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期间,庆华祥内部忙碌的都是商务部门,战斗部门在肥前大捷之后再次发生作用,一战而胜,于不辞、杨致忠等都来贺,吴平再立大功,一番奖赏自然不在话下。船队上下,人人额手称庆,以贺船队有吴平这等人才存在!
东门庆在人前亦甚欢喜,但唐秀吉心细,留意到东门庆在冷清处偶尔蹙眉,似有忧色,他看看于不辞、杨致忠、安东尼,心道:“这些都不是能帮我说话的人!”一瞥眼瞧见身边的周大富,这人是他所在大船的船监,本是东门庆派来监视自己的——这事东门庆与唐秀吉是心照不宣。但随着唐秀吉来归既久,双方利益结合得日渐紧密,加之唐秀吉有功无过,唐、周之间防范渐去,合作渐多,监视的味道渐淡,越来越像一对正官与副手了。
这时唐秀吉略一沉吟,便悄悄对周大富道:“总舶主好像不大高兴。”
周大富闻言向东门庆望去,果然见到了东门庆皱眉的那瞬间,奇道:“这次咱们是大获全胜啊,又没什么损失,总舶主干嘛不高兴?”
“这个我哪里知道!”唐秀吉将声音压得更低了,说:“不过,你觉不觉得咱们船队对吴平太依赖了?陆战就算了,但说到海战,却是少了他就不行。”
周大富低声道:“你是说总舶主在顾忌吴平?不会吧。吴平是总舶主的故人,说起来他和总舶主相识还在我之前……”
“这不是交情的事啊!”唐秀吉道:“吴平武功太强,而且在海战方面一人独大,这样下去对总舶主对他都不好。”
周大富道:“要你说该怎么办?”
唐秀吉道:“若总舶主手下有两员以上的海战大将,来分吴平的权力和功劳,那就不会有事了。”
周大富道:“可现在哪里找像吴平这样的海战大将去?”
唐秀吉嘿了一声,道:“大将不大将,那还不是看总舶主的任命!以咱们现在的人力、船队、炮火,只要不是个庸才,坐到吴平那个位置上,要打败这样一伙海盗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只要打得几场胜仗,一有威名,谁还敢怀疑你的能力?”
周大富想了想,点头称是,道:“要不我们去和总舶主谈谈?”
唐秀吉摇手道:“这话你或许说得,我却说不得。虽然我对总舶主忠心耿耿,可他对我还有些偏见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但你就不同了,你和他是同过生死共过患难的人,吴平和总舶主相识虽然在你之前,但真正加入却在你之后,说起来你比吴平也许更见亲信。无论你说什么,总舶主都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周大富睨了唐秀吉一眼,冷笑道:“我去说不要紧,不过你这么热心,莫非是想做这第二名海战大将?”
唐秀吉笑而不答,只道:“我也许没这能力,也许有这能力。不过要是总舶主肯启用我,一来嘛,我对总舶主一定会比过去更加忠心不二,二来嘛,对于有举荐之功的兄弟,一定不会亏待的。”
周大富哈哈一笑,道:“好,我去说说看。”便来寻东门庆,在舶主舱找不到他,问了好几个人,才知他到柁楼顶部吹风去了,旁边只有信安和小三郎侍候着。周大富上前,东门庆见他欲言又止,便让信安去取糕点,让小三郎去取酒,等两个小孩都走了,才对东门庆道:“总舶主,你好像有心事?”
东门庆默然。
周大富又道:“是为吴平的事情烦么?”
东门庆本来只是心不在焉地敷衍着他,听了这话微感讶异,回顾周大富,道:“我可是有失态之处么?连你也看出来了!”
周大富忙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到这柁楼后,看总舶主在发呆,不像上次大胜之后那样连续好几天都兴高采烈的,所以想总舶主大概是有什么心事。”
东门庆嗯了一声,问道:“你还想到了什么?”
周大富说:“我在想,总舶主你是不是担心吴头领功太高,权太大,这个,这个……”虽然四下没人,但周大富仍道:“功高震主?”
东门庆却摇了摇头,道:“还谈不上什么功高震主。不过海战的事情若总是只能靠吴平一人,对庆华祥来说,对我来说,对吴平来说,都不是长久之计。”
周大富听这话与唐秀吉所言对路,心中有了底,胆子也大了起来,道:“那总舶主有没有考虑再提拔一员大将?”
东门庆苦笑道:“那也要有相应的人才才行啊!这不是我想提拔,就能提拔的。”
周大富道:“人才是磨练出来的,以咱们船队如今配备,只要不是个庸才,坐到吴头领那个位置上,要打败一两伙海盗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只要打得几场胜仗,一有威名,谁还会怀疑他的能力?主要是总舶主给个机会。”
东门庆深深看了周大富一眼,道:“你莫非要自荐么?”
