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特意咬重的“苦心”两个字让吴氏听了心一跳,脸色也跟着一变,哪里还有心思继续留在这里,说道:“伯母还要去嘉善堂找老太太说府里的事,今日就不留了。”
莫少璃也不挽留,说道:“那七七便不耽误大伯母的事了。大伯母慢走!”
吴氏兴匆匆来凤仪苑抓人,却华丽丽的扑了空,又被莫少璃漫不经心却似有所指的说了两句,憋了一腔子的气无处发泄,正要转身离开。
黄燕提着水桶拿着抹布从东厢房门内走出来:“紫萱姐姐,秦嬷嬷的房间打扫好了,这……”猛地却看到吴氏站在院中,不由一惊,“呀”了一声道:“大太太,姑娘!”
吴氏顿住脚步,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带着吴嬷嬷和金燕走了。
莫少璃在一旁把吴氏的神色尽收眼底,也看了黄燕一眼,转身回屋去了。
黄燕被这两眼看得心突突直跳,愣怔了片刻,低头拎着水桶匆匆回了外面的院子。
吴氏回到春晖院,即刻让金燕去叫来垂花门和大门处的看门婆子:“秦婆子是几时出的府?谁送出去的?去了哪里?”
一连串的话问得两个婆子头昏脑涨,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秦……婆子?出府?奴婢……没有看到啊……”
府里每天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今天只林聪那小子便进出了好几次,雪鸢也来回跑了若干趟,还有请来的大夫什么的,她们哪里记得那么清楚?
再说她们也真的没有看到秦嬷嬷出府啊!
看门婆子这里问不出什么来,莫骏那里吴氏又不好红口白牙的就去问他,毕竟莫骏早就说过了,凤仪苑的费用不从公中出,她便不能过多干涉凤仪苑的事。
吴氏到底也没弄清楚秦嬷嬷到底什么时候被送出的府,去了哪里。
吴嬷嬷见她气得在屋子里打转,安慰道:“太太不本就打算把秦婆子弄走么?如今她自己消失了倒好,也省了咱们动手。”
吴氏没好气的说道:“嬷嬷你想想!她若还留在府里,好歹是在咱们眼皮子下,做什么也容易知道,要不然真是我们下手除了也好,总也知道她是死是活。如今偏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连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我总觉得事情不大妥当。”
吴嬷嬷道:“不过是个婆子,当初四太太活着的时候她们都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如今七姑娘不过是个小丫头,又能做出什么事来?”
“我就是总觉得那死丫头越来越邪气,这次秦嬷嬷的事定然是她捣的鬼!”吴氏重重的坐入椅中,想着越来越失控的莫少璃,心里忽的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恐慌。
那死丫头,到底中了什么邪?
槐树胡同,程宅。
程诺靠在椅中,看着手中莫少璃的来信:“……城南郊寻一处好风景好风水的地方,建一座豪华气派的道观,道观占地要广,设施要齐全,最重要的是要有专门炼丹制药的地方,最最重要的是炼丹制药房里要多备珍稀药材……不用害怕花银子。”
“这丫头,又想要做什么?”程诺微笑着摇了摇头,把信折了起来。
自从认识莫七姑娘后,那丫头三天两头的给他找事做,先是让他找师叔丘广寒来京,而后又把病入膏肓的秦嬷嬷送到他这里,如今竟又让他去修道观!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这般多的古怪念头。
不过这阵子被莫少璃折腾来折腾去的给他找事做,竟冲淡了不少一年多来他因长公主逝世,而产生的不知此生何为的颓废,让他重新有了点活下去的兴趣。
“那便就找块又阔又大好风景的风水宝地,建一座奢华的道观好了!”程诺放下信,站起身来自语道。
反正他不缺银子,莫七姑娘更不缺!
端午节次日,莫家请的女师陆莹住进莫府,
五月初八,莫府女学正式开馆。
至于先生的束脩——
自然是莫骏掏的银子。
因为莫老太太对他说:“府里的女孩儿们都是读书识字,会写诗文的,也只有七丫头书读得不好!咱们家虽不要女孩儿们去做经济,但能读书识理总是好的……为了给七丫头请来陆先生,你大哥可费了好大的劲,如今还让几个丫头陪着七丫头上学……”
莫骏当然知道莫老太太想表达什么,但听她一番话说完,却不得不连声点头称是。
谁让自家女儿书读得就是没有姐姐们好呢?
所以,先生的束脩自然应该是他出。
莫老太太接过莫骏给的银票,继续振振说道:“……要知道,这都是为了你家丫头!”
好吧……
莫骏点头表示同意。
因而,虽然这两日莫少璃持续不断的端着亲手做的各种美食送到外书房,对莫四老爷求了又求,磨了又磨。
开馆那天,她还是不得不出现在听荷院的课堂上。
不用说,勤奋好学,又得宠的莫少琪自然占了前排的中间位置;不爱读书,却也混得不差的莫少珊挑了南边阳光充足的窗下位置:莫少珍借着莫少琪的光,也坐在前排,最左边;莫少琼斟酌了半天,坐在了莫少珍后面。
对于坐在哪里,莫少璃觉得很无所谓,但她却不想和莫少琪离得太近,于是便挑了南边靠着的位置,莫少珊的后面。
阳光好的时候可以趴在桌子上睡觉!
