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进的平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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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的平凡生活-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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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念书了,带上两个窝窝,中午做干粮。等你晚上回来,娘给你煮肠来吃。”

    “大婶说的对,进哥儿,你好好用功,家里的事,就交给我来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考个功名回来光宗耀祖,给村里和大婶争面子。需要什么东西就对我说,千万不要辛苦自己,我知道进哥儿你一定行,一定能中功名的。”

    在走出院门的一刻,趁着范母去锁门,胡大姐儿快步来到范进身边,把不知藏在何处的一块干粮塞到范进手里。见他把干粮收进袖内,胡大姐儿才笑着跟着范母走向田间。边走边回头望向范进的背影,心里暗自想着:进哥儿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偷偷回头看我来着,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一块白面掺了玉米面混烙的饼,虽然不大,但是这多半是胡大姐儿两顿不吃,才省得下的口粮。一块小小的口粮,却让范进觉得分量格外沉重,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否承担的起这份女儿心思,将来又该如何还清今日的恩情?

    村子里的路,比院子里还要糟糕。这种乡村是没有官道的,靠人为踩出来的路,此时已经变得泥泞不堪,有不少地方甚至变成烂泥塘,不小心踩进去,得用好大力气才能把腿拔出来。

    范进即使用尽力气躲避,鞋子和直裰下摆依旧满是泥巴,自从踏出家门的一刻,不染污垢的想法,注定实现不了。田地间,赤着上身,挥舞农具的男性乡亲见到范进,多半会朝他挥挥手,又或者有人喊一声,“进仔,好好读啊,给村子里争面子。”

    “进仔,咱们村子就要看你了,好好念书,将来记得照应乡亲。”

    这一声声淳朴的问候,于范进听来,却如同一块又一块的巨石压在他的肩头,背后,脚步都有些沉重。自己没有退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小范庄没有社学,要想读书,只能去十五里外的大范庄。大小范庄,从源头上,属于一个祖宗,随着人口的繁衍,因为土地丁口以及其他问题,现在是分村别居状态。

    大范庄是长房,人口也比小范庄为多,在相处中,也就更为强势一些。同样是读书,范进交的束就比大范庄的自己的儒童多些。两个村子的范姓中人,虽然可以论上亲戚,但是彼此关系,却并不怎么亲厚。

    因为赋税以及徭役,两下颇有些矛盾,大范庄靠着长房身份加上人多,一直压在小范庄头上。范进这个由小范庄举村摊派粮款供应的读书人,于大范庄而言显然是个危险信号。一旦范进真的有了功名,小范庄就可以借势翻身做主,大范庄再想像现在一样欺负小宗就不容易。

    在宗族利益面前,他们没有理由拒绝范进的读书,可是背后搞些小手段是常有的事。各种阻碍乃至些小伎俩,从范进进学开始,就没停止过,但是真说如何可怕,实际也谈不到。

    像胡大姐儿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可能会把针鼻大的事,看的比天大,加上胡屠户酒后吹牛,就更可能把事情说的走了样。对于胡大姐儿的提醒,范进实际没往心里去,背着书箱走在路上时,脑子里便只剩那些时文上的文字。

    在大明正直版图上,两广云贵属于烟瘴之地,是犯重罪者充军发配的首选。这种蛮荒之地的文教水平,不能和腹里地区相比。

    但是这些被朝廷强制遣送到岭南吃荔枝的政斗败犬,在仕途没有希望之后,把精力转移到教育上,在岭南设办学校,传播文化。靠着自宋至明若干代败犬的努力,到了现在,广州及周边乡村文教其实并不算太差。

    靠近省城,百姓日子相对好过一些,有余钱供家中子弟读书改变命运,这也给了读书人诞生的土壤。广州十府整体的科举水平或许不能和东南相比,但是就广州一府而言,却不乏有能文士。那几本小录上选录的时文水平在范进看来并不算差,如果跟他们同场竞争,范进也不敢说有十足把握。

    范进继承了本体的全部记忆,包括其在八股文上的造诣,也都继承下来。但是大范庄社学的塾师自己也只是个童生,于学问上的水平算不得出色,范进不管怎么用功,也是很难获取大成就。

    原著里,范进五十四岁才能考上秀才随后中举,还是靠遇到一个同病相怜的倒霉鬼周进督学才有机会,显然这一世如果不想点办法,他也别想提前发达。

    如果非要等到五十四岁去找贵人周进……,那就意味着现在的家要卖掉,高堂和胡大姐儿要跟着自己受几十年的罪,乃至发迹之后,母亲也因兴奋过度随之去世。这样的事,绝对不能发生!

