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魏文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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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魏文魁- 第77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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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时候伞下的并非是勋,而是参谋沮授——是勋敬重沮子辅,故置之伞下也。沮授在后世人印象中,不过一文吏耳,其实他在韩馥麾下时即被表为骑都尉,后从袁绍,表为奋威将军,监护各部,那也是正经领过兵,上过阵的强人。这年月文武之别尚不分明,但你既能领兵打仗,总得弓马略熟吧,似王仲宣之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是肯定不能带兵的。

    是勋即粗通弓马,而他的弟子司马懿、诸葛亮等,其实论武力也与老师在伯仲之间,终非等闲小兵可比。沮授比那仨都要强,真放在后世游戏里,武力值怎么也得60往上,甚至可奔70而去。

    然而终究面对的是武力值上90的马超,尤其沮授年过花甲,身手也不再敏捷。当下见马超杀至,知道避不过了,急忙抄起长槊来遮挡,却被马孟起挥槊格开,随即分心再刺。沮授倒是见机得快,匆忙一拧腰肢,滚落马下——肯定打不过,我拼着摔上一跤,也不能中他的槊呀!

    马超这一槊便即刺空,急忙变招,朝着滚落在地的沮授再刺。好在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部曲、护卫尽皆拥上,荆洚晓拦腰一刀,直朝马超斫去。马超被迫弃了沮授,反手来格,随即狠狠一槊,就将老荆穿了个透心凉……

    这时候蜀骑皆至,与魏军战至一处。是勋是已经逃远了,曹真、徐晃、张郃三将各取兵刃,来战马超。马孟起抖擞精神,长槊夭矫如龙,先将曹真捅下马去,随即又刺伤了徐晃,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看看不敌,只得勒部后撤,返回堡砦。

    魏军营中大队杀出,抢回死伤众人。这一次小小的冲突,魏方战死兵将十六人,蜀军只损了二骑而已——其中老荆胸口被穿,是直接就咽了气。

    是勋抚尸而恸,心说你跟我多年,每战被创,可是总能活着回来啊,没想到眼看天下大势将定,倒莫名其妙地丧了性命……想想老荆离开洛阳前所说过的话。你竖了那么多flag。我当时就觉得不妥啊。没想到真的命归黄泉……

    还有沮授,从马上滚下摔折了腿骨,又加年岁大了,竟然就此躺倒,再也爬不起来了,军医禀报说非安养数月,恐不能瘳也。是勋没有办法,只好命人将其舆归绵竹。好生调治。

    曹真、徐晃尽皆负伤——曹子丹是肋侧挨了一枪,暂时也动弹不得了;徐公明还好,只被马超挑破肩甲,右肩上拉了个口子而已,冲锋陷阵或者力有不逮,临阵指挥倒并无妨碍。

    不过经此一战,魏军说不上胆落,锐气却大受挫折,是勋原计划在城下整备七日,打造攻城器械。如今只好把准备工作又多延三天,趁机巡行各营。鼓舞士气。

    到得第八天上,又一路魏军逦迤而来,原来乃是峻自洛阳报捷归来,带来了大批的犒赏,以及三千新军。即于营中宣读圣旨,曹操大为嘉勉从征各将,多有封赏,是勋作为主帅,加爵一级。

    是勋在汉朝时被封为参户亭侯,入魏新改爵制后,封为南乡(县)侯,如今则晋升为揭阳郡公。

    揭阳郡在广州东部,是才新辟的小郡,仅辖三县而已。大小倒是无所谓,反正只食其租,并不真正建国管理,但是勋心说你敢把我再封得远一点儿吗……近闻水师进占朱崖(海南岛),或将设郡,你干脆封我做朱崖郡公算了……

    即启御酒,大宴众将,宴中询问是峻,陛下近日身体如何?是峻回答道:“陛下旧疾渐瘳,唯头风难愈耳。”可是等到兴尽罢宴,兄弟二人摒众密谈,他却说了实话了:“陛下头风三日一发,头目昏沉,至不能理事,诚恐去日无多矣。因期兄平蜀凯旋,心甚殷切。”

    哥儿俩正说着话,谈论洛阳朝中局势呢,忽听子义在门外禀报:“巡军适获一人,云广汉秦子敕也,奉吴懿命来见主公。”

    秦子敕、秦子敕……是勋沉吟了好半晌,才突然反应过来——“得非秦宓耶?”这可是蜀地著名的舌辩之士,吴懿突然间派他过来干嘛?是劝我退兵,还是要跟我夹击刘封?是峻说了:“吾势大盛,蜀贼釜底游鱼耳,安敢劝兄退兵?此必吴懿等知不能御,特命请降耳。”

    是勋说吴懿、李严若肯投降,那就省了我的大事儿啦,急忙传令:“使蜀使报门而入。”

    他堂堂魏朝太尉,伐蜀大都督,对于一名自家并不承认的割据政权所遣来的使者,必须如此自重身份。但是等到秦宓入帐以后,是勋却避席而揖:“秦先生远来无恙?”这是以个人身份,对史上名人表示的尊重。

    秦宓赶紧长揖还礼,然后与是勋分宾主落座。是勋就问啦:“先生微服来此,不知何以教吾?”秦宓是绕过了刘封所守把的雒城,秘密前来,自然不可能大张使者仪仗,他甚至连蜀汉的朝服都没有穿,只是一身普通士人装扮而已,是勋故有此问。秦子敕闻言,不禁淡淡一笑,沉着冷静地回复道:“宓闻大都督将逢大难,特来献策攘祸耳。”

    是勋暗自冷笑——又来这一套,开口就先以大言欺人,以吸引对方的注意,这花样我早就玩儿腻啦,你竟敢跑过来班门弄斧……表面上却假装诧异,双眉微皱:“吾安得有祸耶?”

