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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三年前,美国无线电公司研制出33又三分之一转的lp密纹唱片,使得唱片每面的录制极限达到18分钟(50年代提升到22分钟)。这种唱片成为未来的标准黑胶,一直到80年代仍在市场上发行。
聂耳说道:“三首歌的数量很尴尬啊,有点浪费唱片空间。”
周赫煊并不了解现在的行情,问道:“什么情况?”
聂耳笑着解释道:“以一首歌5分钟为标准,如果选择45转的唱片,正反面可以录四首歌。如果选择lp密纹唱片,正反面可以录六首歌。要不,你再加上一首,凑齐一张45转的唱片怎样?”
“让我想想。”周赫煊立即沉思起来。
《义勇军进行曲》这首歌,周赫煊是不打算抄袭的,这是对原作者的尊重,因为它再过几个月就要问世。而且说不定,田汉此时已经写出歌词,万一撞车那就太尴尬了。
《我的祖国》是最合适的,这首歌可以称得上华语流行音乐鼻祖。未来有几个台湾音乐人,正是在偷偷听了《我的祖国》后,在台湾掀起一场民族流行乐的革命。
但《我的祖国》适合女声演唱,周赫煊感觉有点玩不转,只能暂时放弃掉。
至于《精忠报国》嘛,或许等全面抗战爆发以后推出更好,可以用来做征兵宣传曲。
周赫煊想了又想,觉得《万里长城永不倒》最为合适。毕竟去年刚刚打完长城抗战,而且还败得很彻底,《万里长城永不倒》这个歌名非常有寓意。
《万里长城永不倒》虽然原版是粤语演唱,但由于歌词书面化程度极高,韵脚节奏完全符合国语习惯,所以这首歌可以一字不改的用国语唱出来。
周赫煊立即动笔,边写边说:“这是去年长城抗战结束,我写的一首歌。”
聂耳立即凑过来围观,只见周赫煊先写歌词: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睁开眼吧,小心看吧,
哪个愿臣虏自认?
因为畏缩与忍让,
人家骄气日盛。
开口叫吧,高声叫吧,
这里是全国皆兵,
历来强盗要侵入,
最终必送命。
万里长城永不倒,
千里黄河水滔滔,
江山秀丽,叠彩峰岭,
问我国家哪像染病?
冲开血路,挥手上吧,
要致力国家中兴,
岂让国土再遭践踏?
个个负起使命
……
岂让国土再遭践踏?
这睡狮渐已醒!”
当看到“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这两句时,聂耳全身热血上涌,忍不住拍手赞道:“周先生写的好歌词!”
“什么好歌词?”李楷生突然进来。
周赫煊问:“合同都弄出来了?”
李楷生解释说:“已经拟好了,正在让打字员打印。”
聂耳指着歌谱本激动地说:“李经理,你快看周先生写的这首关于长城抗战的歌,歌词真是太好了。”
李楷生好奇地凑过脑袋,顿时看得双眼异彩连连。这首歌跟《松花江上》不同,后者让人哀伤而愤慨,前者却能激起无数国民的斗志,录制出来绝对不愁销量。
周赫煊写完歌词,开始照着歌词写简谱,笑道:“李经理,那25%的唱片版税不亏吧?”
“不亏,不亏,”李楷生喜道,“不过我要让人改合同了,把这首《万里长城永不倒》也写进合同里。”
李楷生立即离开办公室,跑去法务部让人改合同,聂耳则看着简谱轻轻哼唱起来。
等周赫煊把谱子写完,聂耳赞叹不觉:“周先生,唱着这首歌,连我都想奔赴前线抗日了。”
“那样最好,如果所有人都奋起抵抗,中国就必胜。”周赫煊说。
聂耳也是个共党,去年正式入党的,他觉得这首歌应该拿回去让同志们广为宣传。
周赫煊把四首歌的词曲都递给聂耳,说道:“聂主任,什么时候可以完成编曲?”
