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依令而行!”章钺一挥手,杨玄礼拱手抱拳,只点了两名亲兵就骑着马过去,走到东侧角阵前喊话。
因为刚才登记画押了,名字上官都知道,军都使韩本用躲不过,只得站了出来。杨玄礼一挥手,身后两名亲兵翻身下马,一左一右将韩本用挟持,带到了校阅台前。
“章太尉!你是贵人,你不能这样啊!事先也无军令,弟兄们没有准备,这说走步就要走步,却如何来得及呐……”韩本用看着年纪不大,三十多岁,却是脓包一样不敢反抗,大喊着请求宽恕。
校场上八万士兵,一个军都使根本不算什么,这时候自然不敢反抗。杨玄礼带着两匹空马回来,命亲兵从校阅后将常备的大案抬出,四人抓着韩本用四肢,按在大案上扑倒,后面两名士兵手持军棍开始行刑。
两只军棍轮流交替地落下去,杨玄礼在旁记数,这情形看得章钺也是心惊肉跳,要知道他麾下的士兵受罚用刑,一般轻者罚款饿一餐,或是罚跑五公里、甚至十公里越野,或者关禁闭。从没有打军棍这种会致残致伤的重罚,但禁军的军纪刑罚不一样,章钺就只好入乡随俗了。
一百军棍打完,那个韩本用的屁…股和后背血肉模糊一片,如一滩烂泥般昏迷了过去。章钺命杨玄礼泼冷水浇醒,然后让亲兵抬着到军阵前走上一趟,以儆效尤,完事再送回后面官房,解散时可让他的亲兵带回去。
随后,章钺让杨玄礼再次传令,仍是侍卫司龙捷左厢一军先调头,由副都指挥使带队而行。这次副都使不敢违令,一个营一个营地接续,排成横队向前缓步走着,于是,校场上的大阵像面团一样一点点拉长,队列越走越远,远处的看着像省略号一样。
章钺坐得不动如山,但却一直盯着台前东侧角处竖立的传令旗,每到侍卫司龙捷左厢一军到这儿就是一圈,各军队形保持得如何都是一目了然。
一百多个营五大圈走下来,居然用时一个多时辰,已经日近晌午了。章钺刚要传令让殿前司士兵们回营,侍卫司的则要列队回东大营。不想李重进这时候却跑来了,阴沉着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章太尉!这就是你的手段?龙捷左厢一军都使韩本用死了,你且跟我进宫分说!”李重进怒声喝道。
章钺闻言心中一惊,这个韩本用不会这么不经打吧,军棍是扁形软棍,主要伤皮肉,理论上是死不了人的,不然军法刑律里动不动就是几百军棍,不死也筋断骨折,谁能受得了。但若真死人了,又是军都使,这级别可不低,连皇帝郭荣都对军官很优容,少有处斩的,这可麻烦不小啊!
这时大军阵前,章钺虽然惊讶,可不会输了气势,便冷笑着回道:“是么?又非陛下口谕,某有这个权力,也没什么需要凑报的,岂是你说进宫就进宫?”(未完待续。)
第0424章 朕给你交待
万岁殿是起居殿便殿,新扩建的广政殿装饰还没全面完成,早朝结束后,郭荣照例回金祥殿后殿书房批阅凑章,近来没其他事,都是围绕南征所进行的一系列准备。
不过今天,郭荣有点心不在焉,不时转头朝身后的窗户看看,但这间书房处于里侧,窗后又垂挂着米黄色帘幔,轻风吹过时,偶尔能看到外面持枪挎刀值守的内殿直士兵。
八万精锐禁军集中到西教校,若出点什么事那可就危险了,尽管郭荣也知道,殿前司和侍卫司是互相制衡,章钺为人行事磊落,又久镇西北,初次点校禁军还不至于做什么出格的事,但他内心深处始终还是有点不放心。
眼看凑章所剩无几,郭荣放下笔,靠向高脚坐榻靠背,揉了揉发酸的指节,便见内殿直都知马仁禹在外面门口处晃了晃,与当值内侍小声说了几句什么,但却没进来。
“进来!有什么事吗?”郭荣眼望着门口,朗声问道。
“末将遵命!”马仁禹答应了一声,大步进来拱手抱拳见礼道:“回陛下!侍卫司李太保派人过来通知了一声,说是章太尉下令,要西校场上八万士兵绕场几圈,但西教场就那么大,本身就挤得很,命令传达后,侍卫司龙捷左厢一军都使韩本用反应慢了,被抓起来打了一百军棍,结果之后抬进官房,不到半个时辰就伤重暴毙!”
