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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致忠于不辞对望了一眼,一起问:“总舶主,你是打算……去借钱?”
东门庆道:“不错!东海的商路,一本万利!咱们现在是威名有了,商路有了,船有了,人有了,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白银!只要借到了本钱,一趟两趟走下来,很快就能把这个窟窿补上!所以你们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杨致忠道:“但是人家肯借么?”
东门庆道:“所以才让你们保密啊!借钱有个讲究,叫‘借富不借贫’!哼!这个世界到处是势利眼,锦上添花人人做,雪中送炭无人为!咱们要想借到钱,就得装阔!装得越是富贵,借起钱来就越容易!不过……咱们现在兜里的钱还够不够装阔?”
于不辞听到这里眉毛都舒展了,笑道:“我原先是紧缩着算账,若是按照总舶主你这思路,一些债务就先不用考虑了!撇开了这些不提,咱们商号现在的存银还够你挥霍一阵子。不过总舶主我可得给你提个醒儿!要是你借不到钱,或者借到了钱没法生息盈利,那咱们那时可就都得跳海了!”
东门庆不等他说完,便道:“别跟我说这些!我一定能成的!”
杨致忠也笑了,道:“咱们总舶主别的本事不好说,这无中生有、做没本钱买卖的功夫却是炉火纯青,不辞你才见识过两回,我可见识过三回了!我也相信一定能成!”
东门庆哈哈一笑,道:“那接下来你们就帮我办三件大事!第一就是这庆功宴,要办得风风光光的!若不风光,后面就不好骗人了!第二件嘛,是给我准备东游的事。”
两人不解,问:“东游?”
“是,东游。”东门庆道:“就是从平户到博多、山口、界、京走一圈啊!”
于不辞道:“总舶主,一趟博多之行就差点要了你的命——你还不怕啊?”
东门庆苦笑道:“怕也没办法!这一趟去,是去搞钱啊!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得趟过去!不过你们放心,这次东游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了,会小心的。我估摸着,过些日子大内家也许会派人来和我接头,到时候看看他邀不邀请我们过去。若他邀请,那我们就过去,而且是大张旗鼓地过去。在山口停一停,再辗转往界走一走,如果可能再去去日本的京都。这一趟走下来,大名也好,商家也好,少说要弄他们几十万两白银出来,然后再回博多、平户,事情就好办了!”
于不辞道:“要是总舶主你真能弄几十万两白银回来,那平户这边的事情,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东门庆笑了笑,杨致忠又问第三件事,东门庆道:“第三件事嘛,和让吴平去买船有关。我打算回到大明之后,就让他成立一支分船队,所以这里面的账目、人员要逐步处理清楚了,债务我们总号都背了,要把一支干干净净的分船队交给他……咦,你们怎么了?”
原来这时杨致忠和于不辞脸上满是惊讶之色,于不辞道:“总舶主,你要让吴平自立?”
东门庆笑了笑,道:“不是自立,只是成立一支分船队。”
于不辞道:“是吴平他向总舶主你提出来的么?”
“不是,他没说。可他就算没说,我也得帮他设想啊!”东门庆道:“咱们的船队人越来越多,再挤在一起,大家都放不开手脚。我初步的想法,是以后让他走南洋,我走东海。至于这样行不行得通,中间的利益如何分割,回头我们再仔细谈谈。嗯,对了,这事我要等回大明之后才和吴平讲,你们只管暗中把事情料理好,可别先说。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呢。”
于不辞听到这里,脸上便露出艳羡来,东门庆道:“怎么,你也想?放心,在我手下干,迟早有那么一天的。不过我现在还需要你帮我处理总好的事,没那么快放你出去的。”
于不辞欣然道:“是!总舶主你们这么为我们考虑,不管将来你如何安排,我们都会尽力的!”
杨致忠这才道:“此外还有一事,就是五岛现在正在开的大会。总舶主,那可是件大事啊!比我们预料中还大!”
东门庆道:“你是说东海商会?”
“对!”杨致忠道:“总舶主现在才去,只怕会议已经开得差不多了。咱们庆华祥错过了这次机会,实在太也可惜!”
东门庆沉吟道:“那也未必。其实我们若没有这次大胜,进了会场能否插得上嘴还说不准呢!相反,现在咱们有了威名,就算不在场,那些大老们应该也会给我留下一席之地!哼!什么会议!那些都是过场!事情该怎么着,那些大老们在会议开始之前早就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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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 东海大会
东门庆在平户料理完要紧事宜后,就由吴平护送前往五岛。此时五岛附近的海域,真是千帆竞扬万橹动,百舸争流啸海风!
吴平在旁道:“这次东海有名有姓的势力,只怕来了一大半!听说连叔叔也来了。”
东门庆问:“叔叔?”
吴平道:“林叔叔——小尾老!”
东门庆忍不住啊了一声,他虽然早料到了是一次盛会,但也预料不到会有这么大的场面!
