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鼓朝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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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鼓朝凰- 第1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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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难道就这么任由胡儿嚣张,不管她的死活了? 她到底也是高昌王女,若高昌王因此一怒,反与突厥人连通,也是个大麻烦。

    何况,毕竟有过些许交情,军马、马市又多拜她相助,此时弃她于不顾,未免太有违道义。

    一瞬犹豫难决,蔺姜暗把眼去看王徽,想问个说法,却见王徽拧眉向他微微摇头,一时不禁愈发有些莫名气短。

    此等要拿主意的时候,白弈那家伙偏躲在一旁。

    蔺姜与王徽又互相看一眼,当下对合了说辞,“此事关乎邦国之交,我等不能立做决断,需要呈报节度使裁决。”

    “那么请你们快一点请他出来,不要总是借口病了,躲着不见人。我们休整了几日,也该尽早上路返回草原了。”斛射罗有些不耐烦地拍了拍地板。

    听斛射罗忽然主动提起要走,蔺姜不禁诧异。这胡儿不安好心,不见怎么作乱就主动要走了,倒真有些奇怪。他正暗自思度,忽然,却有一名官人奔上堂前疾呼:“使君!出大事了!州仓……州仓走水!”

    这一报来得太突然,一语震惊,诸人变色。

    “说清楚!”蔺姜两步上前,一把抓住那官人,逼问道,“方才与我同去州仓的那名军士呢?”

    “东廒烧得浓烟滚滚,人难靠近,当场大乱了,哪还找得着什么人?”那官人急得满脸是汗,“使君与将军快召集人手先去救吧,其余待平息再究不迟!”

    好你个白善博!

    蔺姜气得手抖,一把甩开那官人,也不听王徽呼唤,只身先奔返凉州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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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八 将军烈

    州仓走水,将整个东廒几乎烧废,仓壁给浓烟熏得漆黑如碳,所幸建仓时砖工颇为牢靠,好歹不曾坍塌,但这等大事却令整个凉州城为之轰动,大火烧了粮,人心不安。

    躁动中又有传言,说这大火来时,新到任的节度使——凤阳王正在州仓。王驾初到凉州,连日水土不服本就身体虚弱,这一把火烧起来,走避不及,被翻倒的垛子所伤,碳烟又入了肺,如今旧患新伤,生死凶险。使君带病勤政,却逢此大难,着实令州人欷殻А�

    这一场火事来得太蹊跷,整个凉州城立时戒严,追查纵火凶犯。

    偏在这样的时候,胡使却要起程离境。

    一时猜测纷纭,疑心突厥人纵火者甚众。凉州上自官员,下至百姓,群情激愤,数百人自发云集城北,将北大门堵得水泄不通,誓称绝不能让胡儿逃走。

    但斛射罗哪里管这些,数度与长史王徽请辞无果,便自领了人马要走。

    州人自然抵死不放,两路对阵城门前,眼看已成火并之势。

    值此紧要时分,忽然一骑尘烟来,蔺姜披甲提枪亲领了一路人马赶来,势如迅雷,转瞬将两拨人分开,各自严守。

    “凤阳王手令,王驾本该亲送贵使,无奈病体抱恙,遣我代为护送贵使出关。”蔺姜勒马悬枪于前,命一旁副将将白弈手令示于众人,自将四下扫视打量一番,一眼见英吉沙被缚在斛射罗的马后。乱起匆忙,根本顾不上她的事,竟就叫她这么给胡人绑走了。蔺姜暗叹一声,向斛射罗一抱拳,“大王有示,既然这名回纥女子本是高昌人,我们自当送她回高昌。王子与戈桑烈汗若要人,日后向高昌王要去便是,但此时,还请王子将她留下。”

    斛射罗在马背上仰脸笑道:“凤阳王如此说了,我也不能不给这面子。好,只要她跟在我这马屁股后面走到边境,从此她就不再是我们草原的奴仆,任凭将军领走就是了。”

    这摆明是要以英吉沙为人质,以保出境万全。这胡儿果然也不含糊。

    蔺姜见此情势,知斛射罗必不可能退让,又看一眼被栓在马后的英吉沙,无奈只得应下,当即命城门卫军开城放行。胡使在前,卫军压阵,一路出了凉州城,向疆界行去。

    出了凉州城,道路渐渐坎坷。西北秋日燥热干旱,英吉沙被拖在马后,走得十分艰难,几度踉跄,险些跌倒。

    但斛射罗丝毫不生怜悯,不允她饮水休息。蔺姜解下自己的水囊交卫军前去送水,也被阻拦。

    蔺姜不忿,催马上前怒道:“这么下去,还没走完这条官道,她就要先脱水了。王子若不想放人,也犯不着折腾人吧。”

    “我给她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怎么叫折腾?或者将军将她买去?不知高昌王的女儿受不受这个辱。”斛射罗诧异地冷嗤,反而一夹马肚子加快了步伐,一面冷道,“羊羔子生来就是给狼吃的。她的父兄没本事,想讨回自由,只好自己付出代价,天经地义。你们装模作样说什么仁善,不过也就是贪图她的身份还有价值罢了。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回纥女子,不是高昌王的女儿,你会来担这麻烦事?”

