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男文化衫胸前写着:“珍爱生命,远离女人。”一看这哥们儿身上就有故事。
“老婆离家出走,父子跨省来寻,被偷了钱包”——旁边纸板上手写的故事没噱头,自然无人掏腰包。但吃瓜群众都深信他们不是骗子。因为骗子要是就这点儿蒙人水平,早都饿死八百回了。
所以说这年头,骗人骗得出彩,也算你有本事。
可唯独曲南休,被这平凡无奇的求助打动了——他们多像当年被生母抛弃的自己和父亲啊!
人生在世,谁还没个为难的时候?能帮就帮一把。
他翻遍全身,连刚才找回的零钱一共两百多,全放进小孩脚下的鞋盒里。有几个一分和一毛的钢镚儿,他留下了,因为总觉得给硬币,像打发叫花子似的不礼貌。
中年男子看着两张崭新的毛爷爷,吃惊得眼镜都要掉下来了,推了几下都推错了地方:“小兄弟你。。。。。。这这这太多了!不行不行,你拿回去一些!”
曲南休被逗乐了,心想,真没见过这样的,明明需要用钱吧,居然嫌给多了,还想让人拿回去,倒是个实在人!
“不多,大哥,你拿去救急!”
眼镜男终于不再推辞,握住曲南休的手,从大臂开始用力抖动,力度之大,表达了他的感激程度。
握着握着,他突然把胳臂一甩,抱住了曲南休,在人来人往的闹市当街嚎啕起来!
妻子跑了,带着幼子吃苦受累,找了多日无所获,还弄丢了钱包。作为一个父亲,一个男人,他一直努力隐忍,直到此刻,陌生人的爱心反倒让他情绪崩溃了。
此刻,也许只有曲南休才能痛着他的痛,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
如果自己的肩膀,能够给这个不走运的朋友带去一丝安慰,曲南休真情愿就这么站上一整天。
不知过了多久,眼镜男终于哭够了,眼镜也花得不成样子:“兄弟,现在像你这样的人,已经不是太多了,甚至可以称得上稀有动物了!”
曲南休淡淡地说:“大哥,好人还是很多的,祝你们父子早日度过难关。”
其实曲南休一直很向往武侠小说中的义气江湖,向往与那些义薄云天的英雄同行,可惜晚生了几百年。
倘若人与人之间都推心置腹,肝胆相照,同甘共苦,彼此扶持,这个世界该是多么美好。这可以算是曲南休心中的乌托邦吧!
眼镜男说:“给哥哥我留个电话吧,回去以后,我把钱还你!”
曲南休一笑:“不用还。再见。”
正准备转身走开,与小男孩可怜兮兮的目光相遇。
曲南休忽然想到,两百多块在物价奇高的北京,只不过杯水车薪,说不定这几天他们还需要帮忙,就还是决定把手机号留下:“大哥,有事说话。”
眼镜男不顾围观,在后面脸红脖子粗地一直喊:“兄弟,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一定——”
曲南休却穿过人潮不见了。面没吃上,饿着肚子准备回学校看书,饿一顿也不算啥。
可没走出多远,他又被人叫住了。
“先生,你好!”
迎面过来一个“爆炸头”的时髦青年,开口带着股子韩语味儿。
这里是繁华商厦周遭,平时曲南休很少来,他跟这种时尚人士也没啥交集,一看不认识,就以为是喊别人。
“先生,不用看了,就是在叫您。”
青年跑过来,毕恭毕敬掏出一张花里胡哨闪瞎眼的证件,递给曲南休:“我是汤姆逊顾问公司的星探,这是我的星探证,请过目。”
“中文学得不错。。。。。。”曲南休疑惑地望了一眼证件,“星探王三一?”
他忍住笑。
这艺名起得有水平——爆炸头王三一,任谁都过目难忘,是很成功的商业活招牌。
不过这年头,骗子伎俩多啊,装成星探骗少男少女,还没成明星,先让交几千报名费,这种骗局,学校里听得可不少。主要是因为做明星梦的学生太多。
曲南休又瞧了他几眼想,该不是看我适合演那种一上场就挂掉的吧?可怜这哥们儿今天在我这儿要栽,正好口袋空空,交不出“报名费”啊。
爆炸头虽有棒子口音,讲起话来却抑扬顿挫、慷慨激昂:“先生,我觉得你身材气质都很棒,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典范,特别适合做模特,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
“模特儿?”
“是的,国际大品牌的平面模特,兼职就可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他用两根手指做了个搓钞票的手势,“而且报酬相当可观哦。”
难道这么快,天上又要第二次掉馅饼?