将入港口时,一艘巨舰迎了出来,上挂五峰旗帜!庆华祥的水手望见都欢呼起来,叫道:“五峰船主竟亲自来迎,咱们总舶主好大的面子!”
东门庆望见,心想就算王直不在船上,他派出座舰来迎,也足让自己自豪了!
不料王直却站在船头,微笑着与东门庆挥手打招呼,东门庆赶紧深鞠躬还礼。徽碧落掉了个头,两船并排入港,东门庆命水工放慢数丈,以示不敢与王直并肩。
等上了岸,王直过来捉住东门庆的手,骂道:“你这尾双头锦鲤,急着跳龙门么?竟干出这么大胆的事情来!”
东门庆赶紧赔罪道:“不是侄儿不听叔叔吩咐,实在是形势所逼!只有向前,无法后退啊!以至于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让叔叔难做了。”
王直骂他时眼中也没显出严厉的神色,这时见他服软赔罪,便转愠为笑,道:“我倒也没什么难做的!其实你虽然大胆!但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换了我去,也没法做得比你好。”说到这里,忽然一叹。
东门庆问:“叔叔,怎么了?是我还有什么地方没做到位么?”
“不是。”王直叹道:“我叹息的是,我们本来不需要这般畏首畏尾的。以我们此刻的实力,就算是在这里横着走又怎样!”
“横不得啊叔叔。”东门庆道:“他们有腹地,有后方。一家败了,另外一家会兴起,就算九州都败了,也还可以退到本州岛重整旗鼓。咱们背后可就是大海了。”
“是啊。”王直叹道:“本来大海再过去,还有一片大陆呢!那是咱们横行四海的大靠山!可惜这座靠山不让我们靠!嘿嘿,要是有朝廷支持,我才不怕把事情闹大呢!”
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王五峰,你要闹大什么啊?”
王直闻声笑道:“第一步是把生意闹大,第二步是把声势闹大,第三步嘛,就是要把地盘闹大,最好闹到南洋去,把澎湖、南澳都收过来!”
来人哈哈大笑,道:“那你还是先闹大第三步吧——澎湖也不用你闹,只要你肯帮我养活那群儿郎!,我现在就送给你!”
东门庆这时早听出是小尾老的声音,欢叫道:“林伯伯!”奔上前去,果然来的是小尾老!多日不见,这个潮海枭雄似乎又老了两分,但精神却甚振奋,抓住了东门庆,互道别来之情。
两人说了没几句,便听一人道:“庆官你好大的架子!让我们等了你这么久也就算了!现在都走到门口了,还在这里和小尾老闲扯——把聚义厅里的英雄都当死人了不成?”却是李光头走了出来,他口中虽在责骂,嘴角却挂着一丝微笑。
东门庆惶恐道:“李叔叔,你这么说是要折死我啊!”
小尾老哈哈一笑,道:“行了行了!你们也算老乡,他怎么也是你的后辈,别吓他了!”
李光头嘴角一裂,笑了一笑,转身进门。王直和林国显一左一右带了东门庆进去,这却是一座粗粗搭成的大厅,建筑材料主要是竹木,搭得颇为粗糙,但却极为大气!陈设虽甚简单,但由于地方够大,让人一进去便生敬畏之心!
此时厅内一百多名豪杰都已经坐定立定,跟东门庆来的属下只有吴平进得了门,其他的都被挡在外面。大厅中央摆着香案,香案两边摆着十八张椅子,十八张椅子上坐了十五个人!这十五个人里除了李光头外,有徐惟学、叶宗满、方廷助、谢和等四大天王,毛海峰、徐元亮、王清溪等新秀,甚至还有一个很眼熟的大胖子,东门多看了一眼,才认出那人竟是自己的仇家洪迪珍!此外还有数人,个个气派不凡,但都面生,料来也都是一方豪杰!
除了这十五个人以外其他人便都站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东门庆进门后也被这气氛感染,不敢轻言笑语,王直领了他上前,到第一把交椅前道:“大哥,王庆到了。”
东门庆一听便知这人是东海的大龙头许栋!哪里还等吩咐?赶紧行礼拜见。跟着趁抬起头时偷偷近看了许栋一眼,见他半头白发,一脸皱纹,想是在海上吃了太多苦日子所至!只有那一双眼睛依然对抗着岁月,存留着豪迈——东门庆只看了一眼,不敢再看,便低下了头。
许栋眼中无喜无怒,只点了点头,道:“王庆,你来得晚了,错过了议事!不过我们仍给你留了个位置,你愿意坐么?”
东门庆进来时第一眼就留意到那十八张椅子里空了三张,其中两张甚是靠前,都在李光头之上,那肯定不是留给自己的,料来是王直、林国显的座位。剩下那张空椅子位于中间,就在徐元亮上手,料来便是给自己留的了。他想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