周大富吐了吐舌头,道:“我可还没这么大的头来戴这么大的帽子。”
东门庆道:“那你举荐个人来。”
周大富走近了半步,贴近了道:“总舶主,你看唐秀吉如何?”
东门庆呆了好一会,忽然指着周大富,先是要骂,跟着又忽然笑了起来,周大富愕然问:“总舶主你笑什么?”东门庆笑骂道:“我让你去盯着佐藤,你怎么反而跑来给他说话!他给了你多少好处!居然就把你给收买了!”
周大富虽然被骂,但看看东门庆神色也不严厉,便硬扛着道:“我是就事论事啊!总舶主你手下的这些人里,若要提拔一个来做方面大将,我看也就他比较合适。”
东门庆却摇了摇头,道:“他不行的。”
周大富问:“为什么?”
东门庆笑道:“他某些方面的才能,犹在吴平之上。不过说到海战大将,他不是这块料。我的话就是这样,他若是问起,你就直接和他说!”顿了顿又道:“大富,秀吉自从归附以后,有功无过,所以我也就不再因为以前他得罪过我的事对他心存芥蒂。如今大家相处得久了,你要和他交好,那也不是不可以,但也别被他牵着鼻子走啊!大富,你是和我一起从南洋、广昌平等劫难中死里逃生出来的,我们的交情与别个不同,所以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怪你。不过也正因如此,以后你说话要慎重些才是,不要太过轻易就被人利用了!”
周大富恹恹而退,唐秀吉看见,赶紧跑来问他怎么样了,周大富道:“什么怎么样!你是大头猴子,他是双头鲤——他比咱们都多一个头呢!我才说出你的名字,就被他看了个通透,又被数落了一番!”跟着便将东门庆对唐秀吉的评价转告,道:“我看这次你想要的位子是没希望了。不过他既说你有些才能还在吴平之上,想来他将来还是会重用你的。你就等等吧,别太着急了。”
唐秀吉哦了一声,虽像是答应,但失望之情仍然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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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 双屿
双鲤船队在陈钱山击破盗众之后继续向东南,过大衢山、普陀山,终于到达双屿。
双屿在浙江宁波府以东海面,为东西两岛对峙成双,故称双屿。双屿之南北俱有水道相通,水道入口处又有小山作为屏障,能挡风涛,可以说是两岛合成一天然良港,港内空阔二十余里,便是千艘巨舰也能容纳!且腹阔口窄,易守难攻。与大陆的距离既不至太远(太远会妨碍货物运输),又不至太近(太近了官府盘查、围剿的压力会大得多),地理位置恰到好处。
自嘉靖五年,闽人邓獠引番夷在此私市,至今已近二十年!邓獠的时代是双屿发展的第一阶段——同时也是东海走私贸易发展的第一阶段。在这一阶段,中外走私商人零散地在大明沿海各个可以停船的地方进行物物交易,双屿只是众多走私窝点之一,地位尚不突出。
随着走私贸易的发展,商人们渐渐需要一个合适的地点进行集中贸易,既免东奔西走之劳苦,同时也是节约交易的运输成本。
在这个情势下,双屿以其优越的地理位置与自然环境而受到了走私商人们的青睐,逐渐成为东海主要的贸易点之一,并开始产生了长据此地之管理者——即俗称番舶主者是也。
至嘉靖十五年前后,闽人金纸老成为双屿的番舶主,以李光头等为羽翼,许栋兄弟也是在这个时期成为金纸老的贸易伙伴,空前活跃了起来。此为双屿发展的第二阶段——同时也是东海走私贸易发展的第二阶段。在这一阶段,走私华商们在大明近海的活动已极为频繁。
不久,金纸老逝世,许栋、李光头入内地觅货时为官兵所擒。嘉靖十九年,在东门霸的暗助下,许栋、李光头越狱远遁——此为东门家与海商合作之近缘。
许栋等过南澳,在林国显等的接引下径往暹罗、满剌加,与佛朗机人取得了联系,得到了这些欧洲人的帮助,重新在双屿开埠,许栋成为番舶主,执掌双屿。从此双屿进入全盛时期——这也是东海走私贸易发展的第三阶段。在这一阶段,走私华商已不局限于大明近海,而是将触角延伸到日本、朝鲜、暹罗、吕宋、满剌加——即整个泛中华海域。在向外拓展的同时,走私商人和内地的联系也比以前更加紧密,东南沿海的官绅乃至卫所官兵都开始与走私商人互相勾结,互相渗透,互相制约,互相控制!
而到东门庆第一次到达双屿时,这里已发展成为东海商会之大本营。东海走私商人与西来之探险者一起,在此修建了营房,备置了战舰,逐渐发展成各种自治机构,运转着这个自由的走私港口。东则大明、日本,西则伊斯兰诸国、基督教欧洲,全世界的商船但凡能到达东海者,无不以双屿为目标。
双鲤船队到达时已是黄昏,未进港,便有两艘海沧舟驶近问讯,听说是商会十八位理事中的王庆,又确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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