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民,再无南北之分,你觉得如何?”
我不置可否,隐隐感觉他“却……”之后隐讳着一桩机密,萧绩处境一定很危险。虽然我从未亲临战阵,可我知道两国交兵的残酷性,一旦徐州城破,无论是皇子还是庶民,等待他们的就只有被俘虏或者死亡。
我向郦道成说道:“你如今在军中效力吗?”
郦道成摇头道:“十二护法只效命于皇上,我们虽知军情,却不会干涉战事。我须将九龙环尽早送归京都,我们既然是朋友,你所交代之事我一定滴水不漏,不知你法号何名?”
我答道:“师父赐予我的法号是慧如二字。”
郦道成拱手笑道:“慧如,希望日后能有机会再见,后会有期!”
他言毕转身下山,黑衣身影瞬间消逝不见,我回转庵中,一边走一边暗自思忖。
萧绩为人风流倜傥,行事不择手段,对我表面看似凶恶蛮横,其实处处关心体贴,侍女们告诉我,王府后院中的那一大片相思林系他亲自监督种植而成,为我裁制新装的衣料亦是他亲手精心挑选。若非那晚我在御花园中意外遇见太子被皇帝驱逐出皇宫,或许我们还能够成为夫妻,我怎能故作不知,在莲心庵中安然度日?
虽然我对萧绩并无特别心动的感觉,我依然不忍心见他遭遇劫难,想设法助他躲避此劫。
只是那镇江知府极其可厌,隔三差五便派遣官差前来查问我在庵中情形,我若私自离开莲心庵,又恐静心师太等人受他们责难,如今之计,惟有瞒天过海骗过他们。
我计议已定,悄悄回到禅房中躺下。
次日天明时分,慧觉如往常一般唤我起床下山担负溪水时,我假装脸色煞白,以手捂住心口,说道:“师姐,我犯旧疾了……”
慧觉凑近一看,果然大惊失色,急忙召唤静心师太前来。静心师太看过后,亦是惶恐不安,众人手忙脚乱,喂水的喂水、念佛的念佛,忙成一片。
我心中更加过意不去,一个时辰后开始屏住气息,假装装做突发心悸之症,气绝身亡,庵堂中人顿时大声号哭不止。
不久便有官差与医官匆匆赶至,医官验明我确实无救后,领头官差急忙安慰静心师太道:“请师太节哀!此事与贵刹无干,下官即刻便禀报知府大人,请师太将其后事料理妥当即可!”
静心师太垂泪默念佛号,说道:“慧如来到庵堂后一心向佛,如今功德圆满,得升极乐天,亦是她的造化……”
众人唏嘘了一番,接下来便是封棺入柩、设灵打醮诸事,我任凭她们料理,安心等待棺木封印。
第三天夜晚,棺柩封定,灵堂内静寂无声。
我悄悄用法术解开封印,从棺木上跳下来,再将所有痕迹复原如初,明日便是下葬之期,亦不会有人再开启棺木,不会有任何人发觉我偷偷溜走。
我看着那封印好的棺木,再看看自己身上的一身白色素服,不觉笑出声来,心道:“并非我有意戏弄官差,那皇帝定要逼迫我出家严加看管,我才想出这金蝉脱壳的法子,师父和师姐们虽然难免伤心几日,以后少了我这个特殊的‘朝廷钦犯’,她们更能安心修行。”
我轻巧跃上屋檐,落在庵堂外的一株大树下,准备连夜下山前往徐州,不料刚刚转到庵门前的下山正道处,竟然撞见了两个人,急忙用法术隐身在大树后。
秋夜,山间依稀下着微雨,簌簌的雨水滴落在山阶上。
其中一人似乎是随从模样,一手提着羊角避风灯笼,另一手撑着一把雨伞,低声劝道:“殿下身份尊贵,不便前往庵堂拜祭……人死不能复生,殿下乘着夜色来看一眼,天明前须得返回皇宫才好,若是让人得知殿下此行,恐又多生事端……”
另一人,依然身着白衣,风神俊朗如玉,气质高洁若仙,正是太子萧统,他的眼神不再明澈,黑色的瞳仁中亦不复昔日光彩,透出无穷无尽的茫然和痛楚,他静静伫立凝望庵堂的方向,一动不动。
那随从见他置若罔闻,轻轻劝道:“紫萱姑娘得赐法号慧如,在庵堂中修行数日后突发旧疾而逝,去时并无痛苦,或许得成正果亦未可知。如今国中大事全仰仗殿下一人操持,殿下不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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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杜绵所思
我身着青色布衣,将头发梳成发髻以青巾扎起,脸上涂抹覆盖些许灰土颜色,乔装改扮为一名身形瘦小、面貌黝黑的少年模样,由镇江赶往淮扬一带。
秋雨连绵不绝,南方许多道路皆泥泞不堪,十分难走。
沿途遇见无数举家逃荒避难的平民百姓,他们先遭遇天灾袭击、家园土地尽毁于洪水之中,如今又遇连天战祸,度日艰难,不得不举家向南方逃难迁徙。
我坐在路边一个小草棚下避雨,却见逃难的饥民越来越多,其形容更加可怜,皆是面目脏污、衣衫褴褛、神色惶惶,其中还有人身患病症,因未能及时医治痛楚而辗转难安。
我灵机一动,索性改扮成一名江湖游医,背着医箱一路替他们治病,耗用一些法力相助他们解脱困境,或取出随身携带的银两和干粮送给他们,暗自想道:“天灾不可逆转,战争却是人为导致。若是两国干戈长久不能平息,南梁皇帝如何能够分出财力和精力来抚恤灾民、令其安居乐业?但是,听那金狼护法郦道成所言,北魏国气势正盛、胜券在握,怎肯轻易撤兵?只恐战争相持日久,最后受苦的却还是无辜百姓。”
天色渐渐暗沉时,我行至扬州城下,若要前往徐州见四皇子萧绩,扬州是必经之地。
我仰头四处观望,四野渺无人烟,依稀只见雨雾苍茫,扬州城外有一条深邃的护城河,楼上旌旗招展,上书一个大大的“梁”字,料想应是三皇子萧纲的军队,环顾四周城廓高拱,若不入城,便只有翻山越岭而过。
我思考片刻,向扬州城下奔去,行至城门处,果然有卫兵大声喝问道:“来者何人?战事紧急,若是无事,不要前往两军交战处,以免伤及无辜!”
