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什么?”张月娥问。
曹氏这才道:“而且我听你弟弟说,只怕女婿这番走了未必会再回来!他没告诉你么?”
张月娥听得大惊失色,道:“这……这……他不回来……这……他怎么没告诉我!”
曹氏道:“他还没和你说,或者是主意还没拿定,也或许他怕你泄露了风声。”
张月娥一听哭了起来:“要他真的不回来,那……那可怎么办!不行,我得回去问个明白!”
“你也别太担心。”曹氏忙拉住她,道:“我看这个女婿,不像个全没良心的人。他或许不回南澳了,但不代表他不要你啊!”
张月娥这才定了定神,道:“娘的意思是……”
“他如果真不回来了,”曹氏道:“那我看他的打算多半是这样:先在外边有了基业,然后再派人来接你。不过不管他是否真的这样打算,今晚你都要按我说的做!你这男人,不怕他不回南澳,就怕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张月娥也觉得丈夫不是个无情的人,这才定了定神,点头答应了,当天晚上和东门庆缠绵甚久,忽然哭了起来,东门庆新婚未久就要和妻子作别,心里也不舍得,劝了又劝,张月娥只是哭,含含糊糊道:“你可别不回来了。”
东门庆啐了一口道:“你怎么这么咒你老公!”
张月娥道:“我不是咒你,是怕你在外面遇上别的女人,就把我给忘了!”
东门庆一听笑道:“那怎么会!”
“怎么不会!”张月娥道:“我娘说了,出海一年,母猪变貂蝉,你这次要是很快就回来那自然没事,万一去了别的地方,上了岸见到漂亮女孩子……呜呜……多半就把我这黄脸婆给忘了!”
东门庆一听心里觉得好笑,心想这些女人真是小鸡肚肠,整天想的都是这些事情,但口里还是得劝着她让她别担心。
张月娥道:“那你发个誓,就说你在外面绝不会碰别的女人!”
东门庆这时正满心爱着张月娥,也没多想,便举起手来道:“好!我发誓!我东门庆这次出海,绝不会碰别的女人,要不然就让我……”
他还没说完,就已被张月娥掩住了嘴,东门庆笑道:“怎么,我要说了,你又不给!”
张月娥滚在他怀里哭道:“我娘说了,男人一出了海,裤裆都会很难受,不可能不碰女人,万一哪天你忍不住碰了,那……那不是被我给咒了?我只求你平平安安,别的也不多求了。只盼着你不要忘了我,也就是了。”
东门庆听到“我只求你平平安安”一语,五脏六腑便如烧了起来一般,将妻子搂紧了道:“放心,放心!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是我老婆!我都是你老公!天地为证!大海为证!”
张月娥大喜,也搂紧了丈夫,两人此时赤条条的,东门庆性起又要,张月娥道:“别……”
东门庆道:“怎么了?”
张月娥道:“最近这次月事没来,我娘说怕是有了,还是别弄得太……那个……才好。”
东门庆一听心花怒放:“你说什么?有了?”
“嗯……”张月娥道:“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娘说还早着呢。”
东门庆抚摸了一下妻子没什么变化的肚子,脸上尽是说不出的欢喜与期盼,左想想,又想想,大是不舍,忽然道:“要不我就不走了!等得到个实讯再说!”
“别!”张月娥道:“虽然这次的事情你没和我多说,但我也猜出事关重大。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娘和我弟弟呢。我娘说了,男人屈在家里是没用的,他得在外面闯!男人在外面事业越大,女人在家里才越安乐。”
这几句话把东门庆听得犹如三冬抱暖炉、六月饮冰泉,舒服到心里去了,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对妻子道:“这次万一不是,你也别不开心,等我回来我们加紧开工,总又一天会怀上的。万一是,你可得好好给我保重身体,把孩子给养好了。此外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和你说……”犹豫了好久,终于道:“这次我出去,如果时机成熟或者就不回来了。”
尽管张月娥已在母亲那里听到了一点口风,但还是忍不住吃惊,东门庆道:“你别担心,我就算不回南澳,那也是局势所限。等我在外头站稳了脚跟就会派人来接你。”
张月娥听这些话和她娘所料无一不合,心里更有了底,道:“你放心去吧,我在这边有娘和弟弟照顾,不会有事的。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便等你一百年也甘心!”
