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随我也久长,人人晓得我心肠。
愿尔将官莫懈怠,愿尔兵勇莫学坏。
未曾算去先算回,未曾算胜先算败。
各人努力各谨慎,自然万事都平顺。
仔细听我《得胜歌》,升官发财笑呵呵。
写完《水师得胜歌》之后,曾国藩又想起了自己的陆军,觉得同样也应该给他们写一首歌。当此之时,曾国藩想到军纪对任何一支军队来说都极为关键,于是把严明纪律的做法写进了歌曲:
三军个个仔细听,行军先要爱百姓。
贼匪害了百姓们,全靠官兵来救人。
百姓被贼吃了苦,全靠官兵来做主。
第一扎营不要懒,莫走人家取门板。
莫拆民房搬砖石,莫踹禾苗坏田产。
莫打民间鸭和鸡,莫借民间锅和碗。
莫派民夫来挖壕,莫到民家去打馆。
筑墙莫拦街前路,砍柴莫砍坟上树。
挑水莫挑有鱼塘,凡事都要让一步。
第二行路要端详,夜夜总要支帐房。
莫进城市占铺店,莫向乡间借村庄。
人有小事莫喧哗,人不躲路莫挤他。
无钱莫扯道边菜,无钱莫吃便宜茶。
更有一句紧要书,切莫掳人当长夫。
一人被掳挑担去,一家号哭不安居。
娘哭子来眼也肿,妻哭夫来泪也枯。
从中地保又讹钱,分派各团并各都。
第五章 遭遇低谷(5)
有夫派夫无派钱,牵了骡马又牵猪。
鸡飞狗走都吓倒,塘里吓死几条鱼。
第三号令要严明,兵勇不许乱出营。
走出营来就学坏,总是百姓来受害。
或走大家讹钱文,或走小家调妇人。
邀些地痞做伙计,买些烧酒同喝醉。
逢着百姓打出血,吃了大亏不敢说。
生怕老将不自在,还要出钱去赔罪。
要得百姓稍安静,先要兵勇听号令。
陆军不许乱出营,水军不许岸上行。
在家皆是做良民,出来当兵也是人。
官兵贼匪本不同,官兵是人贼是禽。
官兵不抢贼匪抢,官兵不淫贼匪淫。
若是官兵也淫抢,便同贼匪一条心。
官兵与贼不分明,到处传出丑声名。
百姓听得就心酸,上司听得皱眉尖。
上司不肯发粮饷,百姓不肯卖米盐。
爱民之军处处喜,扰民之军处处嫌。
我的军士跟我早,多年在外名声好。
如今百姓更穷困,愿我军士听教训。
军士与民如一家,千记不可期负他。
日日熟唱爱民歌,天和地和又人和。
1856年6月以后,岌岌可危的曾国藩迎来了转机,太平军又一次失去了良机——由于清军绿营的江南大营围攻金陵甚急,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命石达开领军东援解围,太平军的主力从江西撤回了江苏。湘军的危急局面得到了缓和,曾国藩又有了喘息的机会。这个时候,湖南又一次显示了它的后方基地的作用,在湖南巡抚骆秉璋和左宗棠的指挥下,刘长佑、肖启江统率五千湘军前来增援江西;不久,曾国华又从湖北率一支人马绕道湖南进入江西境内;曾国荃又从老家招募了一支湘军前来支持……身处绝境的曾国藩发自肺腑地感叹:天助我也!这样,曾国藩结束了自己被包围的局面,在江西,与太平军的战斗重新陷入胶着状态。
1856年9月,一个探子几乎狂奔进湘军南昌大营,带来的消息让曾国藩瞠目结舌:金陵内讧!韦昌辉杀掉了杨秀清——先是东王杨秀清逼宫,假托天父下凡降身,要求洪秀全封自己为万岁。洪秀全一气之下,秘密指令北王韦昌辉迅速从江西前线回到金陵,杀掉了东王杨秀清,并且大规模屠杀东王部属!太平军陷入内乱!
