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
几名幕僚欲言又止。等会楚王在天子面前那样做,真的好吗?
罗子车掏出怀表,看了看,道:“寿宴快要开始了。”寿礼都是早已经送到西苑。新鲜稀奇的玩意儿,会被陈列在含元殿***人欣赏,亦可大出风头。而后,会是皇子们依次上前贺寿。
据闻,晋王的寿礼颇为出彩,在贾府的信丰号中,花费近十万银元拍得一只象牙西洋船,雕工精美,巧夺天工。
韩谨点点头,“嗯。”
…
含元殿外,东西两侧各有几间厢房,这觐见之前休息用的。此时,西侧厢房中,晋王坐在上首的椅子上。他是嫡次子。这里没有人比他身份更尊贵。
晋王的目光从楚王,蜀王,燕王等人身上扫过。然后,低头喝着茶。虽然,他并没有人帮他谋划。但是,他不是蠢人。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他自己定了一个计划。
今天,他一定要在天子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
夏季的傍晚,还是霞光满天。而冬季的傍晚,夜幕已经徐徐的笼罩在天地间。
小时雍坊,宋溥府上。精美、幽静的小厅中,宋大学士正在和尹言相对小酌。厅中暖和,小圆桌上,酒菜精美,飘逸着香气。
宋溥笑道:“微之今日前来,老夫很是高兴。”他自然算是朝中的明眼人之一。此刻的西苑,恐怕有不少人在盯着。
尹言和宋大学士私交甚笃,坦然的笑一笑,道:“在下消息不够灵通。到宋相这里听消息。”
“哈哈!”
宋溥虚点着尹言,哈哈一笑。尹微之有古君子之风。他对于尹言看好杨皇子,也是很感到意外。他自是不会表态支持,但该行的方便,还是会做。
…
宋溥并没有想错。此时,京中确实有许多明眼人在关注着西苑中的动态。
当然,没有消息渠道的人,关注等于没关注。“下棋”是需要一定资格的。
吴王府中,后花园的世子书房中,贾环和宁潇、宁澄姐弟俩,喝茶,闲聊。
夕阳的余晖早就收起。最后一丝光亮都被黑暗吞噬。书房中点燃着一排排的蜡烛。明亮如白昼。又烧着薰笼子等,温暖如春!远处的窗户打开,用花鸟屏风阻隔。
宁澄今年已经十四岁,脸有点狭长、还是很消瘦。一身白色箭袖,吩咐着门外候着的小厮们赶紧去厨房里把烧烤拿进来吃。问道:“姐,贾先生,你们要什么串?”
贾环正在宁淅的书桌边和宁潇下棋。他一身蓝色文士衫,头戴唐巾,十六岁的青年,神情沉静,气度从容。随意的道:“多拿点肉串来。澄哥儿,你长不胖的原因,就是青春期摄入的蛋白质太少。”随口教一下学生。
古代的审美,胖比瘦好。当然,肥胖自是不行。宁澄翻个白眼。他被贾先生鄙视了。对着门外大声吩咐道:“小六,把羊肉串给本世子来二十串。”
宁潇微微一笑,洁白的纤纤玉指,在棋盘上落在一枚黑子。自贾环从东庄镇上写信来,要她劝说九哥接受铸币的利益,因为贾环觉得她处事理智,她和贾环的关系便熟起来。
而后,她父亲为内务府缺钱而烦恼,她推荐贾环解决。否则,在天子下令赏赐前线将士,已经将内帑用的七七八八的情况,今天的圣寿节,哪里能办的如此热闹、光鲜?
宁潇声音清脆的道:“我要蔬菜串。”
宁潇的贴身丫鬟,紫儿在一旁站着,身材消瘦,高挑,撇撇嘴,道:“肉食者鄙。贾先生在教书的书房里吃肉,是不是对圣人不敬?”紫儿还记着当日的仇。
贾环喝口茶,在棋盘上落在一子,随口道:“紫儿同学,还有一句话叫做,肉食者谋之。”
宁潇看着贾环,大而明亮的凤眼一闪,露出耀眼的神采。灿若春华!不错,朝堂大事,肉食者谋之。而她,贾环坐在这里看似悠闲的下棋,其实是正在等着西苑里的消息。这是夺嫡之争中,一个重要的节点。
贾环看了眼,搁在棋盘边的怀表,轻声道:“郡主,寿宴开始了。”他今天在吴王府,其实是来蹭消息的。
贾府中人,对夺嫡的感受并不是很深刻。府中一片祥和、安宁的气氛。政老爹今日散朝回来,还在贾府前头附庸风雅,召集清客、好友开文会。冬至日,就在两天前。
贾府在宫中并非没有消息渠道。元春毕竟还是贵妃。但是,贾环并不打算为今日这样的一桩消息,动用贾府在宫中的人情、渠道。没有必要!