她得意的想着。
莫少琬虽然正在待嫁中,但薛氏说了:“这些年娘忙于俗事没有认真教过你,如今有这样的机会你自然要去的。莫家是诗礼传家,多读些书也总没有错的。”
所以,莫少琬也来上课了。因为来的晚,她也没得选了,便坐了后排中间莫少琪后面的位置。
第五十三章 开馆
女师陆莹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肤色白皙,五官寡淡,冰凉凉的眼神十分犀利,穿一件素色细布袍衫,越发显得清瘦如竹。她从课堂侧门走进来时,姑娘们正都在做着各自的事情,或用功看书,或窃窃私语,或翻得书页哗哗乱响。
莫少璃用手支着头,微微眯着眼,在看窗外盛开着的四季海棠。
明媚阳光下,那一簇簇的花儿开得跟火似的。
“一恨鲥鱼有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她正摇晃着头低声嘀咕着。
却被陆莹“咳”的一声打断。
莫少璃转过头来,见陆莹凌厉的目光缓缓从众人身上扫过。
姑娘们顿时安静下来。
教导主任的气势啊!
莫少璃也忙坐直身体,正了正神色。
第一堂课,例行的介绍与自我介绍。
古今皆同。
一上午课上完,莫少璃觉得这女夫子的课似乎也不像自己想的那般枯燥无聊。
陆莹人虽然古板严厉了些,课却算得上生动有趣,时而娓娓动听,时而滔滔不绝,旁证博引,腹中颇有些干货。
额……字写得也不错!
平日若是无聊,来听听也不错!
莫少璃决定暂时不再继续向莫四老爷抗争上不上学的事。
实在不想来,也可以托病逃课嘛!
不说莫家的姑娘们在听荷院上课如何热闹。
皇宫,御书房。
皇帝宋渊“哗啦”一声,把奏折扔到户部尚书王炳面前:“成日嚷着说茶税重!茶税重!地方州府也常常跟朕叫苦,言说茶税收不上!可偌大一个湖广省上交到国库的茶税不过几百两银子!你这个户部尚书倒是说说,茶税究竟重在了哪里?”
王炳在下面低头跪着,大气不敢出。
一旁垂头站着的首辅杜兴听了皇上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忙递眼色给王炳。
无奈王炳此时头也不敢抬,哪里能接受到他的信息。
杜兴只好紧走两步在王炳身边跪倒:“皇上,湖广省连年旱涝无常,多处茶园或被水淹没,或因干旱枯死,故而……”
“杜首辅!”宋渊呵呵冷笑,“你是欺朕不事桑田么?昨儿朕去翰林院时,沈编撰可是拿了湖广省的纪年给朕看过的。这十年来湖广省阴晴有度,风调雨顺,岁岁五谷丰登,哪里来的连年旱涝无常?难不成杜首辅和朕说的不是同一个湖广省?”
杜兴闻言惊出一声冷汗,连声道:“皇上说的对,是老臣记错了。”心里却暗骂沈策,你一个翰林院的修撰,不好好编你的书,却管起户部的事来!
皇上却偏偏听他的,还去看什么纪年!
他见龙颜已怒,便不敢再开口,唯恐引火上身,皇上的怒气转到自己身上。
宋渊却不肯放过他,“啪”的又一个奏折扔下来,落在杜兴面前:“杜首辅也来看看这个!”
杜兴忙捡起奏折打开来看:“……首辅杜兴,勾结湖广……”
他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不敢再看下去,叩首在地:“皇上,老臣冤枉!”
宋渊道:“朕倒希望是冤枉了你!”
杜兴不敢辩驳,只连连叩头喊冤。
宋渊冷哼道:“杜首辅若真觉得朕冤枉了你,不妨亲自去把茶税查个清楚,朕也好还你清白!”
皇上这是让他去查王炳?
杜兴用眼角余光在王炳身上溜了一眼,明知这是皇上给他挖的大坑,却也不敢拒绝,只能应道:“老臣遵旨。”
宋渊又问王炳:“王大人,你可觉得自己冤枉?”
王炳脸色一白,头压得更低,颤声道:“皇上说臣有罪,臣不敢喊冤。”
宋渊道:“你有没有罪朕说了不算,杜首辅查出来的算!”
王炳匍匐在地:“是。”
杜兴心又是一沉,皇上这是挖好坑,让他亲手埋王炳呢。
宋渊说完,挥手让二人退下。
看着他们垂头走出御书房后,他脸上却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想不到沈献那老狐狸又生了沈三那么个小狐狸,小小年纪,倒和朕玩起心眼来。
昨天不他就是想告诉朕茶税有猫腻,猫腻和杜兴王炳有关么?说就说了,却要故意那般隐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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