    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必须在这一科考出个名堂,这个秀才自己做定了。

    “望省城,路几程,多少长亭和短亭。山又高,水又深,无钱寸步也难行。我手上全无有缚鸡力,腹中只有八股文。倘若是流落在异乡无人问,岂不要死在了沟壑做孤魂?罢罢罢,且耐忍,待等今科登龙门。”

    山野之间,四下无人,只有范进的唱腔在山林间回荡,若干年后,范进回忆起此时的情景,于自己所读过的文章内容已经记不清。悬梁刺股,凿壁偷光所学道德文章,圣贤文字,在脑海里只组成了一句话:一定要考取功名,离开这个村子,一定要做人上人。

第四章 坍塌的祠堂

    大明洪武年间规定每五十家就要立一社学,以便良家子弟求学,社学都是官办,教材免费,教师由县令选任,开支都是公费。学生所要付出的,只是第一次拜师时的贽礼。这一制度在仁宣之治期间达到顶点,但是自嘉靖朝始,私学大兴官学衰落,如今的大明社学发展,已是私远胜于公,学生也要真金白银的付钱。

    大范庄的社学正是一所私学,与大明大多数社学一样,社学临宗祠而建。由于财力有限,请不起有名的坐馆,只能由一位过了县试、府试却始终未能通过道试的老童生担任塾师,大小范庄总计六名学子在此读书。当然,教师如此,弟子成色不问可知,也都是未青一矜的平头百姓,最多也只是通过了县试而已。

    这六个人不出意外的全都姓范,其中出自小范庄的只有范进一个。作为异类,平日受的白眼和排挤,不问可知,好在范进不管穿越前后,都不曾把这种事放在心里。在穿越前,范进的眼里只有四书一经,穿越后,只有真金白银,同宗兄弟如何,他压根就不在意。

    虽然不从事劳动,但是按着后世科学的方法锻炼身体,加上武术操练,眼下范进的身体远比普通农夫更好,在社学里更是武力最为强横的一个。几个同学都吃他揍过一顿之后,两下便自和睦相处,兄友弟恭。

    因为路不好走,范进到学校的时间,早已经迟到,按规定该挨戒尺,可他平素就不怎么招老师待见,挨骂挨戒尺的次数不少,已经不当一回事。他看不起这个童生老师,一如看不起儒林世界里未来的自己。

    一个五十几岁的童生,安心教私塾不再科举,人生也就没了前途。于学业而言,这穷乡僻壤的社学也没什么意义,塾师自己的文墨就只能算二流,又不像那些书香门第掌握四书五经精义,跟他学也学不出什么本事。最大的作用,也就是在县试的时候押题。

    大范庄的社学成立已经有六七年,虽然连个通过府试的都没有,一起读书的人里,倒是有两个过了县试的。可见,这个塾师在县试押题上,还是有点道行。这也是他能在大范庄一直坐馆的原因,否则膏火之费,也不是那么好赚。

    刚一进入村口,路旁的田间就有人向他这边看,随即有人大喊起来“九叔!是九叔来了!”

    随着话声,一个赤了脚的中年汉子从田里拔出腿,费力地向范进跑过来。来人只穿着短衫,下面的裤腿掀到膝头,小腿上及赤足满是泥巴,脸色黑红,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看模样是那种典型朴实憨厚的庄稼人。

    范进的年龄比之小了许多,但是宗族之中的辈分,不是按岁数算的。一把白胡子的老朽,要喊三岁孩子做爷叔也属寻常,范进恰好在范家辈分甚高,因此对大汉的称呼也坦然接受。

    他后退两步,不让对方身上的泥碰到自己衣服,“是志高啊,你找我有事?不能等我散了学再说?”

    “九叔,不是小侄找您,是族长找您。本来族长是打发小侄跑一到小范庄去请九叔,可是小侄想着,九叔总要来社学的,也省小侄点气力不是?您看看,今年的年成眼看要糟,地里实在是离不开人。”

    范进深知,眼前这个名叫范志高的庄稼汉,是大范庄有名的多智之士,靠着他那憨厚模样可是没少坑人,谁要是信了他是老实人,最后一定是自己倒霉。对方虽然满脸带笑,但范进的警惕心理并未因此而有所放松,他点头道:“出了什么事,族长要找我?事情很急么,不能等散学再说?”

    “族长他老人家请您商议什么事,小侄哪里敢问?不过社学九叔就不必急着去了,这遭瘟的雨一下,社学都塌了,怕是一时间难以复学,您正好可以休息休息,让那些圣贤滚一边去。圣贤哪里大的过族长?他老人家就在祠堂那边等,您还是赶快着过去,别让老人家等的太久。”

    大明如今是典型的二元制社会,于城市里,衙门有绝对权威,到了乡下,则是宗族掌握一切。族长在本族里的威风,甚至超过父母官,尤其是在祠堂里,更可比土皇帝,听到祠堂召见,范进就觉得事情不会太简单。

    大范庄的族长范长旺是范进父亲一辈的人,论起来,范进要喊他一声大伯,彼此的关系,却谈不上亲厚。长房与他房,大村与小村,因为利益分配而产生的矛盾,导致彼此貌合神离。听到族长的召见,范进不禁想起胡大姐儿的提醒,大范庄难道真对自己有什么恶意?

    等来到祠堂,才知道为什么今天上不了课,曾经社学的所在,现在已是一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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