东门庆一听心里胸口又是一热,再忍不住,道:“还有一见大事,我得与你说。我本姓东门,不姓王!这件事情对谁也不许说,连你娘也别说。海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所以我先叮嘱你,万一我……”
张月娥早把他的嘴道:“没有万一!你一定会平安的。”在这个时代,男人出海在外改个姓名也是常有的事情,丈夫姓王也好,姓东门也罢,对张月娥来说并不重要。
东门庆又道:“那好,你等我的消息!下次重聚,我再将我们泉州东门家的派系、源流细细跟你讲!你是咱东门家的媳妇,这些迟早要知道的。不过咱们家大着呢,一个晚上也说不完这些。”
跟着便絮絮叨叨起夫妇间的琐碎事来,直到天明,东门庆也不睡了,整了一下行头就出发,张月娥送到岸边依依不舍,但东门庆这时地位低下,船也不会因为他的夫妇之情而稍作停留,时辰一到便鸣炮出航。
岸上尽是老小妇女,有母亲送儿子的,有妻子送丈夫的,朝着大海时都是笑脸,那是为了让出海的儿子、丈夫安心,回过头来才忍不住抹泪,那是离别的酸苦自己吞。
曹氏也来送儿子,这等事情她经历得多了,因此情感不如张月娥那般难以自抑,看了个空隙,走过来低声问:“昨晚都按我说的做了没?”
张月娥点了点头,小声道:“都按娘说的做了。”
“那就好!那就好!”曹氏道:“你这个老公啊,满脸的风流相,绑是绑不住的。男人在外,管不得他偷腥,却不能让他忘了老婆!”
张月娥道:“他不会忘了我的!”
曹氏抿嘴笑了笑说:“要想让他不忘了你,就要让他感动,让他牵挂,让他冬天想起有种暖暖的感觉,夏天想起有种亮亮的感觉!要是出海前你没两句让他感动的话,他在外头想你的功夫会少很多的。”
张月娥犹豫了一下,道:“娘,万一他真在外面遇上了狐狸精又动了心,那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斗啊!”曹氏道:“他有几个狐狸精都不要紧,男人在外面,哪有不逢场作戏的!但万一那狐狸精想坐正,那就没得说了,斗!”
张月娥道:“有几个狐狸精不要紧?那你又让我不许他碰别的女人。”
“有几个狐狸精不要紧,那是我们心里的底子!但这话不能跟他们说的!”曹氏道:“男人都是贱骨头,你要求他个十分的自爱,他最多给你做到个六七分!你给他五六分放纵,他就会给你做到十二分!你不让他有狐狸精时,他指不定还要偷,但惦记着你的话,或者还会收敛收敛,偷的时候还会内疚。但你要直接跟他说不要紧,那他还不翻了天去!嘿,怎么把出海的男人的心绑住,这门学问大了去了,你慢慢学吧!”
——————^_^鲜花哦
第八十三章 林国显的打鱼计划
上寨和下寨的舰队出港走了一段海路之后才会合,许朝光带同东门庆坐了小船亲自登上林国显的座舰,这是晚辈来见长辈,既显示了他对林国显的尊重,也是在向林国显展现自己的诚意。
此次会面,仍是林国显、许朝光、东门庆以及沈门吴平,只是多了一个曹固安,六人于舱内坐定,商议大事。双方如何配合上一次已经说妥,这一次讲的就是该去哪里“打鱼”,如何打。
东门庆胸中颇有智谋,但说到如何指挥这么大的船队干大买卖却是从未经历,许朝光也曾单独率领舰队出航,不过干的都是小买卖,这次率领的船队就他而言也是规模空前,二人都自觉经验不够,所以进舱之后也都是虚心地林国显请教。
许栋这次不愿意亲自出马,又怕许朝光年纪小被林国显算计,所以派了曹固安来做下寨船队的监护,若船队没出现不妥便无须干涉许朝光的决定,这次出海后曹固安一直没怎么表态,不知是信任许朝光,还是想趁机让外甥多历练历练。
曹固安既不发话,舱内诸人便唯林国显马首是瞻,林国显当仁不让,更不废话,便让沈门取出一张海图来,道:“咱们这次出来打鱼,有两个选择。第一是打海上的鱼,也就是过往客商,第二则是登陆,向沿海州府‘借粮’去。眼下还不是交易旺季,能否在海上遇到客商已需要碰运气,至于能遇到能满足我们的大客商那更是得靠运气。我不觉得自己最近有这么好的运气,所以不打算在海上打鱼,而打算往州府借粮,朝光贤侄,王公子,你们以为如何?”
东门庆对这些情况并不熟悉,所以闭口不言,曹固安心里有话,却忍住不说,只是看着外甥,却听许朝光说道:“不久前潮州府听说上寨主力覆灭,又见我们南澳久久不动,靖海所、海门所、蓬州所、大城所四所联兵,竟出动舰队来试探我们,虽然被我们两寨联手吓退,但事隔不久,陆上海防必严!我们若只是沿海劫掠,怕掳不到多少东西。若是深入内陆,又怕兵力不足,中了陷阱。”
大明东南海防荒废已久,所以才有海盗横行之患,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明皇朝布置在这里的沿海卫所以及民间自发筹办的民兵在对抗海盗中仍有一战之力。李大用全盛时期虽在威势上压倒了官军,但一有挺进内陆的打算便遭大败。此时潮州府四所联兵虽不敢进击南澳,但南澳两寨的联合舰队也没把握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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