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阀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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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 第1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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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裒瞅了一眼王侃,暗暗一叹,不作一言。心中虽对纪瞻之言不以为然,但亦暗中作警,断不可教族内子侄屈尊而下,堂堂上等士族子弟竟事无名方士为师兄,成何体统!

    少倾。

    屏中人想了想,笑道:“应是纪俊过忧矣,五斗米,道畿屡有耳闻,亦曾见过其之术法,委实奇妙!然,令士族子弟事其为师兄行径,确属妄淆尊卑,不可滋长,理应督导。待回建康,嗯……”

    稍顿,恍然再道:“呀,今日行雅,你我怎言及此事?且来,且来,共当罚酒三杯!”说着,率先于屏中举杯就罚。

    “然也!”

    王侃心中豁然一松,不欲于此再作纠缠。当即举杯笑道:“此番玄谈拔筹者,当在谢尚贤侄与刘美鹤之间矣!嗯,谢尚贤侄所作之千言畅谈,据之有理,言之有物,足以书作美文;而美鹤前后两论。析理如涓流、洋洋淌淌,谈锋至精微、恰至妙处。王侃提议,皆为拔筹者,两位以为然否?”

    谢裒谦逊道:“颜渊兄此言差矣,若言致理明释,坚石略欠瞻箦一筹矣!谢裒在观其策论之时,便已知此子洞悉圣人之言,已初具章统也。”

    言至此处,浅抿一口茶。渭然叹道:“而今方知,昔年,郗公真乃慧目独具矣!此次辩谈,理应由华亭美鹤独论而出!郡守以为然否?”

    纪瞻见二人皆有意规避五斗米道一事,知是因琅琊王氏大多为其信徒之故,心中暗叹:‘千里之堤,以蝼蚁之穴溃!诸君不察,终将一日。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然亦知多言无益,只得深吸一口气,荡去胸中担忧,缓缓笑道:“幼儒何必过谦,美鹤之美世人皆知,然仁祖之才亦有目共识;二人恰若并蒂之莲。岂可一枝独曳也!老朽作决,齐出!”

    “妙哉!”

    三人共赞。

    便在此时,有人挥着宽袖疾疾行至亭外,朝着亭中三人歪歪揖手道:“纪友见过祖父,幼儒先生、颜渊先生!纪友有一不情之请。可否请尊长恩准?”

    “嗯?”

    纪瞻稍稍一怔,随后嗅得浓浓酒气扑面而来,锋眼一翻,瞧见其面呈醉态、眼露浑浊,举止无有半分世家子弟风仪,心中顿时不喜,将酒盏往案上重重一撂,轻声喝道:“既乃不情之请,岂可言之!速速与我退下!”心中则道:竖子,竖子,此乃何地也?竟敢如此放浪不堪!

    “祖父……”

    纪友非但不退,反借着酒气踏入亭中,身子歪了两歪,险些就地醉倒。

    纪瞻勃然大怒,喝道:“放肆!”猛地拍案而起,突地想起屏中尚有贵人,神情蓦然一滞,倏地沉沉落座,银须飘动如滚浪,显然已是怒极。

    王侃与谢裒对视一眼,齐齐劝道:“郡守何故作怒!”

    谢裒再把屏中动静悄然一探,见并无异样,有心替纪瞻解围,遂笑道:“郡守息怒,叔云放浪形骸、洒脱自在,此等不滞于物,委实不可多得也,何故以礼法拘之?叔云,汝有何请?但且说来!”

    “谢,谢过幼儒先生!”

    纪友久居祖父盛威之下,经其一吼,酒已醒得七八分,骇得浑身轻颤,额角直冒冷汗;待得谢裒解围,方才悄悄抹了一把汗,侧首瞅了瞅某地,眼神一硬,壮着胆子朗声道:“三位尊长容禀,纪友不才,然亦饱学经书,稍负辩名;因见方才之辩而心喜难耐,是以恳请与那华亭刘浓辩谈一席,以好各佐其理!”

    纪瞻眼眯作锋,沉声道:“汝既欲辩,何不事先列席?”

    纪友脱口道:“纪友,不与无名之辈辩尔!”

    “呵……”

    纪瞻从胸腔中喷出一口冷笑,正欲作言。

    王侃笑道:“郡守,现下天时尚早,况且此乃风雅之事,便遂了叔云之愿又何妨?料来,那华亭美鹤亦愿与叔云共佐而鸣也!莫若我等垂耳作聆,如何?”

    “然也!”

    纪友硬着脖子,大声道。

    “罢!”

    纪瞻撇了一眼王侃,暗中长叹一口气,厌烦的将手一挥,目光则扫出亭外,四下寻觅。自己这个孙子是甚人物,他自是心中有数,多半又是为人挑唆。

    “谢过祖父、颜渊先生、幼儒先生!”

    纪友大喜过望,霍地转身,瞅着刘浓的方向,挥着宽袖,大踏步而去。

    刘浓眯着眼睛凝视其直步行来,微抿着唇,右手拇指轻扣食指,暗中揣度:此人是谁?前番与周义同来,现下定是将与我为难!与纪瞻是何干系?

