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昊听了这话一时甚为伤感,自认识张伯中至今已有五年,这五年里张伯中由一介小吏成长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为自己分担了多少忧愁,做了多少棘手之事,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自己逃亡大漠后,他为保住丰州残余而不得不转换门厅投在李忱门下,奉李忱之命收拢丰州旧部。自己东山再起,他又奉命来辅助自己,监视自己。这几年尽心竭力,并无丝毫怠慢,平心而论,张伯中对自己还是忠心的,即使他转投李忱门下以后,除了这次,他并未做过任何对不起自己的事。
相反他作为李忱的亲信,实际上在暗中帮了自己不少忙。已经成为自己和李忱之间联系的纽带。
自己能重新得到李忱的信任,首先得感谢吴成龙,没有他的一力促成,当初自己就死在大漠了,其次就是张伯中,甚至可以说张伯中在此期间起的作用并不比吴成龙逊色多少。否则,他怎么能在短短时间内升任至五品横刀?像他这样出身寒微,没有背景的人,想在刺马营里得到升迁,只有一条路:立功,不断地立功,不断地立大功。
自己从丰州惨败至今不过短短三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崛起,张伯中居功至伟。自己本意是要举荐他入朝为相以酬其功的,那时候穆兰青已经呈来密报,明确无误地告诉他张伯中已经入了宝历社,是李忱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监军!可这又怎么样呢,他张伯中当不起这宰相之职吗?当不起自己感谢他吗?不,他当的起,所以杨昊决定不改初衷,仍然向李忱举荐了张伯中,或许李忱会认为自己此举用意是拔掉张伯中这颗钉子而对自己心存猜疑,但除非他自己不答应,杨昊还是要玉成其事的。
然而今天,杨昊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即使自己不追究他,又如何向别人交代?
见张伯中之前,杨昊甚至还幻想着他能以幕宾身份继续辅佐自己,但见了面,听了他的这些话,就知道这个想法其实很幼稚,张伯中说的对,缘分尽了。
想到自己即将失去一位亦师亦友的好军师,好下属,杨昊的心里就感到一阵阵的失落。空落落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这种感觉只是在他离开丰州,逃入大漠避难的时候有过,那时他听说晴儿跟着关索去了长安,自己突然觉得心中一件至关要紧的东西丢了,如同丢了一块心肝,久久令人难以释怀。
最后,杨昊问张伯中:“先生还有什么要教我的吗?杨昊洗耳恭听。”
张伯中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大唐需要霹雳之君,也需要宽厚之君,请大帅三思。”
杨昊默思良久,默默点头。门外东方兰已经备好了马车,眼见分别在即,杨昊不觉眼圈发潮,他拉着张伯中的手,和他并肩往外走,路上他又问张伯中:“先生走后,谁可接替。”张伯中道:“郑帅可以参与军事,方立天可以处理私务,至于朝堂之事,大帅可与穆兰青和二张商议。至于军师厅,名与权不可同假一人之手,否则只能害人害己。”
杨昊微笑点头,待东方兰扶着张伯中上了车,他从侍卫手里接过一个大包袱双手递给了张伯中,笑道:“先生可多置良田美宅,多买美人歌姬,逍遥度日啦。”
包袱入手十分沉重,张伯中微笑道:“多承美意。”放下了包袱,抱手在胸前,含泪说道:“大帅,多多保重。张伯中告辞了。”
目送张伯中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不见了踪影,杨昊仍伫立不肯回头,直到东方兰再三催促,这才回身望回走,一路上他只觉得双腿轻飘飘的,总难踩踏实。回帐坐定,取了公事本在手,半晌看不进去一个字,转眼又是掌灯时分。东方兰进来说道:“方立天来向大帅辞行,是否接见?”
杨昊点头,方立天向杨昊行礼已毕,恭恭敬敬地站在公案前,说道:“属下来向大帅辞行。”杨昊道:“你老师走了,你为何不去送行?”
方立天道:“我拜张伯中为师,乃是奉命行事,我与他并无师生之谊。”
杨昊道:“可我告诉你,他临走时向我举荐你,要我重用你,你不认他这个师父,他却很欣赏你这个弟子。”
方立天漠然一叹,说道:“恨之恨我与他有缘无份。”说时,眼圈竟有些发潮。
杨昊不动声色地说道:“此次平定叛乱,你立了大功,未得奖赏,却要你隐姓埋名去那瘴气之地,放弃到手的繁华,一切又要从头开始,你心里怎么想?”
方立天道:“我能不能不去?”
杨昊道:“不去不行。”
方立天道:“大帅深谋远虑,属下难测高深。”
杨昊道:“这些表忠心的话就不要讲了,你背叛师父,忠义无亏,私情有缺,去南方立份大功回来,将来才好翻身。南诏乃大唐西南大患,早晚必要平之,然其国兵强马壮,我国数番败于他。他又不似西北,数百年纠缠,知根知底。将来若要图之,必先知其底细。你去那责任重大,希望你尽心尽力,做南诏的万端。”
方立天道:“属下定当竭心尽力,誓死追随。”
将行,方立天又问:“属下此去,木荔是否可以同行?”
