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人可有叫你回去相亲?”
“没有,”姜笛浅笑道:“我还没给家里赚够钱,又欠着书院的钱呢,他们怎么可能让我这么快出嫁?”
杨柳眨眨眼,“你的束脩不是都还完了吗?”
姜笛抬头看她,杨柳捂住嘴巴,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她们,这才坐到她身边低声问,“你骗他们呀?”
“谁叫我投生的没你好呢,你爹娘对你宽容,你上头又有堂姐在书院里帮衬,所以自由自在有许多选择,我却不一样。”
杨柳的父母送她来书院是让她有个出路,姜笛的父母送她来书院可完全是为了让姜家有个出路,从她入学的第一年开始,父母就让她想办法从书院里拿些东西回去填补家里。
要不是她家离京城还挺远,她父母都想把弟弟送到她身边来,让她每天吃饭的时候把饭留给她弟弟。
而她第一年放假回家,父母就开始在村里大肆宣传,说她在外头学了医术,让有病的都上家里来看,然后收些鸡蛋米面做报酬。
幸亏当时她牢记先生的教诲,咬定她没学好本事,怎么也不愿意替大家看病,即便父母把她揍得不轻,她也不松口,这件事才算过去。
不然那次之后她就别想得到安宁了。
父母早计划着等她毕业了就让她回去,就近开个医馆,到时候弟弟做东家,她就当个坐堂大夫。
以父母的性格,只怕恨不得她一辈子不出嫁就为家里干活挣钱了。
八年下来,她见得多各种各样的父母,一开始还会伤心她父母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现在她已经能够理智分析怎样做对自己最好。
她不会回家的,但也不会把他们推得老远,因为先生说过,她们跟家里的关系其实也跟弹簧一样,近了无力,远了却有可能伤人伤己。
为了不让他们伤到自己,她可是费尽了心机,从可以跟着先生做丸药赚钱起她就在做布置了。
现在她不仅还完了赊欠书院的款项,自己还存下了一小笔钱。她要是能考进太医院自然最好,父母对于官有种天然的畏惧,而她进了太医院,难道他们还敢强逼她离开不成?
考不进也没关系,到时候她直接进同心堂,只要跟父母说她已经跟同心堂签了契约,违约要赔付大量的钱,再加上欠书院的束脩费,她不信他们还敢让她回去。
姜笛瞥了杨柳一眼,道:“所以别再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要好好珍惜你美好的生活,下次把眼睛擦亮些。再眼瘸,可未必有人再救你了。”
杨柳脸都黑了,忍不住推了她一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事不是都过去了吗?”
“也就中午的事怎么就马上过去了?给你一个好建议,趁着还没毕业,有空重新去补一下防骗的课程,听听先生们是怎么说的,免得下次又被骗了……”
杨柳忍不住撸起袖子去掐她,“我让你说!”
其他同窗见了纷纷起哄,“杨柳,你掐的不对,再往下一些,左右手拇指齐用力她就呼吸不了了,十息内她必定手脚发软……”
“姜笛,不要去扯她的手,你袖子里不是有金针吗,直接拿出来扎她手臂上的曲池,她就没力再掐你了……”
杨柳和姜笛纷纷扭头无语的看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窗们,“你们也真是够闲的,先生布置的作业都做完了?”
“呃,作业不是明儿早上才收吗?”
“哼,我早就做完了。”
“我决定晚上做,谁愿与我一起?”
“晚上做,你又浪费灯烛,我决定一会儿就做。”
“在方先生的课堂上做刘先生的作业,哼哼,我记下了,一会儿给你打小报告。”
“我看了一下题目,第二题的行针我还不太熟练,谁愿意跟我互助?圆圆,你来吗?”
“我不,你扎人太疼了。”
“那谁愿意来?”
“我!”
“呃,算了,你扎人比我还疼,我宁愿在自个身上试。”
“穴位在后背,请问你怎么自个试?”
方先生站在门口,轻咳了一声,没人有反应,教室里依然闹哄哄的,没办法,他只能再重咳一声,离教室门近的学生听见了回头,看见方先生立即端正坐好,还伸手拽了一下同桌的衣角。
可是其他人依然谈笑风生,一点儿没发觉,方先生瞪眼,再次“咳咳”的咳嗽了一声,大家这才发现他,立即一哄而散,纷纷跑回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等方先生走上讲台,大家立刻站起来与先生鞠躬问好。
方先生压手让大家坐下,蹙眉问道:“在说什么,竟然连上课钟声都没听见?”