    秦宓答道:“今都督率大军入我蜀地,历经艰险,逼至雒城。吾太子勒雄兵三万以守,成都尚有五万卒,若与相合,不在都督下也。且雒城高峻雄伟,成都之固,是其三倍,未审都督须几月可克?若能即陷雒城,进克成都,则宓所言妄耳,即当辞去。若不能遽克,恐都督大祸便在睫瞬之间也。”

    是勋再问:“吾今已得汉中、三巴,三十万大军即将汇聚成都,汝等釜底游鱼耳,即今日亡,或明日亡,有何异耶?何云大祸?”

    秦宓摇头笑道:“都督固智者也,惜乎身在局中,乃不自知耳。昔乐毅急下齐城七十二,唯莒与即墨不克,寻昭王薨而惠王立,毅乃狼狈去燕——其与都督今日之事,不亦相似乎?毅去燕而可逃赵,都督若即去魏,当何处存身?岂非大祸耶?!”(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震主之威

    秦宓前来游说是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他先以乐毅举例,奉命帅师伐齐,一路势如破竹的时候,啥事儿都没有,等到剩下莒和即墨二城,一年不克,又正赶上燕昭王去世,燕惠王即位,于是齐人用反间之计,使惠王罢乐毅兵权……

    乐毅知道自己一旦还朝,必遭杀身之祸,因此匆匆逃往赵国去了。秦宓就设问啦,乐毅尚可逃赵,倘若都督您也罹此险境,又有何处可逃呢?

    是勋闻言,不禁冷笑道:“是所谓‘夫大将在外,谗言在内,微过辄记,大功不计’,是以‘章邯畏口而奔楚,燕将据聊而不下’,卿其此意耶?”

    他说的这两句话,本出《后汉书。马援传》——当然啦,这年月还并没有《后汉书》,但此非后世史家语,而是汉云阳令朱勃奏疏里的话,故此是勋能够背诵。想当年马援远征病卒,因耿舒、梁松等人进了谗言,光武帝收援印绶,并欲祸其妻子,朱勃乃上奏为之辩诬。

    朱勃举了两个例子,以说明大将远征在外,极易受到毁谤,比方说章邯因赵高之忌而被迫投降西楚,燕将某害怕为功绩所累,攻取聊城后不敢还朝。是勋问了,说您想要说的话,就是朱勃这几句吧?兜什么大圈子啊。

    秦宓摇一摇头,说:“非也,宓非效朱叔阳,而欲为蒯生耳。都督自非马伏波可比,然恐终为淮阴也。”

    “蒯生”是指蒯彻,曾经劝说韩信背汉自立。他话说得很明白:“故臣以为足下必汉王之不危己。亦误矣。”——你以为汉王一定不会危害到你。这种想法是错误的。“大夫种、范蠡存亡越。霸句践,立功成名而身死亡,野兽已尽而猎狗烹……且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归乎?夫势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名高天下,窃为足下危之。”

    是勋心说你倒省事儿,想要直接抄蒯彻说韩信的话。蒯彻当时也举了几个例子,一是张耳、陈余,本为契交好友,终因争权夺势而反目——证明感情这玩意儿是靠不住的;二是文种、范蠡,功高震主,于是兔死狗烹。

    “今大都督荷天下之望。统十万之众,位同宰相。进而无赏,兵柄在握,退而难全,其与淮阴(韩信)何其相似也。魏主本因武功而覆汉基,遂有天下,安肯使都督继其前辙耶?即以为君臣相得,必不疑都督,然彼天寿将尽,嫡孙尚幼,其势又与彼昔日同,乃虑继主难御都督,思早夷除,此亦人之常情也。”

    老兄你已经功高震主啦,如今曹魏天下,皇帝之下就是你啦,那曹操怎么可能不担心?就算曹操跟你感情甚笃,顾念前功,他也得考虑自己百年之后,继嗣者幼弱,很难驾驭得住你啊——

    “其蜀不灭,则都督如乐毅在齐,燕将在聊;其蜀若灭,则恐都督将蹈淮阴之后尘矣。”

    你要是没法快速灭亡我蜀汉,那么很可能被谗言陷害,被瞬间剥夺兵权,而倘若快速灭亡我蜀汉呢?说不定就变成韩信第二了。

    是勋心说这人倒确实好一张厉口啊,只可惜……你也就捡捡前人比方说蒯彻的余唾而已,玩不出什么新花样来。因为就目前而论,功高震主,或者因此而被谗身死,或者被迫走上黄袍加身之路,这两种例子都太少啦。其实我知道的前例比你多得多了,不光光文种、韩信,还有檀道济、桓温、刘裕、赵匡胤、岳飞、脱脱、年羹尧……一抓一大把。所以你以为我会如此天真,毫无防备吗?

    忍不住就斜眼一瞥——是峻并未离开,仍在座中,正好也将目光投向是勋,兄弟二人相视而笑。

    因为是峻才从洛阳过来,给是勋带来了一则重要的消息。

    且说李严早有谋划,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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