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满脸坦然的陈旭之后,道人收敛住杀意,先是止住脚步沉默半晌。
他慢慢地走着,环顾路边的庄稼,然后对陈旭说出一番话来。
黄帝时期,天下太平,既无权贵压迫,亦无饥寒病灾,更无诈骗偷盗;当世之人,只要勤劳工作,人人皆可幸福生活。
现今时代,却是宦官当权、朝政**、士族豪强********,强买百姓土地,使得许多百姓无田耕种、无家可归。
纵然一些有田地的百姓,由于朝廷公然卖官,那些花大价钱买下官职的人,又从百姓身上搜刮回来,使得他们劳累终日,却不能温饱。
既然苍天不公,就当信奉黄天,聚集太平教众多信徒,齐心协力构建太平世界!
道人握紧拳头,满脸通红,然后盯着陈旭说道:“大郎可愿入我太平教,与我等共镶大事?”
听得道人大逆不道的话语,陈旭大惊失色,连忙捂住道人的嘴巴,环顾四周见并无他人,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道长慎言。”
陈旭的确被道人吓出了一身冷汗,这番话语若是让他人知晓,道人固然要被官府缉拿,陈旭却也难逃干系。
他虽然知道乱世将临,但是如今大汉的天威仍不容冒犯。
道人的一番话,不仅仅表现出了对朝政不满,更是有要与士族、豪强为敌之意。
此刻陈旭才明白,轰轰烈烈的黄巾起义,为何会那么快失败。
大汉虽然没落,但是士族、豪强的势力却极为强盛,太平教与这三股势力为敌,又岂能不败?
13。第13章 火起
目送道人离开,陈旭突然高声说道:“还请道长留下名讳。”
“他日若有缘再见,你自知矣。”
道人也不转身,留下这句话就飘然而去。
独自立于田间,看着庄稼随风而动,陈旭一时间感慨良多。
他望着道人远去的背影,对于这个以拯救天下贫穷百姓为己任的道人,居然有些肃然起敬。
秋色虽然渐浓,然天气干燥,亦不觉寒冷。此时临近中午,阳光照在身上,使人感到非常温暖,但是陈旭心中却有丝丝寒意。
以往他只知道汉末百姓生存艰难,但是听到道人描绘出他在游历途中见的闻以后,陈旭才感到深深的悲哀。
百姓终日劳作不得温饱,士族、豪强却生活奢靡、肆意浪费,更有甚者,有些流民为了活命而‘易子相食’。
想到这里,陈旭不由低声吟起后世的诗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扯了扯自己的头发,陈旭脸上满是忧愁:“道长说得对,我不能只做一个呈匹夫之勇的莽夫。但是我要到哪里习文学字?”
道人临走之前曾告诉陈旭:若是他果真有大志气,想要出人头地,武艺固然不能荒废,但是亦要习文学字,不然陈旭再如何勇猛,都不能步入上流社会。
“贫穷家庭谁家有藏书,何人能识字?”
低头叹息一声,他正要回去,就看见陈静过来。
陈静本来与陈父一同去濮阳寻太平教道人,刚才回来没看到陈静,陈旭还非常疑惑。
见到陈旭,陈静就急忙上前,询问明日是否要将猛虎以100万钱的价格卖与张其。
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陈旭也不隐瞒,坦然答道:“正有此事。”
一路跑了过来的陈静,略微有些喘息,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丝毫不做休息就低声追问:“我昨日所谋之事,大兄可曾下定决心?”
想起昨日之事,陈旭脸上仍有挣扎之色。
正所谓‘毁人田地,若杀人父母’,陈旭本来想要偷偷报复张其。
但是陈静却说:这仇不仅要报,还要报得轰轰烈烈,更是要让陈旭在报仇之后名扬州郡。
这个时代由于提倡‘孝’、‘义’,但凡有人父母、师长、朋友被人侮辱,为了报仇杀人不但不会被人唾骂,反而会被人敬重。
三国时期,曹魏的《魏略》书中特辟《勇侠传》记载:孙宾硕曾冒死援救遭宦官迫害隐姓埋名的逃犯赵岐;鲍出尚节义,在土匪劫掠时,不但只身救出老母,还奋不顾身地解救邻居老妪;杨阿若曾单骑突围,搬兵诛杀豪强黄昂,震惊一时;祝公道曾蹈险牢狱,解救出素昧平生的魏国名臣贾逵,不语而去,为一时所颂。
而三国名人之中亦不乏这些人物。
其中典韦为友杀李永;夏侯谆杀辱师者复仇;徐庶为友报仇,杀人后白灰涂面,披发而走。
此后,众人尽皆为世人称颂。
两汉时期,甚至在法律上,对于因报仇杀人之事都会格外宽恕。
汉章帝时,官修的《白虎通义》就有记载,“子得为父报仇者,臣子于君父,其义,一也。忠臣孝子所以不能已,以恩义不可夺也”。
如此一来,更加助长了这种为了实践“孝道”、“忠义”而复仇的风气。
而复仇风气的普遍,直接导致了两个结果:一是为了复仇养客杀人,二是因“复仇”而扬名天下,进而转变成豪居一方的地方豪强。
陈静谋划的正是后者,想通过诛杀张其一家之事,好让陈旭获得‘为乡人复仇’、‘杀阉党爪牙’、‘为名除害’的美名,为陈旭以后成为一方豪强做铺垫。
若仅仅因为陈虎家中田地被毁之事杀人,陈旭固然能得到很大的名声,但还不至于名动州郡。
为了将此事最大利益化,陈静建议先假扮张其焚烧村中其他人家的田地,然后再让陈旭挺身而出,为乡人复仇怒而杀人。
在杀人的过程中,再历数张氏罪行,如此陈旭之名必定传遍州郡。
但是陈旭认为,为了名声而焚烧村中族人田地之事,这条计策太过恶毒,所以才一直不从。
然而此时想起,在濮阳城内卖虎之时,被众人指指点点;想起自己卑微的出身,以及即将来临的乱世,陈旭心中就已经有了决定。
一咬牙关,陈旭低声说道:“此事阿静尽力谋划便是,然到时遭受损失的村中族人,我等决不可亏负他们。”
见陈旭认同他所谋划之事,陈静心中大喜,连忙说道:“此事大兄尽管放心,个别族人纵然有所损失,亦不会太大,有猛虎卖的一百万钱,些许损失,何足道哉?”