学生们低头,偷偷的打了一下眼色,抿着嘴角不敢说话。
方先生就哼了一声,道:“这次上课我们来说病例……”
671。第671章 番外 云璐学院(五)
今年是云璐学院创立二十周年,书院的师生们决定搞庆祝活动,不仅与他们有合作的商家会来参加,外地不少商号也组织了商家前来,这对此届毕业的学生来说是大机遇,至少她们比她们的学姐有更多的选择机会。
而黎宝璐决定在今年卸任,将云璐学院交到曲维贞的手上。
认真算来,她已经好久没有过问云璐学院的事了,而今书院的事都是由曲维贞在管。
而曲维贞无疑做得很好,她只是偶尔提点了几句,她便能让云璐学院的学生们一直良性竞争,互帮互助,且以云璐学院为中心点向外扩散出无数的产业,不仅能够保证学生的就业,还实现了由学生带家庭,再有家庭带起整片区域的发展。
就连顾景云都说她做得比她这个先生还要好,所以把云璐学院交到她手上,黎宝璐放心得很。
如今曲维贞接任山长的事在书院内已不是秘密,大家纷纷与她道喜,曲维贞也平静的接受大家的祝福,早在三年前先生就跟她说过了,如果不出错,将由她接任山长。
而这三年来,她虽名为副山长,但做的都是山长的活儿,虽然在先生宣布的那一刻她有些激动,但现在心情早已平复下来。
她向来是个理智的人,此时平静下来便又考试考虑书院的事。
虽然黎宝璐已经不管事,但遇上大事她依然习惯性的去向她汇报:“老师,江南那边的分院已经建好了,我和几位先生商议过了,等二十年院庆过后就开始搬迁过去,争取下个学期开学时可以开校。”
“那边的负责人已经确定了?”
“没有,”曲维贞叹息道:“我问过几个副山长,他们没人愿意过去,毕竟他们的家都在京城,哪怕我承诺书院承担他们搬迁过去的费用他们也不太乐意。我就想着强扭的瓜不甜,所以没勉强。年轻的先生中倒是有意愿的,可他们都没参加过管理,而分院那边一切得从头开始,我实在担忧。”
“江南文风兴盛,或许那边就有合适的人呢?秦副山长有识人之能,不如让她先跟着过去看看,或许能聘请到合适的人。”黎宝璐建议道:“江南距离京城太远了,我们便是强龙也不好压地头蛇,所以还不如在当地聘请分院的山长。”
曲维贞低头沉思,半响才摇头道:“不好,既然是云璐学院的分院,那山长最好还是从云璐学院出去,毕竟我们学院的办学模式跟别的学院不太一样。京城这边还好,大家彼此间都了解,江南那边,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教学的,聘回来的山长接受得了我们的教学方式还好,接受不了,到时候闹起矛盾来反而不美。”而且,只有从云璐学院出去的山长才会更加亲近京城的云璐学院,让江南分院成为分院。
不然,谁知道江南分院会不会被别人看成是私人之物?她可不想辛苦创办的分院却成了他人之物。
所以分院的山长必须得从云璐学院里出去,哪怕是年轻的先生也好。
曲维贞摸了摸下巴,道:“看来书院还得增加一门有关管理的课程才好,平时也应该培养学生们的管理能力,不至于要用人时才发现无人可用。”
黎宝璐眨眨眼,“全院都开设?”
“当然,总不能单开一个管理班吧,这门课程需要学的又不多,每旬插上两节课,学上几年也会了。到时候书院尽量说服成绩最好的几个学生留院,那可都是我们书院未来的种子啊。”
黎宝璐在心中默默地为学生们点蜡,这些年他们在办学中慢慢察觉到不足,于是几乎每隔几年就要做一下课程调整,而几乎每次调整都是增加课程,现在学生们已经开始哀嚎课程多,嚷着要减少课程了。
现在再增加一门……
黎宝璐弱弱的为学生们说了一句话,“也不一定加在必修课里,或许放在选修课里更好?”
“不行,放在选修课里谁会去上?”曲维贞想了想,还是退一步道:“我去跟先生们商量一下,或许头两年放在必修课里,先让大家学一下基础,后面几年再放进选修课里,要深造的学生可以选择。”
黎宝璐点头,“好,你去跟他们商量吧。”
曲维贞就起身告辞,走到门口脚步又忍不住一顿,回过头来问,“老师,我听弟弟说先生好像要辞掉清溪书院的职务?”
“是啊,他带的学生还有一年便要毕业了,他想带完这一届便不带了。”
“那您呢?”
“我带的班今年就毕业,所以今年就辞。”
曲维贞:“您辞职后要去干什么呢?”
“或许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种种花,看看书,弹弹琴。”黎宝璐笑道,“我和你先生年纪也大了,要开始休息了。”
曲维贞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这俩人都是年富力强之时,哪里年纪大了?
但从他们从业的年份论,他们也的确工作了够久,是应该休息了。
而且她知道先生一直想带老师出去走走的,和师公师婆一样就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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