“什么?韩本用?这个章元贞……真是胡闹!行刑的士兵是谁的人,下手很重吗?”郭荣听了大为恼怒,朕正在担心着呢,你就偏偏闹出事来了。
这个韩本用是刘从诲的妻弟,早前刘从诲出任龙捷左厢都使,韩本用在刘从诲麾下任亲卫指挥。而刘从诲又是郭荣元配贞惠皇后刘氏的兄长,刘氏死于乾佑之变,郭荣心下本就愧疚,对刘从诲恩赏有加,不想这家伙品行太差,自显德二年被闲置,挂着个左骁卫大将军的散官,未再实任军职。
“末将不甚清楚!要不派人去看看?”马仁禹请示道。
“去吧!”郭荣挥挥手,打死一名军都使这可不是小事,若处理不当,重点禁军的事就失败了,那重组行营也就无从谈起,而且不好向刘从诲交待啊!不过转念一想,这事既托付给章钺,那么出了事还是由他善后的好,便又耐下心来继续翻看凑本。
不多时,马仁禹去西教场看了,很快又回来禀报道:“陛下!殿前司士兵已经回营,只有军官和侍卫司的人都还在那里,情况大体属实,韩本用确实死了。不过章太尉不认为一百军棍能打死人,派人去枢密院、开封府请提点刑狱的推官前来验判,说要当场解剖,不想李重进不同意,刘从诲闻讯也赶了来,双方正争持不下。”
“岂有此理?用刑过重打死也就罢了,尸骨未寒竟要解剖?难怪李重进不答应……”郭荣狠狠一拍案几,心中大怒,完全理解了李重进的为难,他若答应那真是威信扫地,以后还怎么带侍卫司,当下赫然起身,又道:“摆驾西教场,下去安排一下!”
皇帝出宫非是小事,马仁禹闻言转身出去,准备回当值官房点齐随侍护卫,并通知内侍监准备随行人员,以及仪仗车辇。哪知刚到偏殿这边,便见一名内侍带着刘从诲匆匆过来,似乎是过来请见郭荣。
几年未带兵,本就身材有些发福,年近四十的刘从诲变得肤色白净,浑身虚胖,隆起的大肚腩将一身紫袍撑得圆滚滚的,不过脚步却不慢,走得极快。他见马仁禹过来,老远便拱手抱拳,但脸色阴沉着,显然没心情开口说什么。
马仁禹与刘从诲只是认识,没什么交情,本待告诉他,官家准备去西教校处理这事,但见刘从诲走得快,也没开口,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刘从诲正心思百转,有些焦头烂额,妻弟被打死,家里婆娘韩氏知道了正哭闹不休。广顺二年他率兵赴河北阻击辽军南下,章钺作为一名小民阵斩高谟翰,立有这等大功却不愿投效于自己,反靠向了何福进父子。
之后章钺被先帝赏识,刘从诲心怀怨恨,已经几次坏章钺的事,但见章钺近年立功建节,威望日高,颇受今上信重,自己又丢了禁军职权,便把这些宿怨搁下了。
不想这次章钺一回京,再点校禁军就立即报复,刘从诲心下寻思着,无论如何也要把章钺掀下去,出一口恶气,也给李重进一个面子。他之所以知道得这么快,就是李重进派人知会的,并让他作戏哭诉。
由内侍带着走进后殿书房,皇帝已经离开了,里面值守的内侍让他稍等,说皇帝去更衣了,稍后会过来接见。刘从诲便坐下等着,心中想着等会儿该怎么向皇帝述说这事。
郭荣回便殿换了一身紫绛纱袍,很快就往回走,心里也在思量:这是不是太巧了,马仁禹前脚禀报,刘从诲后脚就进宫来了,速度可真快啊!
而且刚才马仁禹也说了,韩本用反应慢了……只挨了一百军棍等,郭荣一想也就明白,敢情是韩本用不肯听令,章钺要立威嘛!这在情理之中。可蹊跷的是,一百军棍怎么就打死了呢?韩本用身强力壮,平时能开一石五斗弓,一百军棍简直是挠痒痒啊!
想到这里,郭荣蓦地一惊,眼看都走到后殿书房门口了却陡然站住,这时候自己跑去西教场,章钺也就无法妥善处理这事,以后李重进肯定不听他的,殿前司张永德自然也不会服从,这可是大大的有违初衷啊!
郭荣忽地又转身走出后殿,大步下了台阶,乘步辇回到滋德殿,这才对身后内侍道:“去传朕口谕,让刘从诲回去等候消息,这事朕会给他一个交待!”
内侍闻言一溜小跑,赶回金祥殿传谕,刘从诲听了当即大哭起来,赖在金祥殿外,坐在走廊栏杆上大哭着他的妹妹刘皇后。内侍只得又回禀,郭荣听了心中生厌,但又有些惭愧,便赏赐金银酒器一套、衣袍、玉带一副,让内侍打发他回去。(未完待续。)
第0425章 皇帝的权谋
午时中,西教场北面的官房大堂上,章钺很没形象地仰靠着坐榻,将两只蹬着乌皮靴的大脚叠放在帅案上,还悠闲自在地不停晃动着,身后坐着封乾厚、李多寿两名幕僚,杨玄礼、沈金刚带着亲兵随侍在侧。
殿前司和侍卫司八名最高将领也赫然在座,互相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什么。而大堂中间空地上摆放着一张临时拼接起来的案板,上面躺着身材壮实,却脸色乌青,已咽气多时的韩本用。
而门外走廊上,身着紫袍的枢密直学士归谠闻讯赶了来,还有开封府推官黄述,以及数名青衣小吏提着工具箱,等着上面决定了再验尸。
既然李重进阻拦,章钺只好派人进宫请示,现在就等宫中来人,可这一来一回有点耽搁,章钺倒没什么不耐烦的,出了事总是要解决,面色如常,看着坦然得很,还不时歪着头斜视李重进,他现在十分怀疑,这个韩本用搞不好就是李重进派人动了手脚,但没有证据,他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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