    他这一番话说得很是轻蔑,听得蔺姜愈发怒火升腾,几欲发作,拼命强压才忍了,命几名卫军先行开道,将队伍行进速度压慢下来,以免英吉沙给拖在马后跟不上步子摔倒。

    便如此一路行至官道尽处,不远处杨木稀松的丘陵绵延,西北塞外大风起,带来草场特有的湿咸。越过这片丘陵,便是突厥人的天下,此间已十分凋敝,全然不见中土盛朝气象,只有远处哨岗在青天长草下隐约可见。

    卫军已解开英吉沙的捆绑,将她扶至一旁歇息。百余卫军列队道中,蔺姜立马向斛射罗施了最后一礼,道:“末将送到此处,王子好走。”

    “既然已到了这里,也不急在一时。斛射罗还有些话想与将军说。”斛射罗与蔺姜面对面行了个胡礼,抬头时却忽然问道,“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良禽择木而栖’,不知将军以为自己是否选对了一棵好大树呢?”

    霎时,蔺姜眸色已寒,“什么意思?”他暗下紧了紧手中的长枪,一点危机警讯不着痕迹地弥漫。

    斛射罗道:“将军是个人才,完全堪当一方重任。但你们的皇帝显然并不会用人。皇帝不信任你,才从都城派人来压制你。我阿史那氏才是当得天下的真主,我父汗是苍穹下的雄鹰之王,向来器重将才,将军可曾想过另辟天地,一展宏图?”

    不待斛射罗将话说完,蔺姜闻之大笑,“你这是要说降我?身为使节,却来游说挑拨,是什么居心?”他笑着扬眉睨看面前那胡儿。

    斛射罗道:“我知将军是个英雄,必不为财宝金银所动。英雄志在天下,若得大功告成,从西州到灵州这一片便是将军的地盘。”

    “西、沙、凉、甘、瓜、肃、灵。王子好大气,一口就咬下我七州王土,再过去,是不是连我天朝西京也要吞了?”蔺姜不禁冷笑。

    斛射罗见之道:“将军若要,也无不可。”

    蔺姜闻之,终于勃然大怒,“呸!连西京都给我,你们打算要干什么?真想蹄踏山东,游牧江南,侵我神都,乱我华夏不成?”他以枪尖指着斛射罗冷道,“为我天朝男儿,护我家国边关,你要战便来战,大不了一死,血洒疆场。想叫我投敌叛国?做你娘的白日梦!”

    “我是好意相劝,将军可想清楚了。你如今所带不过百余人。”斛射罗笑着在阵前驱马轻踱,便像只盯死了猎物只待一扑的野狼。

    蔺姜再不睬他,身后百余军士应声已亮了戈矛兵刃,俨然誓死之态。

    斛射罗见状一挥手,一名胡人已将一支响箭放上长天。但闻啸鸣刺耳,烟火未绝时,已有战呼声起。瞬间有如潮人马从丘陵那一边扑来,一望狼突虎贲,犹如兽涌,顷刻已将蔺姜等团团围在垓心。旌旗招展猎猎,竟是西突厥一支鹰师!

    西突厥马军骁勇,犹如狼群,环伺盘绕。蔺姜所领百余众在此围剿之势下,顿时显得极为弱小,不堪一击。

    “原来是早有勾通,怪道你非今日走不可。凤阳王所料果然不错。”蔺姜冷哼一声,眼中已蒙上杀气。

    “凤阳王既然料到,何必还放我出城?他如今自身难保吧。”斛射罗得意地一笑,锵地拔出腰间的胡刀,指着蔺姜大喝,“当日你打我一百脊杖,本王子日后再与你慢慢清算。此时我只好心劝你,快快下马受降!我既能陈兵埋伏于此,自然已事先拿下你百里之内岗哨,你以区区百人,若要硬拼,便是死路一条!”

    眼看情势万分危急,蔺姜反而仰天大笑起来,“好胡狗,你听着,今日教你见识,我天朝将士没一个怕死的孬种!”他笑骂时一举长枪,高声呼道,“弟兄们,咱们今日就是死在此地,也不给爷娘祖先丢脸!”喝时已挺枪突围,精狠一枪,已将一名突厥人戳在马下,蛟龙长枪左刺右挑,一马当先,浴血拼杀。

    但那百余军士只有马军十人,步卒长戈跟不上开道马军速度,更不堪铁蹄围攻,不多时已被屠杀得剩不下几个,满地残肢尸骸,四下里头颅滚落,透地鲜血赤红,仿佛燎原大火,烧得人从眼睛疼到心里。

    部下惨烈,蔺姜已杀得双眼泛红,眼见己部旗手不抵,被一名胡将一刀削去半个身子,天朝大旗倒落尘泥。他长啸一声扑上前去,枪如电掣,将那胡将当胸捅出个透明窟窿,抄起旗帜插在后背,反身再战。但见一片血杀混乱,早已看不见多少己部的黑甲红袍,几名马军也被胡骑冲散,不知身陷何处。

    蔺姜虽不欲恋战,却又不愿孤身逃走,只在敌阵中来回冲杀,找寻余部。他枪法精湛,沙场上狠绝,当真挨着即死,碰着即伤,无奈胡兵杀不完一样多,死了一层还有一层,直将他逼得人困马乏,眼睁睁只觉手中枪愈发沉重迟缓,只是难以突破。

    若这般酣战下去,即便人不死,马也要先累垮了。蔺姜眼看突围无望,心中暗计,眸光扫过,见斛射罗由数十突厥兵护卫,立马在一略高之处,当下调转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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