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进门后见过莫老太太,便坐在一旁听着,她本来就恼恨方老夫人死得不是时候,又嫉恨三房攀上伯府这样的好亲事,并不想早日看到薛氏和承恩伯府成为亲家,说道:“娘说得虽然有理,但方家若要方三少爷守孝,也没有我们女家上赶着要成亲的理儿。”
薛氏看她一眼,她心中知道吴氏为什么会帮她说话,但吴氏说的却正中她下怀,也比她直接对莫老太太说更好,就顺着话说道:“大嫂说的是,万没有咱们女家上赶着的道理!”
莫老太太虽然心急,但想想却也是这个理,二丫头后面还有好几个丫头等着说亲呢,倒不能因为她一个落了莫家姑娘的身价,便只得作罢。
所以等方家正式托了媒人来商议推迟婚期的事时,莫家便应承了下来,商议着把婚期改在了明年五月。
待莫家众少爷的童生试结束,莫少琬及笄礼过后,便到了春闱放榜的时候。
从前天半夜起,莫家下人已陆续开始出动,大老爷派了人,吴氏派了人,莫老太太当然也少不了派人去,三四拨人候在榜下,只等抄榜。
凌晨天还没亮时,莫老太太就去了小佛堂,并让丫鬟通知各房今早不必来嘉善堂请安,免得坏了她的诚心。
与莫府别处的紧张气氛不同,凤仪苑里莫少璃正在悠闲的吃着早餐,因为今日不必请安,她醒来后又睡了个回笼觉,才起床梳洗,坐下慢慢吃着早餐……等莫少松落榜。
莫少松不但这次没中,下次也没中,前世直到她死那年,他依然只是个举子,并没有中进士。
怪我娘碍了你们的前程,挡了你们的路,如今我娘不在了,你们自己考不上,看还要怪哪个?不知道等下莫老太太和吴氏知道莫少松落榜的消息后,脸色会是怎样的精彩?
莫少璃不无恶意的想着。
虽然莫少松在她前世悲惨的命运里没有直接出现,但却也处处少不了他的影子。她不信在莫骄和吴氏莫少琪几个联手算计她时,莫少松会毫不知情。即便毫不知情,也不会在她被送去青云庵时一无所知,而他却沉默围观,连同情都没有。
如今莫府本就快成了大房的天下,莫骄虽然只是工部营缮所正七品所正,但在府里兄弟几人中却已是官职最大的一个,又是长房。去年莫少松不过只是中了举,大房都已经要仰着鼻孔走路,哪里还能让他们更得意?
他们越得意,便意味着自己越不好过,莫少璃当然不会盼着莫少松好。
消消停停的吃过早餐,她让青橙泡了杯大红袍,气定神闲地坐等着莫少松落榜的好消息。
“落榜了!落榜了!大少爷落榜了!”
莫少璃正算计着时间差不多时,雪鸢满脸兴奋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姑娘,好消息,大少爷落榜了!”
“额……虽然我是在等这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可是你这么明目长得的高兴真的好吗?”莫少璃扶额。
“姑奶奶小声些!若被人听了去,你打板子是自找,别连累姑娘!”紫萱追着雪鸢喊道。
“我有那么傻么?会给旁人听见?”雪鸢撅嘴道。
紫萱一个爆栗敲过去:“就你刚才那声音,全府里的人都能听见了!”
雪鸢毫无防备被她打中,捂着额头跳起来:“疼!姑娘你看她!”
莫少璃不说话,笑眯眯看她们两个笑闹。
她如今带着紫萱四个住在凤仪苑的第三进院子里,院子里那些各怀鬼胎的丫鬟婆子们自上次她警告李婆子后都收敛了不少,除了早晚在紫萱几个的指挥下进来做些粗重活计外,平日并不敢轻易来这院子里。
所以她不担心雪鸢刚才的话会被谁听到。
雪鸢还有话没说完,并不和紫萱缠斗下去,揉了揉额头道:“姑娘,您猜这科的状元是谁?”
莫少璃漫不经心的问道:“是谁?”
“镇国公的沈三爷!去年来给四老爷送画的那个!”
第三十五章 前世
莫少璃端着茶的手一顿。
沈策?
果然还是他!
重生而来,有些事情她并没有去改变,却变了,比如绿珠的出现,沈策到莫府来访;也有些事情并没又改变,比如莫少松落榜,沈策依旧是这科的状元。
只是不知今世的沈策还会不会如前世那般,中状元后并没有去翰林院,而是更名改姓投军去了北疆。
去年秋天沈策来莫府,莫少璃后来费了好大劲儿才确定他似乎真的就是来给莫四老爷送画的,除那之外没有别的。再后来几个月他也没有再和莫府有什么交往。
雪鸢从墨言那里套出话来,说莫四老爷临摹完那幅《潇湘图》后曾投帖子去镇国公府拜访沈策,想把画还回去,却数次被门房挡了出来,画也不肯留下。莫四老爷无奈只好把画小心的收藏了起来,想等以后有机会见到沈策时再还给他。
怪人!
