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相思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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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相思赋- 第7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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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中暗暗惊讶,这美妇仪容妆扮衣着皆华丽,必定是郗后所出三位公主中的一位,却不知她究竟是永兴公主萧玉瑶、永世公主萧玉婉、抑或是永康公主萧玉缳?

    皇帝萧衍崇尚节俭,严禁皇族奢靡浪费,郗后对后宫嫔妃使用之物皆有定制,丁贵嫔执掌六宫诸事后,对皇族女子要求更加谨慎严格,这位公主的着装标准早已超出皇族规定。

    我忍不住低声询问沈忆霜身旁的的侍女道:“此人是谁?”

    那侍女道:“是永兴公主。”

    永兴公主行至外殿,跪倒在郗后灵位前,面含哀伤之色,大放悲声,且哭且唤道:“母后,儿臣的苦命的母后啊!父皇与母后结发数年,母后当日在兰陵含辛茹苦养育儿臣姐妹三人,历尽艰辛才能主中宫尊位,不料父皇坐拥天下、四海升平时,母后却未能同享寿福……”

    她全然不顾灵堂秩序嚎啕痛哭,不停历数郗后种种贤惠善举,却只字不提郗后因毒害妃嫔被萧衍打入冷宫之事,殿中众人闻声皆抬首向她看去,多数妃嫔面容皆微带不满,却无一人敢出言说话,丁贵嫔仿佛没有看见发生任何事情一般冷静从容,继续跪在当地。

    永兴公主不管不顾,独自哀哭了半日,才略有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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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统待她悲痛之声停歇,出言劝道:“母后近日来一直潜心皈依佛门,去时并无痛苦之兆,父皇御驾就在内殿,请皇姐节哀低声。”

    永兴公主闻言略微止泪,侧首向萧统道:“父皇圣体安康么?”

    萧统面带担忧之色,说道:“父皇将所有内侍宫人皆斥退,紧闭寝殿大门,将自己困于其中,我有些担心。”

    永兴公主立刻拭泪站起,冷然说道:“皇弟思虑有些欠妥,既然担心父皇,为何不命人开门看看?倘若发生一些意想不到之事,我们身为父皇儿女,怎能安心?”

    她不等萧统回答,径直走到内殿门前唤了数声“父皇”,殿内并无一人回应,她等候了许久,内殿依然寂静无声。

    永兴公主神色略变,脆声命令殿门处侍立的数名宫人道:“情形有些不对,你们速将殿门打开!”

    那些宫人虽然答应着,却不敢依言强行开锁闯入殿中,手脚畏畏缩缩,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永兴公主见状,柳眉微蹙,怒叱道:“你们不曾听见本公主说话么?若是父皇降罪,自有本公主担待,你们究竟害怕什么?”

    萧统走近殿门,向那些宫人示意道:“你们设法将殿门打开,我与皇姐一同进内殿觐见父皇。”

    宫人们见太子下旨,迅速唤来宫中木器匠人,不过盏茶功夫就将内殿门开启。

    萧统与永兴公主抬步进殿不久,殿中传来永兴公主的尖叫声音,仿佛刚刚看见了极为惊讶之事一般,而且听见萧统道:“父皇身系大梁江山社稷,儿臣叩请父皇,以臣民为重!”

    我料想内殿中必定发生了极为意外之事,十分好奇,见众多嫔妃都不再矜持顾忌,纷纷探头向殿内张望,于是悄悄移动了跪拜的位置,以便能够窥见内殿中的情形,抬头一看,霎时吓了一大跳。

    皇帝萧衍端坐在大殿当中的龙椅上,双手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剪刀,眸光呆滞注视地面,如同入定老僧一般,表情木然,并不看萧统和永兴公主,亦不理会他们的惊讶与呼唤。

    他所穿金线绣制的龙袍之上散落着许多断掉的发丝,头顶发髻凌乱无比,仅剩下几缕碎发与短短的发根,有些地方甚至现出淡青色的头皮,地面上那些四散飘落的头发,正是他以利剪亲手所裁。

    若非身着龙袍,萧衍此时的模样几乎与寺庙中的修行僧人无异。

    所有窥见他此时模样的宫妃与侍女等人无不惊呼出声,丁贵嫔神色顿变,不再顾忌宫规礼仪体面,疾步走向昭阳内殿,双膝跪倒在萧衍面前,声音颤抖,含泪说道:“皇上……皇上何苦如此?纵使不为龙体着想,亦该为大梁臣民着想,倘若不慎失手伤及圣体,臣妾等人……该如何是好?”

    那些嫔妃见丁贵嫔含悲哭诉,忍不住纷纷坠泪,齐声叩首拜道:“请皇上保重圣体!”

    除了我与沈忆霜、永兴公主之外,此处跪立女子皆为皇帝妃嫔,昭阳殿内外霎时低泣声四起,声音较之刚才为皇后哭灵时大许多。

    沈忆霜跪在我身旁,秀眉紧蹙,一言不发。

    我悄悄窥视萧统,见他跪在皇帝御座之前,低声进谏劝说萧衍。

    萧衍起初毫无反应,闻听众人齐声大哭,且见长女永兴公主、长子萧统一起跪倒在御座阶前,仿佛渐渐回过神来,将目光转移到他们身上,对萧统说:“传朕旨意,给朕备一套僧衣,朕要即刻前去同泰寺,与宝誌大师商议一件要事。”

    永兴公主不解其意,问道:“父皇若为母后法事前去同泰寺,亦不必急于一时。”

    萧统并未依言向宫人宣诏,亦未明确反驳皇帝旨意,言辞恳切说道:“儿臣知道父皇早有皈依佛祖之心,眼下却并非好时机。父皇若有此意,儿臣会着工部在皇宫内苑如同泰寺样式修建一所佛堂,以供父皇早晚修行之用。恳请父皇不要离开皇宫。”

    永兴公主闻言终于明白了皇帝用心,神色微变,脱口惊呼道:“父皇莫非想出家至同泰寺为僧人么?”