一向冷静无比的曾国藩这一回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变得欣喜若狂,像一个濒临死亡的落水者,攀上了一根漂过来的树枝;又像一条本来已经上岸的鱼一样,一个翻身,又潜回了水中。曾国藩用颤抖的声音一个劲地刨根问底,一直问到探子张口结舌无言以对为止。中军大帐一片沸腾,所有湘军将士都幸灾乐祸兴奋无比,然后,都以一种鄙夷的口气谈论着太平天国。太平天国的争权夺利自相残杀,不仅削弱了自己的力量,也让命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人们对于这个政权有了更清楚的认识。湘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也增添了胜利的信心。不久,接二连三的消息陆续传来: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从湖北前线赶回金陵,阻止韦昌辉的进一步屠杀;韦昌辉与石达开发生了争斗,石达开缒城出走;韦昌辉杀了石达开全家,进一步威逼天王洪秀全;石达开在皖南起兵讨韦,天王又杀了韦昌辉,太平天国另一员大将秦日纲死在纷乱之中;事件平息后,石达开又奉诏回金陵辅政,天王继续不理朝政,天王的兄长安王、福王对石达开猜疑特甚,翼王石达开再一次缒城逃往安庆……
第五章 遭遇低谷(6)
太平天国在经历一番内乱后,大伤元气。更让太平天国感受到打击的,是他们对于洪秀全的个人崇拜遭遇到了沮丧,人们开始怀疑洪秀全的神话了。这个新成立的“政教合一”的组织不得不收敛起锋利的进攻态势,开始坚壁清野固守城池了。战事对于太平天国来说,已转入战略防御阶段。几个月后,形势逆转直下,在苏南战场,清军江南大营死灰复燃,1857年,清军张国梁部攻克镇江,威逼金陵。在江西,石达开回金陵之后,曾国藩开始全面反攻,江西太平军力量几乎全部瓦解,仅存湖口、九江等地,成为孤立的据点。在湖北方面,太平军武昌城的守将韦俊是韦昌辉的亲弟弟,兄长被杀,韦俊斗志完全丧失,弃城而逃后投诚了湘军。胡林翼重新占领了武昌,武昌的失守让战局立即得到改变。1856年底,湘军水陆两路再次顺江东下,连陷黄州、蕲州、大冶、兴国等;1857年1月,又攻下黄梅。在湖北,太平天国丢失了大量地盘,基本丧失了战斗力。紧接着,李续宾统率湘、楚军一万多人,直抵九江城下。很快,九江城被攻陷,太平军一万多人阵亡。
1857年,洪秀全从香港招回了洪仁秩美钚愠伞⒊掠癯伞⒗钍老偷惹嗄杲焯羝鹆舜罅骸@钚愠伞⒊掠癯傻戎凑凭ㄖ螅炻业木置娴玫娇刂啤K降木滦问朴殖识灾牌轿染置妗U舛问奔洌骄拖窕ハ嗖鞯囊笆抟谎槐咛蜃抛约旱纳丝冢槐呓示∧灾罢叶苑降钠普溃被鸥允种旅换鳌T拖褚惶跻跸瘴薇鹊难劬瞪咭谎Χ宰约旱牟慷咏姓喔慕钩淞舜罅肯冉那怪УT恢笔且桓稣铰愿呤郑淙痪途咛逭绞醯闹贫ê椭葱卸裕皇窃那肯睿懈呶萁驳氖右埃芷窘杳羧竦墓鄄炝椭腔郏哟笫粕峡吹降腥说谋∪踔ΑT谠蠢矗教旃谋局驶故恰傲骺堋保杂谡庋亩允郑欢ㄒ芷浞婷ⅲ乃娜衿H绻婢艿玫接行У募岢郑教旃隙ɑ岵徽阶月遥蛭氖盗鸵姓痰男叛觯薹ㄖС潘ゴ虺志谜健R惨蛉绱耍谡稣铰运枷肷希咏谖仍却颉⒉讲轿桓戎杂谄聪模词盗Γ词奔洹W源艘院螅婢恢惫岢棺旁恼铰运枷耄翰磺嵋状蚶苏蹋坏┰掠螅劝炎约旱姆朗亓⒂诓话苤兀延贾玫霉倘艚鹛馈T踔炼韵婢涛浇ㄉ瓒甲髁擞残砸螅笥痰奈揭话阋邪顺吒摺⑷吆瘢酵饷姹匦胗幸坏郎罟担罟蛋顺呖怼⒘呱睿酵饬降溃侥诹降赖鹊取U庋挠谀睦铮褪且坏兰嵊驳谋だ荨SΩ盟担恼铰运枷攵杂谔教旃拇蚧魇侵旅模恢Ю肟吮就粒谧橹废吆椭傅妓枷肷弦恢敝Ю肫扑榈木樱呛苣驯Vこぞ玫摹�
第五章 遭遇低谷(7)
战争就这样在僵持中陷入了死局。这种死局对每一个人都是严峻的考验。满耳金戈铁马过后,那种单调和乏味一直缠绕着双方,连鸟鸣猿啼听起来也让人心惊肉跳。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总是一成不变的练兵,一成不变的讲话,然后,端坐于大帐之中,看远处遥不可及的地平线,一成不变的树木和森林,近处则是一个个神色紧张的老面孔,迷茫委顿,眼神暗淡,连走路,一个个似乎都变得绵软起来。那些当年生龙活虎、豪气冲天的年轻人,现在都双颊瘦削,在战壕中像幽灵一样游荡。这是怎样的一场战争啊,直接的厮杀是少的,更多的时候,就是等待,等待战斗,等待胜利,也等待死亡……久而久之,似乎每一个人都感到厌倦了,不知道这样的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为什么要打这一场战争?……在曾国藩看来,这一支部队已越来越少精神抖擞、纪律严明了。这样的局面,离曾国藩所预计的相差很远。
1857年3月6日,正在江西瑞州城外湘军大营的曾国藩接到了弟弟曾国潢的家信,告知父亲曾麟书突然去世。噩耗如晴天霹雳一样在曾国藩头顶炸响。父亲的死太过突然了,不到一年前,曾国藩被围江西,一直在白杨坪关注战局的父亲心急如焚,专门派曾国华赶到湖北武昌,请求胡林翼派兵救援。然后,曾国华和曾国荃分别率领部队赶到了江西。这些,其实都是由父亲在暗地里指挥。曾麟书平日里温文尔雅,几乎对曾国藩所做的一切都积极支持。也正此,除了曾国潢外,曾国藩将三个弟弟都带到战场。对于父亲的病情,曾国藩起先并没有在意。父亲身体一直不错,只是前一段时间来信,告知身体不好,病卧在床,不过没太大的事,让曾国藩放心在前线打仗。没想到只几个月的工夫,父亲说走就走了。曾国藩心如刀绞。在他看来,自己毕生所努力的,就是想为曾家增光,为父母长脸面。现在,父亲没了,自己千辛万苦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动力和方向。如果再一味地忍辱负重,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段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