莫少璃琢磨了几个月,前世今世莫府可能和沈策有关的事都想了一遍,也没弄清楚平白无故的沈策为什么要送莫四老爷那么贵重的画?
难怪莫四老爷拿着画也会心里不安,想来也是觉得无功不受禄吧。
所以这会儿莫少璃听到雪鸢又提起沈策,难免不去关注。
她想了想,说道:“这些天你留意着外面的新鲜事儿,特别要注意留心着沈策是否去翰林院的消息。”
雪鸢奇道:“沈三爷是状元呐,他不去翰林院去哪儿?”
莫少璃并不解释,说道:“你打听着就是,我自有道理。”
镇国公府。
沈策站在桌案前低着头在宣纸上写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虽然集英殿里皇上宋渊拿着他的文章看了又看,夸了又夸,对镇国公这样的勋贵家里竟能考出状元郎十分感慨惊叹。
但沈策对自己再次状元及第却并没有多少感觉。
前世,他本就是这科的状元。
以他的性子,并不想仗着预先知道考题的优势来夺此桂冠。可前世倒也罢了,那时他并无意从文,参加科考不过给府里那些人看,让他们知道所谓两榜进士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探囊取物。免得他们总像防贼一样防着他,总觉得他会抢了沈筹的世子位。
但今世他却非拿这个状元不可,因为它关系着这世他与宋恪之间较量的起点。
大周朝历代皇帝皆重文轻武,朝中势头一直是文官强过武将,建国时太祖所封的八公十侯,到如今早已所剩无几,也就只有镇国公府,威远侯府和长宁侯府几家还有爵位在,别的勋贵早已陆续败落。
但文官被皇上宠信的却比比皆是,首辅兵部尚书杜兴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户部尚书王炳,吏部尚书何有道狼狈为奸,内阁若不是还有刚直的次辅谢安在,还不知道会怎样的祸乱朝纲。
前世沈策因为看不惯朝政被那些只知躲在武将浴血奋战背后指手画脚的文人把持,一心想要投笔从戎。哪知却被镇国公沈献百般阻挠,不但不准他去自己的军营中,还特意托杜兴知会兵部各处,不准收沈策入伍。
沈策知道父亲的想法。
父亲原配潘氏病逝留下嫡长子沈筹,沈筹虽已被封世子,但因为身体太过羸弱,连生活行动都有困难,更莫要说带兵打仗,建立功勋。父亲是怕同为嫡子的他立下战功后会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觊觎沈筹的世子位。
他恼恨父亲小瞧了他,他何曾把那靠着祖赐父荫爵位看在眼里?他沈策想要什么,难道不会自己去亲手挣来?
所以他更名改姓,用母亲的姓氏李,取他字中谋之里的谋,换名李谋去了北疆,从最底层的军士做起,出生入死。三年后他带着赫赫军功回京,被宋渊任命为正三品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统领京师卫所。
可是官职再高有什么用?
大表兄宋忱在南宫病死,二表兄宋恒不明不白猝死,二皇子宋恪把持朝政,朝中耀武扬威的依然是那些文人,比他离开时更甚。
沈策几番向上书,请皇上削弱宋恪之权,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而后宋渊旧疾再次复发,皇权完全落入宋恪手中。
不久宋渊暴毙驾崩,宋恪手持遗诏登基。
纵然满朝文武都知道那是假诏书,可又如何?
宋恪终究上了位。
镇国公沈献被急召回京,那天若不是沈策宿在市井朋友麻武家里,哪里能从被御林军层层包围起来的镇国公府逃脱。
那夜,沈家几百口人,血流成河。
大周朝自建立起,屹立数百年不倒的镇国公府,一朝灭门。
只剩下他和阿泽。
后来沈策易容潜在京城,数次进皇宫刺杀宋恪,却屡屡失败。也是仗着幼年时他在皇宫玩耍时无意中发现的地道,才能够每每逃离。
他细细回忆每次和宋恪的交锋,殚精竭力,制定了最周全的计划。
最后那次,是在春天,桃花盛开的季节。
终于,在御花园桃花林,把剑刺入了宋恪的左胸,宋恪倒地身亡。
他也被乱箭射死在桃花树下。
再次醒来,竟又是一生。
想到这里,沈策眼眸渐渐幽深。
既然上苍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总该有所不同。
夺状元,入翰林只是他复仇的第一步。
这世,宋恪定然躲不过天道轮回。
凤仪苑。
雪鸢见姑娘不肯多说,便也不再多问,总归把沈三爷的消息打听来告诉姑娘知道便就是了。自上次沈三爷来莫府后,姑娘便好像对他特别注意,让她去找墨言打听了好几次沈三爷的事。
姑娘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雪鸢一边想着端起莫少璃的茶盅去续茶,转过身时却猛地想起来还有事要对姑娘说:“姑娘,还有个好消息,奴婢竟差点忘了!奴婢刚才去外院时遇到墨言,他说秦嬷嬷已经可以下床了!”
这可真是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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