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公主娘留下的人?那便没有什么奇怪的了。
她本来还担心人多嘴杂,有心术不正的乘机作乱,把今天的事情添油加醋的传到府中,甚至散播出去。
现在看来,倒也不必过于担心。
她相信长公主看人的眼光,看她身边忠心而又得力的几个丫鬟便知道。
至于陈伯,他是船上总管事,不会做自砸脚背的事。
何况即便真有口舌不严的人说了出去,她如今不过才九岁,他们又能说出什么来?无非是说些莫家七姑娘骄纵胡闹的话。而且人已经救过来了,传出去对她也没有多少影响。
“重要的是爹那里怎么解释。”莫少璃暗自发愁。
莫四老爷毕竟是封建社会里的家长,又是深受封建礼教熏陶的文人,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何况在原主有限的生命里,莫四老爷对她十分严厉。
雪鸢却安静不下来,拉着紫萱叽叽喳喳的说了一遍刚才那番惊心动魄,还几次找借口想要出去探听消息,都被莫少璃识破,拘着她不让出去,有事只叫青橙。
莫少璃对青橙道:“把紫萱姐姐给爹爹新做的竹布袍子和那套白色细棉里衣找出来,再去问下人借一套适合阿泽穿的干净衣裳。去送给那主仆二人。”
紫萱听了雪鸢的话后却担心起来,虽然姑娘年纪还小,但莫家对女儿的教养素来严格,在陌生男子面前露面已是不妥,竟还和两个男子关在船舱里好久,传到京中老太太耳中,可还了得!
不提莫少璃发愁,紫萱担心。
却说陈伯那边。
他进入舱中时,阿泽已扶了沈三爷坐在椅中,口中正说道:“……是船上的人救了咱们,管事好像叫做‘陈伯’……”
陈伯已在椅中坐得挺直的那人,心中惊异。
果真已经好了?
阿泽看到陈伯进来,对沈三爷说道:“爷,这便是陈伯。”
沈策缓缓抬头看向来人,拱手道:“某多谢陈伯救命之恩!”
好一双锐利的眼!
虽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眼,却看得陈伯心中微微吃惊。
这般凌厉的眼神,哪里像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
但陈伯终究久经江湖,只一瞬便恢复了镇定,笑道:“公子客气!其实……”
他刚想要说其实不是我,而是我家姑娘救了你,话到口边却打了个转,看了阿泽一眼,说道:“此处简陋,我家船上还有空置的客舱,公子可要移驾前去歇息?船上也有我家主人请来的大夫随船,公子若需就诊也极为便宜。”
沈策这次来淮南,除了母亲和表兄三皇子宋恒外,并没有别人知道他的行踪,连国公府的人也都只以为他去了西山打猎。
所以他并不愿和太多的人接触,微微一笑道:“多谢陈伯好意!某带家童和同窗来江南游玩,不慎失足落水,幸得陈伯出手相救保住性命。大恩不言谢,日后若再相见,某当报救命之恩。今日便在这里略略歇息,待恢复些许便去追赶同窗,倒不必再劳烦陈伯。”
陈伯见他们主仆二人不仅带着奇怪的面具,说话也遮遮掩掩,明明这般虚弱,却连大夫也不愿见,心里便有些猜疑,说道:“话虽如此,但公子既然来到了我家主人的船上,陈某若连一杯热茶都欠奉,岂不被我家主子责怪待客不周!”
沈策知他暗示自己应该去向船主人道谢,却只故作没有听出来,说道:“陈伯这么一说,某倒觉得口有些渴了。阿泽,你跟着陈伯去取些茶来。”又对陈伯拱了拱手:“陈伯请自便!”说完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陈伯听他说完此话后,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另有计较。
此人带着面具不肯露出真容,修长挺拔的身材看起来像是成年男子,言谈举止也极力做出大人的样子。但他却不知他那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却出卖了他。
这分明还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
再看看旁边不过十三四岁的阿泽,陈伯心中更加确定。
这就是两个半大孩子!
不知他们为何要隐瞒真实身份?