两人找到一个偏僻之地,细细商讨着。
随着陈静将自己的想法以及担忧一一道来,陈旭也皱起了眉头。
依照陈静以前的谋划,要等到陈虎回来之后,有他帮忙计划才好实施。
毕竟两人所谋之事,太过惊世骇俗,若泄露出去,纵然天下之大,却再无两人容身之地,是以不得谨慎再三。
但是陈旭在濮阳与张其相争,使得陈静看到了一个实施计划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立刻决定将计划提前。
陈静认为,陈家村刚好今日在城中与张氏发生冲突,若是今晚焚毁村中族人田地,即使不嫁祸张其等人,众人也会认为此事是张家所为。
而且知道张氏明日要用一百万钱买虎的人不在少数,交易之时,围观之人肯定不少。
待交易完毕,陈旭再当众怒而杀人,越发令人震撼。
时机稍纵即逝,但是陈虎却还没回来,陈静不由问道:“大兄,阿虎去己吾所为何事?”
见陈静问起,陈旭若是再不如实相告,难免会让陈静心寒。
犹豫了一下,就将在山中遇见典韦、并派遣陈虎去寻典韦家眷之事,一一告知。
将典韦行踪透露出去,陈旭本来就感到非常愧疚,自然不愿再让更多人知道此事:“我虽知阿静并非不知轻重之人,却还是要交代与你,切莫将典君之事告知他人。”
闻得陈旭认识典韦,陈静先是一喜,而后正色道:“大兄放心,静追问阿虎行踪已是不该,蒙大兄信任,将此事告知于我,我又岂敢透漏出去?”
“既然大兄识得典君,我无忧矣。”陈静满脸喜色,“初时我还苦恼大兄事后何去何从,如今既知典君藏于山中,且有猛虎在侧,官府中人又岂敢上山捉拿?”
想起道人临走之时所说的话,陈旭却是沉默不语。
见陈旭不言,陈静低声问道:“如此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看着陈静还有些青涩的脸庞,陈旭有些萧瑟的说道:“此事之后纵然能够成功,名声再大,亦不过一莽夫耳,可惜我欲读书而不得。”
听闻陈旭所言,陈静不由一愣,而后不解的说道:“此事若成,及至天下大赦,大兄便可凭着自己名声结交世间豪杰,何愁功名不立?届时大兄若是想要读书,又有何难?”
听得陈静话语,陈旭洒然一笑。
陈静再聪明,也不可能想到天下即将大乱,若是等到天下大赦以后,陈旭却是等不起。
陈旭想的远比陈静多,他知道自己日后哪怕投奔一方诸侯,若不识字,最多也只能像典韦一样成为护卫统领。
想要像张辽这样的大将一样,能够独自领军,起码也应该识文断字、读过兵书战策。
拍了拍陈静的肩膀,陈旭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阿静放心,你之所谋我定会采纳,方才只是有些感叹罢了。”
闻言,陈静心中暗暗思量:大兄能够闻名州郡,尚且感觉不足,还想要习文学字。看来大兄胸怀大志、所图非小,我日后必当竭力相助。
思考片刻,陈静突然说道:“大兄若要读书,静定当竭力助之。静不知大兄与典君相识之前,欲通过一位挚友,联系桥家大郎桥宇。”
桥家素来与张家有隙,更兼桥宇乐善好施,喜好结交忠义之士。
陈静的这位挚友,是桥宇庄上门客,曾多次从桥宇口中听到陈旭名字,所以很久以前就联系过陈静,欲要通过陈静,将陈旭引荐给桥宇。
他今日前去濮阳,本来准备结交桥宇,好给陈旭寻个退路,却不想今日前往,并没见着他的那个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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