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魏文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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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魏文魁- 第78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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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周不疑常有信来,基本内容就是向是勋抱怨,历阳王自视过高,觊觎储位,自己反复规劝,却没能得着什么效果,生怕他将来做出什么悖逆之事来。可是就在是勋伐蜀前不久,一连好几个月都没有接着周不疑的来信——是曹冲幡然改悔啦?绝不能够啊!一定是曹冲派人截夺了周不疑给自己的书信,说不定还直接把周不疑软禁了起来,不与外界相通消息。

    曹冲为什么要这么干呢?则其反意已萌,意料中事也。

    等到是勋基本上平定蜀地,询问故蜀臣子,这才知道敢情那位被曹冲倚为臂膀的“尹耒先生”,原来是伊籍化名,乃蜀汉潜入中原的头号间谍也!是勋心说怪不得,我还说怎么伊籍初从曹昂,然后就突然间不见了踪影——得无归蜀耶?原来他没回去,还在中原闹腾哪——尹耒、伊籍……如此简单的文字游戏,我怎么一时糊涂,就没能联想起来呢?

    那么曹魏既使大军伐蜀,伊籍要再不搞点儿大动作出来,他“母国”就要被灭啊,则必然会煽动曹冲造反也。可是打死伊籍他也料想不到,刘备死后的蜀中,变乱竟会如此之甚,是勋用了仅仅小半年的时间,便能坦然得入成都。限于数千里间的情报传递极其迟缓、滞后,伊籍煽动曹冲造反,必然会慢上好几拍,难以真正与蜀汉政权东西呼应。只是,这也半年过去啦,你动作未免太迟缓了一些吧。

    桓范笑道:“先帝若在,历阳王安敢反耶?”您把曹操忘了呀,但凡曹操还活着,除非尹耒软禁曹冲,假借其命,否则曹小象是断然不敢动手的。

    如今曹操死了,曹髦继位,消息必然第一时间通报诸王,那么利用新旧交替的混乱期揭杆而反,正是一个大好时机——曹冲因此才敢动手。

    是勋闻言,却又皱眉:“彼有何能,而敢反耶?”

    这是曹魏的诸侯王,不是司马晋的诸侯王,藩国狭小、护卫数量有限,曹冲除非疯了,他又哪有能量掀起什么大的变乱来?真要敢独自造反,即一州刺史而可平之也。曹冲不疯,而且绝对不傻,他必然还有什么诡计或者帮手,才敢闹事吧?

    桓范点头:“安丰、任城、鄄城,或一时俱反也。”(未完待续。)

第七章、比干直谏

    叔叔不满侄子继位,起兵谋反,是勋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穿越错年代了,跑明朝去了哪……要说朱棣“靖难”,那也不是他一个王爷单独干的,他还联络了宁、辽、代诸王,只不过最终真正出了兵的只有宁王朱权而已。

    所以曹冲欲反,一个人是绝对成不了事的,他先联络关东诸王,此亦情理中事也。根据目前的情报分析,曹冲是真反了,而至于安丰王曹丕、鄄城王曹植是否真的上了贼船,尚在未知之数也;还有一个任城王、曹彰之子曹楷,因为年岁尚幼,是不是党同起兵,他自己说了不算,得看任城傅、相的意思。

    安丰国、历阳国在庐州,任城国、鄄城国在兖州,若能控制州郡,向心合围,则可得豫州也。兖、豫、庐是关东的富庶地区,也是曹操初起家的根基,户口繁盛、士人车载斗量,以此为本,确实存在着进军河南,觊觎天下的可能性。

    桓范禀报,目前对于关东诸国内部的局势,以及造反的具体情况,朝廷还并没有得到详细的奏报,仅仅几名地方官员上书“告变”而已。不过是家的情报网络所得消息要略多一些,据说曹冲散布谣言,说曹操死得不明不白,曹髦登基速度亦过于仓促,其中必有小人玩弄朝局——跟朱棣一样,不敢直斥天子,而打出类似于“靖难”的旗号。

    终究曹髦是曹操亲诏所立的太孙,你不能直言他没有为君的资格啊。只是新帝幼弱,诸王尚在。而竟无一人得以辅政。反倒指命外姓——这事儿不对。有阴谋,我必须率军前往洛阳去问个清楚。

    哦,错了,不是“我”,而是“我们”,在曹冲起兵的檄文当中,也把曹丕、曹植等人列名于上,并且按照年齿顺序。似有欲戴曹丕为主之意。他确实派人前去游说那俩哥哥了,但目前还并没有确切的证据,丕、植二王愿上贼船。

    消息传至洛阳,自然引起轩然大波,形势的发展大大出乎是勋的意料之外。群臣皆奏,新旧交替之际,诸王又乱,须得重臣辅政,始可定人心、平祸乱也。啥,你说先帝遗诏早就指定好了辅政大臣?但那五个都不够瞧啊——曹德本无足够的人望。其能力自保足矣、恐难保国;华歆、王朗都是传统官僚,缺乏应对乱局的实力;曹仁已赴西蜀。至于曹洪……有他在,洛阳的守备或可无忧,至于执政、当国,复平关东乱事,真有人寄希望于那个贪财的大老粗吗?