他要刷的分,其实已经处理完。他在吴王府这里等结果。吴王管着内务府,想要知道西苑里的消息,实在太容易。而且正好永清郡主宁潇很关心时政。
第七百零五章 圣寿节(下一)
酉正二刻(下午六点半),雍治天子带着杨皇后从含元殿后进来,殿中的皇子、妃子、公主、驸马们已经等候。男昭女穆。俱是华服。渐渐的安静下来。
只是,两名年幼的皇子们在乳母的怀中放声大哭。贾皇子之后,宫中再只有两名新生儿。两名身份比较低的妃嫔脸色有点发白。这哭的不是时候。不时的有几道嘲讽的目光扫过来。
雍治天子笑着挥挥手,道:“叫他们的乳母把他们带下去。他们年纪还太小,朕的生日,来了就行。”叫人将两名皇子带下去。这才到御座上就坐。
两名皇子的母亲松口气。雍治天子的性情,一贯比较严苛。可见今日天子心情很不错。
燕王宁淅站在左侧皇子的队伍中间,看着战战兢兢、感恩戴德的妃嫔,心中黯然。这就是皇权的可怕啊!
想起先生教他做人的道理:一个男人,在家里要和气;因为你是妻儿们的屏障,最大的依靠。
…
一个细小的插曲,并不影响雍治天子此时良好的心情。目光落在御座前。
御座前一米开外,以陈列的形式,正摆着各种奇珍异玩。铃铛满目。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玉台上,托着的一只象牙材质的西洋船!在烛光下,莹莹如润。
雍治天子露出笑容,满意的点点头。京城日报曾详细的报道过这艘船,价值9万6千银元。工艺难度在于打磨象牙。现在看起来,船体晶莹,果然是精湛的艺术品。
他虽然深居在西苑,但对外界的消息并不闭塞。除却奏章,锦衣卫的消息,真理报、大周日报、京城日报这三份报纸,也是常看的。京城日报前些时间刊登了一部武侠小说:笑傲江湖,颇为吸引人,打发时间正好。
晋王留意到天子的目光,心里松口气,笑起来。他的策略初步有效。
同时,在晋王身后,楚王嘴角亦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贵重吧,越贵越好!
这时,杨皇后,贾贵妃,独孤贵人等女眷依次上前祝寿,再退回到班次中。各妃嫔的祝寿之词,无须赘述。无非是:祝陛下万寿无疆之类的话语。
接着,便是皇子们依次上前祝寿。含元殿中,气氛在某个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整场家宴,皇子们与天子奏对,说话的机会,就在此时。这是整场酒宴的关键时刻!
晋王第一个上前,一身红色的亲王服,向天子跪拜,高声道:“儿臣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雍治天子看看跪在御座前的嫡次子,微微点点头,“嗯。”伸手示意,让晋王起来,问道:“皇儿近日都在读什么书?”象牙西洋船令他颇为满意。
含元殿中,气氛顿时略显尴尬。因为,一年前,天子令晋、楚两王在家读书、思过。但是,事到如今,禁令松弛。两人都在京中露面、活动!
晋王微愣,急中生智,道:“儿臣在家中读的孝经。心有所感:父皇治国劳累了这么些年,如今在西苑休养。只是西苑却是许久未曾修缮。儿臣看在眼中,急在心里。为父皇在西苑中建了一座玻璃屋,恭贺父皇圣寿!”
“哦…”
含元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哗然声。不仅仅是皇子,连天子的妃嫔们都目露惊奇之色。
众所周知,玻璃很贵重。特别是澄净的玻璃。一面整块的玻璃,价值千两白银。而将玻璃制作成屋子,会是花费多少?怕不下于几十万两白银吧?这就是几百万银元!啧啧。令人赞叹。
含元殿,皇子方阵中,楚王一系的几个皇子,都是焦急的看向楚王。晋王这…要拿头彩啊!早前听说晋王的寿礼是送一艘象牙西洋船,没想到晋王还留了一手!
楚王亦微微一愣,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变故。心中,定了定神。
雍治天子颇为诧异,笑着道:“哦?”看向身边的太监总管许彦。
许彦忙跪下,小声道:“陛下,晋王殿下一片孝心。在御花园东给要陛下修缮了一间玻璃屋。要给陛下一个惊喜。奴才没有给陛下提及,请陛下恕罪。”
雍治天子愉快的笑起来,道:“你这个老奴…!你起来,这何罪之有?”说着,目光看向下面的吴王,道:“这事,皇弟亦有份参与吧?”
吴王亦是笑着请罪,道:“晋王殿下欲行孝道,臣弟不敢阻拦。未曾奏明。请陛下恕罪。”没有吴王的遮掩,晋王怎么可能搞出个“惊喜”来?
雍治天子心中敞开,站起来,抬手示意,笑道:“你起来。这有什么罪?”目光落在晋王身上,温声道:“湃儿你费心了。”
晋王心头一松,有点热泪盈眶的感觉。有天子这句话,他把半个身家都丢进去,值了!谦逊的道:“父皇为国事操劳,受累。儿臣略尽绵薄之力,以尽孝道,不敢当父皇的称赞!”
雍治天子满意的点头。
一时间,含元殿中,颇有些父慈子孝的氛围!而这并不是普通人家的父子。天家父子,在太子还没确定的时候,这种氛围,实在是令人遐想,或者让一些人恐惧。谁都看得出来看,晋王刷分成功。
这时,楚王主动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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