此次严鲁策动胡灵衣、张伯中叛乱,木荔身受其害,受了不少委屈,待平叛时,她又身先士卒,亲自率卫士追缉严鲁,亲手斩杀严鲁随身铁卫六人,自己也负了伤。
杨昊问道:“她的伤好些没有?”
方立天回道:“已无大碍。此去南诏年深日久,我恐她一人留在西北难以应付。”
杨昊道:“你夫妻在一起固然好,只是她走了,幼子谁来抚养?”
方立天听了这话,双眼含泪,跪拜道:“犬子就托付给大帅了。”
杨昊笑道:“幼子岂可离开父母?你放心地带去吧。”
———ps:今早听到13号的降温报告,中午闲立窗前,楼下一堆美女路过,嘻嘻哈哈的,胸前颤酥癫狂好不诱人,忽而想,时光如流水,转眼天又凉,此等景致,得待明年五月才能见。心中愁闷,回作此文以记之。
————
52。末世靡音
河西之地积雪盈尺的时候,长安城才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这场迟来的雪下的异常大,这个冬天长安城冷的出奇,种种诡异之事层出不穷,乱象丛生。
城南安义坊的曹姓人家养的母猫竟然在大雪之夜生了一只只有一只眼的猫仔,因为鼻子孔长到了嘴里,生下来不到一天就一命呜呼了。那猫死了没几天,永宁坊十字街西之北的一口水井里的水突然翻滚起来,热气腾腾,把水打上来竟然可以泡脚,惹的四街八方的人都涌了去。因为人太多,街坊使不得不封了那口水井。
如果说这些发生在外面的事只是传的沸沸扬扬,而没有闹出什么动静的话,那么发生在大明宫里的一件事就足以骇人听闻了。
内侍省的一个负责打扫中和殿前球场的小太监,因为深秋乱飞的树叶而十分苦恼,尽管入冬以来球场已经封闭不用,但省内的官员督察的反而比往常更严了。为了免挨或少挨板子,他不得不每日半夜就起身,一直打扫到天明。
一日三更他又早起来到球场清扫落叶,冷不丁地发现地上落有一绺头发,起初他并没怎么在意,以为是那个宫女来此游玩时留下的,就把头发混合这树叶一起扫了去。不想第二天,他打扫到那,又发现了一绺头发,这回小太监心里就嘀咕了,心想这是谁跟自己过不去呢,故意整我怎么着,于是第三晚他没睡,一更天就赶到了那,熄了灯笼坐在地上等,看看谁在后面使坏。
虽然天寒地冻,但小太监还是熬不住阵阵袭来的困意,于是就坐在一堆枯叶里打起了盹儿。时到二更末,忽然一阵阴风吹来,吹的树叶哗哗之响,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宫女慢吞吞地走过来,离着小太监不足两丈远处,她蹲下身来,在地上乱摸。
这小太监早吓得上牙槽死磕下牙槽,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里还能说出话来,不仅话说不出来,腿也麻了手了麻了,一动不能动。那个宫女很快就摸到了他的跟前,忽然抬起头来,阴森森地问他:“小郎君,你瞧见我的头没有?”
小太监听她说话还算客气,一口总算上了了,他战战兢兢地答道:“我没……没瞧见什么头,就只瞧见有一绺头发。”那个宫女听闻这话骤然发出一声怪叫,厉声说道:“那就是我的头,我的头让黑心鬼给砍了,就剩这绺头发了。你还我头来,你还我头来!”
这时候一阵风吹过,吹散了宫女遮挡在脸上的乱发,小太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向自己索头的宫女其实没有脸,她的头竟然是一只狗的头。
同样荒诞不经的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说的还是一个早起洒扫的太监的见闻,这个小太监在含元殿前当值,一日二更末正在广场空地上洒水,冷不丁地有一阵阴风吹来,吹的彻骨生寒,然后他就听到了一阵诡异的声响,如蚕啃吃桑叶时发出的声响,咝咝啦啦,他打起灯笼一看,不禁毛骨悚然,脸色苍白,只见迎面有数百个无头鬼晃晃颤颤走过来,那咝咝啦啦的声响正是他脚下朝靴摩擦石板发出的声音。
无头鬼们一边走一边囔囔:“你有头,我没头,你还我头来,还我头来。”那太监吓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丢了扫帚转身便跑,哪知他一回头,更是吓得肝胆俱裂,原来在他的身后正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一把一把地把自己的头发往下扯,边扯边冲他嘻嘻地笑,并说:“你扯我的头,我扯你的头。”
这两桩以传开,宫里的太监忍不住就议论纷纷,都说风头变了,连伍才人都来出来索命了。人们一口咬定,说那个女鬼正是在甘露之变后被处死的伍才人,伍才人的父兄皆为朝臣,因受甘露之变受牵连,被仇士良灭族,奉命的太监端去毒酒,伍才人不肯奉诏,满殿疯跑,边跑边喊:“阉党乱政,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