    好在曹魏偌大,根基深厚,并非无人也——是宏辅不是就快从西蜀回来了吗?天子您一开始就答应我们,使护国曹仁替换是太尉返都,领袖群臣、主持政务,然而却瞅个空子发中旨罢了他太尉之衔……好吧,就算此乃先帝遗命,不敢违也,可先帝也没有让您彻底罢黜是勋哪。既然如此,是宏辅返都之后,乃可命其为相,辅佐天子,燮理阴阳。

    正好王朗遭到各方面射过来的明枪暗箭,他老人家要脸,实在不敢再恋栈下去了,已经两次向天子递上了辞呈。群臣因奏,王景兴为先帝遗诏顾命之臣,不可使去——不可以让他离开洛阳,但是可以容他交卸中书令的差使啊。既然是勋就快回来了,盍以是宏辅复守中书耶?

    是勋听了此报倒不禁扬眉微惊:“何群臣爱吾之甚耶?彼等欲使吾掌中书,其真心耶?或有他意?”

    桓范说主公您不必要想得太多,群臣奏使您复掌中书,基本上都是真心的——当然啦,各人的真实用意或有些微差异。部分臣僚是真“爱”你,或为主公门生故吏,或为郑门师兄弟,你就是他们当然的政治领袖;部分则纯出公心,认为只有你主持政务,才能顺利度过这新旧交替的混乱期;当然也不排除部分人是在向你递“投名状”,想要日后好分一杯羹……

    “主公天家姻戚、肇国功臣、经学魁首,声望之隆,百僚莫比。此正先帝之所以猜忌,欲夺主公太尉之衔,削主公之势者也。何得妄自菲薄,以为不当此任乎?”

    是勋说我没觉得自己不够执政的资格,只是恐怕天子因此而更为忌恨,对我将来的发展很不利呀。桓范笑道:“人臣处高,其君必忌,若不为忌,必庸才也。若主公已有退身之意,或可惊讶,若求立朝,胡云不喜?”你刚才也提到了自己将来的“发展”吧,既然还谋发展,那这就是你返回中枢的一大契机啊,怎可不善加利用?

    “天子尚幼,不敢违众,臣以为主公复掌中书,乃无可避也。”

    君臣二人一直恳谈到很晚,基本上确定了将来的发展方向。翌日是勋启程,返归洛阳,曹髦使百僚至城门口迎接,是勋故意以袖遮面,对众人说:“吾此行伐蜀,举止失措,有负圣意,致受贬抑。今实罪人也,安敢受诸君之迎?”

    大家伙儿都劝,说您伐灭西蜀,统一宇内,分明功大于过,朝廷有过必罚,有功亦当重赏——“今非吾等自迎是公,乃受天子遣,则天子将重用是公,其事明矣。”

    是勋道不管怎么说,我目前还是待罪之身,必须先去向天子请罪。于是排开众人,匆匆入城,直奔皇宫而来。

    宦者迎入,使谒曹髦。是勋还想报名,殿内却传来旨意:“是公不必报名,便请入殿。”是勋躬身而入,见了曹髦便即大礼叩见,口称:“陛下践极,臣未及贺,死罪。”

    曹髦伸手虚搀:“祖姑婿处远,故未及贺,何罪之有?”

    是勋心说耶,开口就论亲情,竟然叫我“祖姑婿”——他如今已经可以确定了,曹髦本人对自己并没有太深的怨怼之意,纯粹是被崔琰那批“小人”包围。借着曹操遗命来抑压自己的权势罢了。既然如此。干脆。我伸手抽这熊孩子俩耳光,一泄心头之恨吧。

    因此跪着也不起来,却道:“臣奉先帝之命,率师伐蜀,历经艰辛,终于直入贼穴,犁庭扫闾,固不负先帝之所托也。然陛下以臣庸鄙。特下诏夺兵褫职,臣羞愧之余,几欲自戕——唯以受命未报、成功不返,非人臣之礼也,故乃印展榧菹隆!�

    你知道你那份诏书给我造成了多大的羞辱吗?我当场自尽的心都有!然而身受先帝重任,既然完成了,那就必须回来复命,否则不合人臣之礼。我这才厚着脸皮回来见你啊,如今见也见到了,你可以放我去死了!

    曹髦慌了。急忙辩解:“夺是公之衔,实先帝遗命也。非朕所敢专耳。是公实有功无过,朕深知也,故趁势以召还之,欲使是公辅弼于朕,以安朝廷……”

    “陛下差矣,”是勋老实不客气地打断了曹髦的门面话,“雷霆雨露,皆出君恩,无论旨出先帝,抑或陛下,臣又焉敢有所怨望?唯先帝初崩,陛下新履至尊之位,即无功者亦当奖掖,以安人心,况重臣立功于外者耶?此事先帝可为,陛下不可为;久居其位者可为,初继大宝者不可为!陛下强为之,乃至人心波荡,关东诸王之反,或即肇因于此。臣自知罪无可逭,死之将至,乃敢伏质而谏,以申区区诚意也。”

    我反正是死定了,啥都不怕了,我就当着面指出来:你丫这么做不对!你有本事就杀我吧。

    曹髦尚为少年,登基不过数月,威信未立,而又有诸王反之于外,他这会儿就觉得自己屁股下面的宝座有点儿风雨飘摇,还希望哪怕仅仅借着是勋的威望来稳定朝局哪,所以是勋一番怨言出口,曹髦不但没有光火,反倒吓得六神无主。尤其是勋口尖舌利,特意摆出一副关龙逄、比干冒死谏君的架势来,曹髦并非天生暴君,他只得步步退让。

    “朕年尚幼,初继大位,加之先帝驾崩,哀恸之际,举止失措,致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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