    思及此处,目光往左一掠,将那在树荫中探首探脑的周义捕了个正着。周义见刘浓看来,匆匆转首欲避,但已然未及。

    霎那间,四目一对。

    周义眼皮猝然一抖,胸口似被钝器重击,情不自禁的倒退三步,背靠着松树急喘。

    小人常凄凄……

    刘浓唇左一裂,转走目光,徐徐收回之际,恰遇纪瞻目光投来,微微阖首。

    而此刻,众人也因纪瞻那一声大喝,察觉事态有异。

    谢奕轻声提醒道:“瞻箦,此乃纪郡守之孙,纪友。其人性浮如夒,行事不知轻重为何物!然,切莫大意,这厮极是擅辩,便是尚兄亦有不如!”

    纪瞻之孙?!

    按于左膝之掌轻颤不休,不动声色的以右手缓抚,同时吸进一口气,将胸中滔天怒意徐徐抹平,轻声道:“刘浓,谢过无奕提醒!”

    这时,醉熏熏的纪友已然行至十步外,顿足掂腹,慢条斯理的荡了荡手,将袖对拢在胸前,眼光看向它处,右足上下点翘,戏谑:“华亭刘浓,何许人也?”

    谢奕怒道:“楚猴,不知羞耻为何物也!”当即便欲按案而起。

    “无奕!”

    刘浓左掌沉沉一按,制住谢奕,慢慢摇了摇头,缓缓起身,揖手道:“刘浓在此,不知何人当面?”

    “纪友,纪叔云!”纪友仍未看刘浓,神情极是不屑。

    刘浓淡然道:“何事?”

    纪友侧身,拢着双手,目光将刘浓由下至上一扫,冷声道:“华亭在何,某不知也!刘浓为何物,某不知也!其所言之道,不过哗宠尔!纪友此番非为别因,只为辩其之道,封其之语!汝若乃那华亭刘浓,可敢与纪友对席否?败者,永敛其口!”

    败者,永敛其口……

    突如其来的挑衅漫漫飘飘,绕着全场打转,四下皆惊。

    小谢安果肉鼓在左颊,秀长的睫毛扑扇不断,既兴奋且担心;谢真石捏着小团扇的手由然一松,团扇跌落怀中;褚裒愁眉紧锁,注视着刘浓,下意识地缓缓摇头;谢奕将盏重重一顿,暗中却被袁耽拦住;袁耽轻轻摇头,目光投向刘浓,含着深切之忧。

    中亭三人面色亦各作不同。

    王侃好整以暇的打量着纪友与刘浓,眼角余光却瞥向了纪瞻;纪瞻眼中之锋直抵林间深处,倏地侧首,注视王侃;后者将碗一举,悄避;谢裒抚着短须,目光至刘浓身上缓缓撤回,看了看纪瞻与王侃,朝着前者微微点头,示意其莫要忧心。

    满座聚目,美郎君会作何以答?

    清风撩过山岗,美郎君置身于暗涛之颠,袍角在风中飘冉,面上神情却依旧不改,漫眼环掠四野,在林间稍顿一瞬,而后悄然转走,看着狂妄致极的纪友,微微一笑,揖手道:“固,所愿也!”

    其时,正日伴肩。(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五章 君应有语

    江左之地门阀林立,北迁而来者以王谢袁萧为首,江东本地则以顾陆朱张为尊。南人、北人经得数年明争暗斗,朝堂之中,北地世家已占尽优势。

    王、萧为一体互承,谢、袁则相互倚角;原本两相一济,正合安稳平衡之势。

    然则,而今琅琊王氏内仗王导掌控中枢,外依王敦陈兵豫章,势大遮天,已呈权倾朝野之危,但凡有志之士皆知王敦离反不远也。

    元帝司马睿自然亦知大祸将近,是以方重用刁协、刘愧望其二人压制王氏,因此再成第三势力。而这第三势力,便以纪瞻等人为中坚。

    会稽郡守江南表率纪瞻,江南士族率先投靠司马睿者,因事北而与本地士族暗中不合,又与北地世家亦无甚往来。夹于几股势力之间,恰好便为晋庭忠实拥护者。

    王敦必反!纪瞻必护!

    而纪瞻与明帝司马绍最终将胜出!

    纪瞻与刘浓而言,实为至为关键,若要至洛阳,不容有失!

    美郎君迎着众人纷杂目光离案而出,青冠辉于正阳,袍角扫着山间青草,神态悠然闲适,目光温和如春风,步伐不徐不急,仿若漫行于画亭之中。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淡然于纪友身侧负手而立,颀长七尺身形高出纪友半头;姿仪自不消言,一个美秀孤遗,一个面红糟鼻,恰若云泥,尚未言辩便已高下立判。

    “噗嗤!”

    林间边缘处,宋祎轻笑一声。

    顿时,会心私笑起于四野,渐尔作烈,呈哄然之势。

    “哼!”

    纪友狠狠盯了刘浓一眼。猛地一挥宽袖,急促地窜入中央案席,一撩袍摆落座,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窘迫与燥意渐去,眼中精光暗聚。气势已呈不同。

    自此而判,此人专注于玄谈已近乎于痴,切不可轻敌,刘浓剑眉一拔,徐步至已案落座,摆手道:“纪郎君,请启端!”

    纪友满不在乎的挥手道:“汝以汝道启之!”

    罢!

    刘浓微微一笑,懒得与其计较,淡声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此器……”

    话将一出,满座再惊。

    需知刘浓适才便已经阐述过此论,所言论据更是集新、奇、正三者为一体。若是再以此论作辩,便不能重复适才所言,需得再觅圣人之言佐引,势必将比前番难上数倍。此举便是同论而多述,名士大家辩谈时喜为,非初具章统者不能为之。非贯通儒玄者不能为之!

    纪友糟鼻连抖,挥袖斥道:“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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