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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二娘此刻还不知,就是她的这几封信和半车书,改变了杨鹏的一生。也是经过此次,令杨鹏真正对她推心置腹,视若亲姐。后来,她在安坪镇落难时,还是杨鹏恰好出现,救了她一命。
……
再说岑大郎被黑衣人砸破了头,莫名其妙多出一长段惊人的记忆,混淆了他原本的记忆,使得他不认识家人,还频频说些出人意料的话,做些荒唐不经的事儿。
尤其是逢人就自称自己是柱国大将军,拖着病体嚷嚷着要出去带兵打战这点儿,着实令给他治病的孟大夫,和岑二娘、岑二爷等人万分头痛。
更让岑二娘头痛的是,某日清晨,她喂岑大郎喝药时,已多日声称自己不认识她的岑大郎,突然灵光一闪,记起了她,知道她是他妹妹了。
那会儿岑二娘还没来得及高兴,岑大郎就直接从床上翻身爬起,跪在地上冲她磕头,直呼:“拜见皇后娘娘!娘娘驾到,微臣深感荣幸。只是娘娘如何亲手喂臣喝药,着实令微臣惶恐,这未免不合规矩。微臣的家人和下人,都去哪儿了?怠慢了娘娘,还请恕罪。”
他说完这几句话,便将头重重往地上磕,结果直接把自己磕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刹那间,岑二娘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见自家疯癫病更严重的兄长,又晕死了过去。她按下心中的惊惶,高声呼唤在院子里熬药的孟大夫和小厮,进去帮忙把他抬上床。
结果,昏睡了半日后醒来的岑大郎,又不记得她了,更不记得他曾跪下叩拜过她,唤她为皇后娘娘。
岑二娘对此,简直束手无策。她心中担忧过甚,就怕兄长哪日又犯病,再叫她什么皇后娘娘,被人听去了,惹来官司。毕竟皇家威严不容侵犯!
之前他自称什么柱国大将军这种如今大景并不存在的官职,还不会惹来非议。别人只当他是发疯。可扯上皇后娘娘……他们一家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人砍的。
岑二娘又不敢将此事告诉别人,毕竟涉事体太大,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她本想与和她最亲近的岑二爷说,可是见父亲身体本就不好,又连日一面忙着替孙知府等人采买谢礼亲自送上门,一面亲手照顾母亲、幼弟,已累得不成样了,她不想再给父亲徒增烦忧。
并且,岑大郎自那日犯过病后,以后就一直没再犯,依然认不出她来。她以为岑大郎只是一时的毛病,渐渐地,便将此事搁在脑后,继续一边照顾岑大郎、冯婆婆,一边跟随孟大夫学些简单的医理。
日子就在岑家人和林五爷等人安静地养伤中,一日又一日地飞快流逝。
第五十六章 初至(一)
两月后,新春悄然而至,冰雪消融。岑家众人身上的伤,都好了七八成,不妨碍赶路了。便是疯疯癫癫的岑大郎和冯婆婆,病情也有所好转,岑大郎不再见人就称自己是护国大将军,冯婆婆也不那么怕见人了。
林四爷和他手下的兄弟们,刚好护送完当地一家裴姓的大户人家,去京城探亲归来。他们手上再没有别的活儿,可随岑家一行人去往淮州府了。
众人一番忙碌,准备好一大堆相应事宜后,岑二爷亲自翻书,挑了个宜搬迁的风和日丽的日子,整齐车队再度出发,朝淮州府而去。
这次他们只安排了七辆马车,其中两辆坐着岑家人,两辆用来安置随行的镖师,供他们换班时休憩用,另外三辆,分别运着给周家人准备的土仪和一些随行的衣物、药材等。
林四爷等七八位镖师,每人都骑着一匹骏马,其中两人在前领路,两人看着运货的马车;又两人跟在岑家马车旁,就近保护他们的安全,顺便给他们介绍沿途的风土人情;还有两人跟在最后,以防有人从后方偷袭。
其余的几位镖师就坐在马车里休息,所有的镖师半天轮换一次,这样赶起路来,镖师们都精神抖擞,行进的速度更快。兼之春回大地,天气回暖,路上几乎都看不到积雪,没有障碍物挡着路,马车和马儿奔跑的速度加倍。
另外,岑二爷和岑二娘也没有多余的心思,边走边停下来观景咏物,拖慢行程。所以,他们的队伍行进的速度,比之先前林五爷领队的时候,快了四五倍。
因此,一行人只花了十五日,便奔波千里,来到了淮州府。
曹家兄弟在府城内与岑家众人分别,他们要去城中的皮货坊收货,要与岑二娘等人走不同的路了。
临别时,岑大郎和岑三郎都十分地不舍。不过他们再不舍,还是挥别了曹家兄弟,双方约定,日后再行相见。
之前在路上,曹家兄弟每日都会陪他们过招,教他们习武。随着习武的频繁,岑大郎犯病的次数,也一天比一天少,岑二娘和岑二爷也乐意让他带着岑三郎,跟在曹家兄弟后面跑。
果然,他比依旧浑浑噩噩的冯婆婆恢复得快,不过七八日后,便慢慢记起了家人。只是整个人变得极为沉闷,和家人相处,也不如往日默契,夹带着难以言说的生疏。