“四首歌的编曲,”聂耳想了想说,“一个星期以后吧。”
民国时候的编曲很简单,并不像几十年后那么复杂,基本上只用最简单的乐器,不像后世搞得那么花里胡哨。
主要还是科技不发达,在各种电子器材发明以前,歌曲录制都需要乐队现场伴奏,编曲太复杂的话会出现许多问题,而且还不一定能达到好的效果。
这个年代,根本没有调音师的存在,演唱技巧不过关的歌手,一进录音棚立马暴露原形。同样的,它对歌手与乐队的配合也要求很高,稍微哪里出错就要重新来过,编曲太复杂的歌说不定一个月都无法录好一首。
周赫煊说:“正好我去福建有些事,一个星期后再回来。”
“期待周先生的演唱。”聂耳笑道。
这年头的妖孽非常多,周赫煊这样的“跨界歌王”不算什么。比如常凯申的智囊、国党元老、考试院长戴季陶,此人就是玩音乐的高手,不但为中华民国的国歌填词,还亲自给一些“流行歌曲”谱曲。
等周赫煊的这张唱片发行出来,或许会引起轰动,但绝不会让人太过惊讶。
578【和尚也爱国】
农历四月初八这天,是佛祖释迦牟尼的诞辰,信徒们称之为“佛诞日”、“佛诞节”,最主流的叫法是“浴佛节”。
相传,佛祖降生之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谓曰:“天下地下,唯我独尊。”于是天地为之震动,九龙吐水为之沐浴。
因此佛教的信徒们,就在佛诞日这天用香汤浇灌佛像,帮佛祖洗澡沐浴,谓之“浴佛节”傣族的“泼水节”其实也叫“浴佛节”,属于民族传统与佛教文化融合的产物。
周赫煊坐着轮船来到厦门,又换乘舢板踏浪而来,终于抵达五老峰下的南普陀寺。
举目望去,只见参佛礼拜的信徒,从海边一直延伸到半山腰。许多虔诚的善男信女,甚至走几步就要跪下磕头,似乎这样才能显示出自己的礼佛之心。
周赫煊带着于佩琛、孙永振登岸,顺着礼佛的人群拾级而上。
一路上,既能看到穿金戴银的富贵人家,也能发现衣衫褴褛的底层平民。有些人面容肃穆,不敢在佛诞日这天露出丝毫的不敬;也有人嬉笑打闹,把参佛礼拜当成了郊游玩乐。
大部分来礼佛的信徒,都带着丰厚的礼物。即便是底层贫民,也往往捧着一小灌香油。这些说白了就是送给佛祖的生日贺礼。
于佩琛越看越气愤,忍不住嘟囔道:“如今中国正是内忧外患的局面,一个虚无缥缈的佛诞日,就靡费钱财无度。这些钱财用来礼佛,还不如捐给抗日前线的将士!”
周赫煊不予置评,笑问道:“永振,你怎么看?”
孙永振挠头说:“额娘说了,遇到神仙不管灵不灵,先拜一拜总是好的。”
“哈哈哈,”周赫煊大笑,“你娘说得很有道理,代表着中国人对待神佛的普遍心理。”
于佩琛却不同意,甚至把《国际歌》的歌词都搬出来:“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周赫煊收敛起自己的笑容,看着那些衣衫破烂、骨瘦嶙峋、却又满脸虔诚的信徒,感慨道:“我不排斥正当的宗教,但却反感一些不好的宗教形式。比如这些穷困百姓吧,他们家无余财,或许一年都舍不得吃一斤香油。但他们却带着自己辛苦节省下来的香油,跑到寺庙献给佛陀,这是非常不好的行为。”
于佩琛说:“还有佛教的教义,让国民意志消沉、逆来顺受。如果人人都信佛,中国就没救了,日寇将轻易的占领中国。”
周赫煊笑着纠正道:“你说的这些,或许在别处是正确的,但此地的南普陀寺却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于佩琛不解问。
周赫煊解释说:“不管是上一任方丈太虚大师,还是现任方丈常惺法师,又或是正在整顿佛学院戒律的弘一法师,这三人可都是主张爱国抗日的。”
于佩琛惊讶道:“和尚也讲爱国抗日?”
周赫煊点头道:“南普陀寺的历任方丈,都属于坚定的佛教改革派。比如这里的方丈之职,他们就与时俱进,每位方丈只能连任两届。特别是上一任方丈太虚大师,曾游历世界各国,在南普陀寺创立佛学院,甚至还设有研究生部。他有一次宣讲佛法主题,叫做《新青年与救国之道德》。”
于佩琛有些不可置信,她怎么也无法将和尚跟救国联系在一起。
太虚大师已经连任两届方丈,去年任满离职,如今正在南方各地宣讲佛法。其演讲内容格外有意思,比如《佛化与现代中国》,他经常教导佛学院的师生,要爱国爱教,树立为国家、为佛教的兴亡而献身的精神。
爱国的口号,总是被太虚大师摆在爱教的前边。
直到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太虚大师立即辛苦奔走,呼吁全国佛教徒行动起来,投入到抗日救亡运动当中。他还发表《电告日本佛教徒书》,希望日本佛教徒以和平止杀的精神,制止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战争。同时又组织“佛教青年护国团”,积极参加救护、宣传、募捐工作,甚至直接参与到抗日地下斗争当中。
这种爱国大和尚,周赫煊不得不佩服,完全当得起“大师”的称号。
三人继续前行,很快来到寺院门口,这里已经聚齐了数百上千的礼佛信徒。
已经剃度成为弘一法师的李叔同,正带领佛学院的师生,给信徒们派发慰问品。他们根据信徒所带来的礼物多寡,发还差不多价值的衣物和食品,并称之为佛祖的赏赐当然,有些土豪富翁非要一掷千金,南普陀寺也不会拒绝,毕竟和尚们还得靠此吃饭。
周赫煊对此非常赞同,因为他最讨厌的,就是利用宗教信仰来敛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