    萧统略微抬头,明眸看向萧衍,等待着他的回答。

    萧衍茫然仰望内殿雕梁画栋的穹顶,怅然叹息道:“朕自登基以来,一直勤勉国务政事、爱惜大梁子民,自问无愧于天,不知为何接连遭遇不详之事。或许是前世冤孽未偿,报应在今世,以致累及发妻、殃及子孙!不如尽早皈依佛祖,以求内心宁静、后代平安,大梁江山恒昌永固。”

    他语带伤心愧悔,极为痛心诸位皇妃皇子皆先他而逝,且将罪责全部归于自己身上,惟愿出家为僧减轻罪孽,为子孙后代祈求福运。

    丁贵嫔双颊泪痕微湿,低声诉道:“诸位王爷之事皆为意外,皇上怎可如此怪责自己?皇上果然如此决绝……要抛下臣妾等与太子而去么?”

    萧衍见丁贵嫔伤心落泪,似乎想伸手扶起她,终究还是忍住,对萧统道:“朕适才所言,绝无更改。朕离开之后,你要用心侍奉你母妃与其他诸位姨娘,晨昏定省,不可轻视怠慢她们。”

    丁贵嫔无声低泣,却不敢直接与萧衍辩驳对答。

    萧统见母亲如此伤心,轻声道:“儿臣昔日听宝誌大师宣讲佛经时说,无论在何处修行,只要心中有佛,同样可成正果,父皇为何不如此?”

    萧衍见萧统隐隐有阻止自己离开宫廷之意,缓缓摇头道:“此言虽然不差,朕在皇宫数年,从未放弃佛事,然而如今仍是这般光景,想必是所造冤业过重、未能沉心静气、全力以赴之故。朕意已决,绝不会打消此念,你们不必再劝说朕了。”他目视萧统,神态渐转慈和,说道:“朕去同泰寺与宝誌大师一同修行,定有所获。国中大事从此便交付与你,你须得用心处置朝中诸事,谨慎言行,一切好自为之。”

    萧统并不答允,只道:“儿臣本是才疏德浅之人,昔日因有父皇日夜提点才勉强担起监国重任,若无父皇慈颜在侧,儿臣恐怕不能担负起大梁江山社稷安危,请父皇三思。”

    萧衍神态坚决,竟然不再多言,径直站起身离开御座迈步走出内殿,对小内侍们道:“抬舆送朕去城北同泰寺,宫中诸人一概不得跟随阻拦,抗旨挡路者,均以欺君之罪论处!”

    此言一出,昭阳殿内众人皆不敢阻拦萧衍,眼睁睁看着他发丝凌乱、身着皇袍踏步走出宫门,拄着龙头拐杖登上御舆。

    萧统目视萧衍执意离去的苍老身影,眸中流露出淡淡的悲痛之意,向身旁内侍道:“取僧衣给父皇。”

    那内侍依言取来僧衣,双手奉递进御舆之中,跪禀道:“奴才恭请皇上更衣。”

    萧衍将僧衣接过,说道:“走吧。”

    那内侍眼含泪花,依礼高声宣道:“皇上起驾……同泰寺!”

    萧统伏地向御舆叩首,说道:“儿臣恭送父皇,愿父皇在寺中静心修行,圣体早日大安!”

    丁贵嫔等宫妃眼见皇帝毫不留恋顾惜而去,早已泪如雨下。

    永兴公主起身欲追,终究还是停下,顿足回头叹道:“皇弟,难道你就这样任凭父皇离开我们?”

    萧统道:“皇姐适才都听见了,父皇圣意已决,恐怕再难回头。我们若是再执意阻拦,只恐父皇动怒,龙体本已不虞,何苦惹他生气?况且山寺本是清净所在,适宜修行养生,待过些时候迎接他回宫亦可。”

    萧统的话本是事实,萧衍态度执拗坚决,早已劝无可劝,若是再强加阻挠,以萧衍此时的身体状况,实在难以保证不出任何意外情况,不如施以缓兵之计,既可顺遂萧衍此时心愿,又可暂时缓解他失妻失子之痛,利于身体康复。

    岂料永兴公主闻言,对他态度不冷不热,提高声音说:“皇弟所言虽然有理,只是父皇此去为僧,又怎肯轻易回转宫廷?倘若父皇果然不回来,皇弟从此尽得天下之权,有何不好?”

    她在大庭广众面前语带棘刺,暗指萧统有迫走皇帝而后快、独掌朝政之意。

    萧统并无异样神色,并不与永兴公主作口舌之争,从容淡定应对她的挑衅言语,轻轻说道:“日久见人心,我所言是否属实,皇姐日后自会明白。”

    我远远看着永兴公主,心中十分不忿,想道:“萧郎他劝解皇帝之辞是真心还是假意,众人刚才皆有目共睹,你身为长公主,怎能在皇后尸骨未寒,皇帝离宫出家之际说出如此有损太子名声的话来?果然与郗后一般难缠!”

    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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