也算他们走运,落水后遇到了阿珠和七姑娘,才能安然无恙。
陈伯本就不是好事的人,如今又负责着一船人的安危,便就不想再和这两个行动奇怪的孩子纠缠下去,免得惹上什么不该有的麻烦。
因此他虽然有些不喜椅中人的冷疏傲慢,却也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要人没有死在自家船上,他好好的招待着,然后送走就是。
因而陈伯又客气了两句后,便告辞离开。
听阿泽跟在陈伯身后出了舱,沈策紧绷的神经略略放松,睁开了眼睛。
昨夜他们所乘的船遭遇偷袭,为了让躲在船底的暗卫流风和惊云带着淮南王世子宋叙安全离开,他便带着阿泽跳水,引开来人。
当时阿泽神色惊恐的看着他说道:“爷!您怎么能跳水呢?要是再昏过去怎么办?船上可没有太医和一屋子的名医来弄醒爷!”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镇国公府的沈三爷不怕天不怕地,不怕皇上不怕爹,偏偏最怕水。去年沈三爷为了抓斗鸡掉到湖里,瞬间便昏了过去,后来生生集齐京城中的名医,加上宫中的太医,救治了一天才醒过来。
皇上自然也知道。
沈策这次来淮南行踪虽然机密,但以皇上缜密心思和对他的关注,还有大皇子三皇子和他的那层关系,他很难避开嫌疑。希望昨晚他那般向水中一跳,能够解了皇上的疑心。
想到这里,沈策眸光幽暗起来。
世人只知他沈策怕水,却不知他的怕水背后另有真相。
他晕水是真的,四岁时他跟着爹爹去西山打猎,因为好奇跳进温泉水里,瞬间就昏了过去。后来太医说他有晕水症,此生不能入水。
可是他沈策是谁?
“京城第一纨绔”!
他怎么可以怕水?
所以沈策背着人不知在西山的温泉里扑腾过多少回,到后来虽然还不能在水中进退自如,但却又何至于如先前般落水就会晕过去,而且昏迷了那么久?
也就是他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懒得和沈筹算这个账罢了。
沈筹还自以为算无遗漏……
其实前世他便就知道那次落水是沈筹的算计,所以后来才会离开京城,远离镇国公府。
如今经过前世今生,他的水技早已非常人能比,这次昏迷……其实,是他不想嘴巴不严的阿泽知道他会水后,不小心说出去,所以他在水中看见莫家的船时,才故意闭气昏迷。
如果他真的还是像以前那般落水就晕,让阿泽在水中拖着他泡几个时辰,两人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回。
只是,能这么快把他从闭气中救醒过来,船上的人也不简单。
刚才阿泽说:“……他们让奴才按这里!按这里!按!按……然后爷就醒了。很厉害是不是?”
沈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说话。
阿泽忙装作给他整理袍襟,低头避开他的眼神:“爷,你别不信,就是这么简单……”
他,当然信。
但为什么他在似醒非醒时似乎听到女子的声音?
第五章 杀念
“船上什么人?”沈策站在岸上看着陈伯指挥着船越行越远淡声问道。
“京城太常寺寺丞莫府家的私船,莫四老爷带着女儿送四太太灵柩去湖州安葬,如今回京途中。”阿泽望着船说。
“有长进!”沈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岸边,“找家安静的客栈,再去买两套衣物,尽快和流风惊云联系上。”
“送衣服的丫鬟看着是个老实丫头,奴才便乘机多问了她几句,她竟都说了。可是爷,人家送的衣服不是挺好的么?穿着既妥帖,又合适,为什么还要买?爷的衣服还是全新的呢!”阿泽难得被三爷夸,一高兴话就多了起来。
沈策皱了皱眉,不是新的爷我会穿么?可再是新的,爷我穿别人的衣服也觉得别扭。
“啰嗦!”他却懒得对阿泽解释那么多,反正说了他也记不住。
刚被爷夸,转脸又被斥责的阿泽呆了呆,然后反应过来。
也是的,三爷什么时候穿过别人的衣服?!
在船上三爷让他去问陈伯要茶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他把茶端回去爷根本滴水未沾唇,陈伯让人送去的热汤三爷更是动也没动。自己真是白跟了爷这么久,竟然还会忘记爷的这些脾性!难得爷竟不嫌弃,来淮南这么重要的事都让自己跟着!
阿泽反省后,忙追上沈策:“爷,咱还没吃饭呢。”
“太常寺寺丞……”沈策却没理他的话,沉吟着说道,“莫骄的船?”
莫家四老爷莫骏当年以状元之才被皇上钦点探花郎,而后又尚惠安长公主,在京中名震一时。那时沈策虽也在京城里,却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儿童,还是追鸡撵狗的年龄,并不关注大人那些事。
莫骏尚了长公主后,莫家被摒弃在京城权力圈外,莫骏更是低调异常,除了和三五知己谈文论画偶尔相聚外,素日极少出门应酬,才名也不如当初。前生今世,沈策和莫骏都没有什么交集,所以他对莫骏并不甚熟悉,只知道有这个人。
但他却记得前世宋恪身边那位助纣为虐无恶不作的“莫大老爷”莫骄,是太常寺寺丞出身。宋恪登基后,莫骄摇身一变进了六部。沈家后来惨遭灭门,里面少不了莫骄的手笔。
想到这里,沈策目光不由凌冽起来,沉声说道:“找人留心莫家船的去向,和流风惊云汇合后,让他们去把船上人做掉,造成意外事故,干净利落些!”
“做……掉?”阿泽正一心琢磨着等下吃啥,忽然听爷平白无故的要让人去杀人,吓得说话都结巴起来,“是……什么意思?”
虽然爷自上次落水醒来后性子骤变,做事比以前狠辣果断了许多,可把刚救过自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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