我清了清嗓子,将声音压低,变得浑厚粗嘎了些,说道:“小民是医官,前些时候在江湖游历,如今欲返回徐州,不知护军能否放我过去?”
那卫兵仔细端详了我半晌,问道:“你是江湖游医?如今三王爷军中医官紧缺,你可愿意投入军中效力?”
我委婉答道:“小民不过粗通歧黄而已,医术并不高明,只恐耽搁诸位军爷病情。”
那卫兵笑道:“那倒不要紧,你年纪尚小,本来就该多游历增长见识,军中有前辈指教,有病患可医,又能为国出力,岂不是更好么?”
我略加思忖,我若是充作军医混迹于粱军之中,太子萧统属下之人一定无法发现我的踪迹,不但可以甩脱他们的追踪,亦可探听到两军交战情形,我弄清战局,再前去相助萧绩亦不为迟,于是点头应允下来。
那卫兵甚喜,对旁边一名小兵道:“将他带到曹仲宗老医官那里,就说我们替他又寻觅到一名帮手了!”
不久我们见到一名眉目和善、白发白须的老者,正是那老医官曹仲宗,他询问我姓名来历后,将我交付给另一名少年弟子,让他带我熟悉扬州城内各处地形,那少年大约只有十五六岁,名叫韦睿,虽然年幼却是少年老成,一路向我讲述军规和应做之事。
我大概得知了数月来前方战事情形。
南梁皇帝萧衍率兵救援寿阳之时,又降大雨,耽搁了行程,那寿阳驻守将领陈伯之见援兵迟迟不至,城中弹尽粮绝,兼畏惧北军悍勇,竟然弃城而降北魏,北军得寿阳守军数万后如虎添翼,让北魏一路攻下江州等郡县,梁军士气低落,萧衍御驾亲征亦不敌,不得不率领十万余残军退守湖州。
北魏兵临徐州城下,若是徐州失守,让北魏再夺彭城,湖州等地便岌岌可危,可以直下扬州。三皇子萧纲镇守的扬州距离京都建康极近,是保护江南的最后一道屏障,若是扬州失守,京都必失无疑。
因此,徐州之战决不容梁国再有半点闪失,倘若失去徐州,南梁倾覆便在旦夕间。
两军主帅皆知此战的重要性,一方加固兵力围防驻守,另一方审时度势,暂且没有轻举妄动。
我们沿着街道行走到扬州北门附近时,只听一阵马蹄声响,我急忙回过头来。
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乘坐着一名戎装打扮的少女,身着战甲、头戴银盔,面容高贵美丽,眉宇间却带着骄横威武之气,正是昔日在兰陵所见过的安吉公主,她挥动马鞭,喝令守城卫兵道:“将城门打开!”
那卫兵恭声道:“参见六公主!三王爷有令,手中未持无虎符者一律不得出城,否则就要将臣等军法处置,请六公主出示虎符……”
安吉公主柳眉微蹙,将手中马鞭绕在腕间,满不在乎道:“我没有虎符。我要出城去湖州侍奉父皇,你们若是执意阻拦,日后父皇知道,看你们如何向他交代!”
那卫兵面露难色,说道:“若是没有虎符,只恐三王爷……”
安吉公主瞪大眼睛,带着薄怒道:“你这奴才怎么如此罗嗦?究竟开不开门?再要推三阻四,休怪本公主对你不客气!”
她言语之间,手中马鞭便向那卫兵挥落过去,那卫兵不敢躲闪,眼看马鞭尾梢要将他脸上抽出一道血痕。
一个黑色人影倏地掠过来,将安吉公主的马鞭牢牢握住,沉声喝道:“六妹!怎么如此不懂规矩?”
他骑乘着一匹褐色骏马,端坐在马背上,如同一株临风修竹,眉如短剑,双眸神采奕奕,正是三皇子晋安王萧纲。
安吉公主见他来到,不敢再对守城士兵动手,立刻换了一副模样,对他撒娇道:“三哥,我知道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