尤其是面对岑二娘,总是恭敬中带着疏离,他似乎在避免和岑二娘接触,面对她时,就和木头分别,总是一言不发。不过,岑大郎对岑三郎倒是极亲近,兄弟俩一如既往的相亲相爱。
至于面对岑二爷夫妇时,岑大郎表现得完全不像一个调皮的孩子,极为沉稳可靠。甚至岑二爷问他功课时,他几乎都能对答如流。若不是岑大郎恢复了从前的记忆,岑二爷夫妻都怀疑儿子被人掉包了。
但儿子长进是好事,岑大郎的巨变,在岑二爷夫妻看来,是他经过被追杀一事后,终于长大了,知道好好念书,奋进向上。连岑三郎和玉墨都更喜欢现在这个稳重可靠的岑大郎,对他赞不绝口。
只有岑二娘,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每每看着岑大郎那副沧桑老练、和他从前相比判若两人的模样,岑二娘就觉得头痛。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不久前岑大郎还跪着称她为皇后娘娘!当时他的样子十分清醒,根本不像是在发疯。
可这一路上,她多次故作漫不经心出言试探岑大郎,他都对答无误。岑二娘可以确定,他就是自己的大兄岑清言,但他又不是她从前的那个兄长了。
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岑二娘还不清楚。但她有耐心,没有急着追问岑大郎。因为急着赶路,途中人多耳杂,不宜探话。
自从岑大郎叫她皇后娘娘那次起,岑二娘就决定把这个作为只有他们兄妹俩知道的秘密,严防死守。
岑大郎虽变化极大,但都是往好的方向转变,且岑二娘看得出,他对家人都没有坏心,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与他们相处罢了。
岑二娘思量再三,决定等去安坪镇安顿好后,再和兄长进行一次深入的对话。他总得告诉她,他到底突然“经历”了什么,以至于整个人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还有,那个令她如鲠在喉的皇后娘娘,又是个什么东西?
……
再过七日,岑二娘一家人在镖师们的护送下,终于抵达了他们向往已久的安坪镇。
当岑二娘、岑二爷、林氏、岑大郎和岑三郎下了马车,站在周家的大宅外,仰头望着大门上那块刻着“周府”的牌匾时,内心都五味陈杂。
因为还不适应见生人,冯婆婆和两位女镖师仍坐在马车里没动。玉墨则几个大步上前,去敲门了。林四爷正吆喝着指挥镖师们搬卸货物。
岑大郎没有理会心绪复杂的父母弟妹,他很快从回忆中回神,望向周府牌匾的眼神,略带杀气。
在他多出来的那段朦胧的记忆里,周府似乎不是个好地方。他虽想不清,上辈子自己一家人到底在周府经历过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他也不会只看着周府的牌匾,心中就暴起无尽的厌恶和些许杀意。
他转头看看父母弟妹,四人都一副憧憬孺慕的模样。他低头按按跳动的眉心:家人都对这地方和里面的人很有好感,他该如何做,才能让他们远离周府和周家人?
岑大郎正苦恼时,玉墨已经敲开了周府的大门,与守门的门房小子交代了几句,让他进去通报主人了。
那门房见岑二娘一家人衣着精致,身后又带了许多好礼,最重要的是,他收了玉墨二两银子。抱着不能怠慢贵客的心思,那门房小子脚底踩着闪电一般,跑向主院去通报了。
不过一刻钟后,他跟在周大老爷和周大老太太等人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府迎接岑二娘一家。
周大老爷人刚到门口,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地扫荡了一下门口,发现门房小子所言非虚,看那些礼品,样样精美奢华,一看就是人精心准备的,再瞅瞅岑家人个个穿得体体面面,随随便便站在那里,也自有一股优雅大方的气度,让他这个见多了世面的人,都有些自惭形秽。
第五十七章 初至(二)
周大老爷遥望着光鲜亮丽的岑家几人,激动得眼泛泪花:果然,他那死去的爹娘,当初把妹子卖走是对的!否则,他也没有机会发财,将周家变成如今的一方大户。更不可能,与高高在上的弘安岑家攀上亲!
瞧他这外甥和他的妻儿,个个长得跟话本子里的神仙似的,多给他长脸!他妹子被卖走这么多年了,他也是到此刻才知,她居然给岑家嫡支的三老爷做了妾!
那可是传说中堪比王侯的岑家嫡支呀!这样的人家,从前他做梦也不敢妄想与他们有亲。大约是他祖坟冒青烟了,才会在青天白日之下,就有远道而来的贵人亲戚登门。
早知他妹子是给岑三老爷做了妾,当年他第一次收到她的信时,就该备上礼物,去弘安府走一趟!而不是瞒着两个弟弟和爹娘将信烧了,当做没收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