不可能,要是这样,就没有广大劳动人民了。
“不了,谢谢,我先走了。”
曲南休脚底抹油。
“先生!”王三一契而不舍地追上来,双手再次递过名片,“我们公司有规定,不可以要‘新秀’的姓名和电话,也不可以与‘新秀’发生肢体接触,只能给出我们的名片。如果你改变主意了,欢迎随时来找我,我是王三一。”
这规矩倒是新鲜,爆炸头也十分诚恳,没把自己公司吹得天花乱坠,更没索要“报名费”,这增加了他的可信度。
出于礼貌,曲南休还是接了过来,随手揣在空荡荡的裤兜里,然后就彻底忘了这事。这张名片从兜里掏出来的时候,已化为浸水的一坨纸球。
回到宿舍,曲南休想,晚饭下包泡面算了。
翻箱倒柜找泡面的时候,他无意中瞥了一眼程六朝的桌子。
上面摆着一盏台灯、一摞书本、一个笔筒、一只茶杯,简洁有序;再看看自己的桌子,上面有纸团、手机充电器、帽子、没洗的衣服,甚至还有一只臭袜子。。。。。。
曲南休心虚地一把拽过自己的袜子,蹲下藏进床底下专门放待洗的衣服的盆里,看看屋里没人注意,就又跟没事人似的,吹着口哨走了。
最烦洗袜子,要是有人能发明出永远不用洗的袜子该多好?
可能是从小没有亲妈管着的原因,收拾东西是他最讨厌的事情之一。
也许是饿得眼睛花了,也许是刚才蹲下又站起来猛了,他眼前一黑,又出现了幻视幻听——
这次,他看见自己屹立在山之巅!
山风拂过他的衣襟和发丝,他也张开双臂拥抱无人的旷野。
十余丈开外的坡下,有只大铁笼,里面关着一只奇特的动物,看起来像雄鹿,但脚上生蹄,蹄上生爪,爪似利器!前额还长着一支粗壮的七刺荆棘状犄角,巍峨地蜿蜒向天!
曲南休已经适应了现实与幻觉的切换,不再感到特别惊讶。
也不知怎么就凌空一跃,正好稳稳落到铁笼左近。
那种会轻功的感觉还挺爽的,不知道自己除此之外,还会点儿啥?
22 机敏一个给你看
一帮凶神恶煞、相貌古怪的人,对着曲南休举起了体重千斤、形如开山大斧的长刀,明晃晃得刺眼!
因为早已知道是幻觉,伤害应该都是假的,所以曲南休也不害怕,还悠哉游哉地摸出腰后挂的酒囊。古代的酒囊做得可真精致啊!
他不慌不忙“咕咚”了几口,咂了咂嘴,这才抽剑,胡乱挥舞几下,竟是一套眼花缭乱的剑法。也不知怎么的就飞砂走石,也不知怎么的就让对手落花流水,抱头鼠窜。
曲南休的嘴张成了o字型,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这是咋整的?也没变九阴白骨爪呀。
虽然没看出什么名堂,心里却是偷着乐。他已学会享受这幻觉。
现实中,他只是个一穷二白的草根,漂泊异乡,没钱,没背景,没关系,啥都不称;而在幻觉中,他却貌似一个武功盖世的黑袍大侠。这可真是天差地别了!
谁能不留恋这高端大气上档次、狂拽炫酷吊炸天的第二重身份呢?
幻觉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心理满足。而这种满足感,其他同学早就在游戏中,通过扮演各种角色、使用各种武器享受过了。
曲南休从不玩游戏,不是不喜欢,而是平时忙于学业和勤工俭学。
言归正传。
一片乾坤混乱的对峙之后,曲南休的右腿,惊现一条三寸来长的伤口,深可见骨,骨已断裂,血瞬间渗透了他的黑袍!
冷汗如瀑,他身子一晃,眼前一黑,疼得差点晕死过去!
不是幻觉吗?怎么痛感这么逼真?
这些人跟我究竟有什么血海深仇?
饶是这样,他还是不得不拖着残腿继续恶战,并抽空力挥一剑,将笼子拦腰斩断,还里面的奇兽自由。
奇兽长啸一声,分外矫健地破笼而出,向他这个恩人飞奔而来。它竟然还会说人话:“骑上来!我带你去找惊鸿果!”
它四膝跪地,静候曲南休,眼里和皮毛皆闪闪发亮,鼻孔呼呼地喷着热气。
曲南休感到身体里的血,汩汩地离自己而去。他先是忍着疼自行点穴,勉强将血止住了点,然后又以剑杵地,支撑着身子跨到奇兽身上。
别问他是怎么会点穴功夫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不可思议。
奇兽载着重伤的他急速脱离战场,又电光火石般飞檐走壁而去!
画面一转,一帮凶神恶煞的人,由远及近气势汹汹而来!
为首一人,须发洁白,身披暗红镶火凤的甲胄,宽大的肩甲向两侧斜飞冲天而去,成为一对霸气而凌厉的翅膀。
而跨下那头猛兽,竟比他本人还要吸睛!它如狼似虎,黑面獠牙,血盆大口,脸侧、眉梢,以及整个脊背,都铺满了长长的灰白色毛发。背上一对巨大而有力的火红翅膀气焰嚣张,身后还竖立一条长刺的棒槌似的大尾巴!
看得曲南休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个什么怪物啊?
一个使剑,一个使刀,刀光剑影立刻打到一处,看得人眼花缭乱。
忽然,那人使出一招,全身而退撤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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