,只怕也在自己之上!
想到这些,不由得怒上脸颊,醋意漫胸,满腔妒恨在她心底翻江倒海,便要将这些年来吃的苦楚,一古脑儿发泄在面前这个“薄情郎”身上。
可一想:“愤怒乃愚笨弱者的举动,我幽情妖姬一生孤傲,从不以弱者居下。你吕洞宾虽是我一生之中的天尊至爱,却也不见得要向你低头!”
这时她怒极反而哈哈狂笑,直将泪水也笑落下来几滴,继而面露得意之色,幸灾乐祸道:“残月无恨,你两个下贱女人,你们终属血肉之躯,不过百年光阴,都已长埋地下,化为一滩脓血。我幽情妖姬修不成正果,却也得以长生不老,与仙人同寿。你们两个凡贱之人,萤火之光,岂能与日月争辉。死的好,死的好……哈哈……哈哈……”
仰天长笑,面色却是苍白如纸,毫无一丝欢悦表情。
她笑得几声,又在心里想,残月、无恨生前,吕洞宾对她二人处处偏袒护祐,若不是自己的武功颇比两个贱婢为强,以她二人的性命作要挟,只怕吕洞宾早就抛下与自己的情意,跟其中一人结成皓首之约。
她心中原想,自己言语中对吕洞宾的两个老情人大加奚落辱骂,定可惹得他暴跳如雷,怒颜相向。没想到他真个道行不浅,竟是稳如泰山,闻山崩而面不改色,脸上并不表露半分怒容。这不正好说明,残月、无恨在他心中,并非如自己想像那样地位尊崇。难道他心中真正所爱,并非那两个凡俗之女,而是自己?
此念一生,心中柔情顿生,突然柔声道:“吕大哥,你还记得么,咱们那年在汾阳杏花村相识,你那时去杏花村寻一位恩公后人报恩,而我却是去找你那恩人报仇……”
说到这儿,见眼前的“吕洞宾”目光一闪,似是记起了往事,当即道:“吕大哥,你还将这事儿记在心里,是不是?”
听幽情妖姬提及杏花村,萧影心下忽然想起,自己得了李飞烟前辈遗书,受了转交惊鸿簪之托,受命保护其后人之事。可如今非但李前辈的后人毫无眉目,便连惊鸿簪,也给朱瑶拿了去。虽说惊鸿簪之中的秘密,当今世上无人猜得透,朱瑶即便将之交与乃父,再给他个十年八年,也未必寻得到宝藏,其得不到宝藏,为祸天下苍生的担忧,倒不必挂怀于心。只是李飞烟前辈的遗愿,在自己有生之年,恐难替他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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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回 此恨绵绵盼于归
萧影想到此处,不觉心下怅然,长长叹了口气。
幽情妖姬听得这声叹,只道他是在叹息当年的心愿,未得如愿以偿,柔声安慰道:“吕大哥,你又何需将当年那件事耿怀在心。当年李飞烟救了你一家老小的性命……”
萧影陡闻这话,不由心头大震,惊诧道:“你也识得李飞烟前辈?”
幽情妖姬闻言一愕,只道“吕洞宾”在与自己开玩笑,面色娇嗔道:“难道你不识得,倒是反来问奴家!”
殿中众人陡见幽情妖姬露出这副娇嗔情态,都觉大倒门牙,但想她现下思绪回到了与吕洞宾相识之初的少女时代,心中甜蜜,有此举动实属正常。
萧影生怕露出破绽,不便再说什么。
幽情妖姬接着道:“那李飞烟是你的恩人,也是妾身的仇敌,这事你是知道的。我当年既是前去杏花村替父报仇,岂有不识仇家的理儿。若非这个因由,咱俩也不会结下……结下……”说到这儿,便即红了脸,话也梗在喉里。
她原想说“结下一生孽缘”,可眼下得与吕洞宾片刻温存,哪怕脉脉不得语,遥相伫望,心中已感无限甜蜜,这“孽缘”两个字,用来形容多年来经受的苦楚,倒是恰如其分,此情此景,却是不好出口。要改口说两人之间结下友谊吧,那又未免将这层关系看得浅了。说是“结下情缘”,此话未尝不可,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可要羞煞人。是以梗住不说。
吕洞宾、幽情妖姬与李飞烟之间究竟有何纠葛?萧影既得李飞烟重托寻其后人,又对他感怀于心,自然盼着幽情妖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明白。
过了一会儿,只听幽情妖姬悠然说道:“李飞烟救了你一家老小,可我爹爹跟二叔三叔,却在当年追剿李飞烟之时丧生。爹爹跟两位叔父,当年是宫中大内高手。唐明皇爱好美色,夺人之妻,又要将李飞烟赶尽杀绝,原是不该。我爹爹与两位叔叔同情李飞烟的遭遇,阳奉阴违,明着追剿,实则暗中保护于他。没想到李飞烟全然没心没肺,不分青红皂白,就将爹爹和叔父都杀死……”
萧影耳中听着,心下却道:“只怕你爹爹跟两个叔父,未必怀了好意,明着保护,实则别有用心,耍那阴谋诡计,夺取惊鸿簪。”
不过又想,前情往事,已成过眼云烟,眼下自己只是凭心猜测,过往忠奸,倒也无需再去理会。李飞烟前辈在遗书中说,他与杨玉环生前育有一女,名叫李曲。只不知后来吕洞宾、幽情妖姬同时找上门去,一个报恩,一个报仇,李曲有无逃过一劫?
萧影将些无关紧要的事儿,也听了进去,这时总算听幽情妖姬道:“吕大哥,当年我第一眼见到你,便从心里喜欢上了你。似你当年那等品貌武功,世间女人有谁说不喜欢,除非她是个瞎子!但我急于报父仇,你又从中作梗,阻我报仇,那是非和你打上一架不可。怪只怪当时我管不住自己的一颗心,在你好言相劝下,咱俩最后罢手言和。我与你侠侣江湖,日子过得好不逍遥快活。
说到这里,她稍事停顿又道:“这时偏生李曲又给仇家缠上了,传来信息。她爹李飞烟于你吕家有再世之恩,你早便留下话来,要她遇有难事,尽可召唤,定当全力以赴。一接到信息,咱俩马不停蹄,直奔杏花村而去,结果她却没了踪影。她是逃难到了别处,或是为仇家所杀,从此更无音信。有负恩情,你长自叹气不已,只怕你当年也在心里怀疑,那仇家是我暗中派去之人。你心里有嫌隙,对我冷脸相向,我心里有气,便不时与你赌气争吵,致使你负气而走。后来你结识了残月、无恨两个女人,我更加气不过,扬言要杀了她们。为那两个女人,咱俩此后没少打架。”
她瞥眼见四围耳目众多,再将前情琐事说将出来,委实不合时宜。再说这些往事,面前的吕洞宾同为知晓,何必又说,便道:“好啦,这些事情,不提也罢。我心里知道,你毕生心愿,便是再行找到李飞烟的女儿李曲,妥善安置其一家老小。吕大哥,只需你从此跟我情归于好,对我千依百顺,我便将李曲的下落告诉于你。你道如何?”
萧影一听,面色惊喜道:“好啊,她人在哪儿?”
一时兴奋,倒忘了自己并非真的吕洞宾,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